广告拍摄的行程已经全部结束,当天中午在饭桌上,陆海原向助理小林请假,说要和徐来在海岛上多留一天,当作散心放假。
小林自己做不了主,于是给自家上司打电话请求指示。
几分钟后,陆海轩在另一头叮嘱道:“散心可以,但你可要把他盯紧了,别让他再闹出什么花边新闻来。”
“呃……”小林捧着手机犹豫片刻,决定还是如实汇报,“老板,二少爷这次其实有带一个伴儿过来,是个男孩,跟在身边也不明显,还没被人看出来。”
“什么?”陆海轩声音立马提高八度,“你让他给我接电话!”
小林被老板吼得缩了下脖子,转身乖乖把手机递给陆海原。
“喂?”陆海原接过电话,整个人懒洋洋地歪在藤椅靠背上,“你没事吼人家小姑娘干嘛,说吧,找我什么事?”
“你说还能有什么事?!”陆海轩怒火中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像开了免提似的。
陆海原掏掏自己耳朵,“我真没惹事,你先不用急。”
“都把人带去了你还好意思说!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做出来的事怎么还那么缺心眼啊,轻重缓急你都拎不清?”陆海轩说话像开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朝陆海原发射过来,“以前你瞒着我偷偷出去玩,还以为自己掩盖得挺好是不是?我那是疼你,故意睁只眼闭只眼!现在你可好,居然还敢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给我带去工作的地方?陆海原,你真是长能耐了啊!”
说完,电话另一端暂时恢复了安静,只有略微急促的喘息声清晰可闻,陆海原这边也沉默许久,他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舔舔自己牙床,发现嘴里有股锈味,估计是刚才咬牙的时候把嘴给咬破了。
“哥,我带的这个人,他不是不三不四的人……”陆海原深吸一口气,声音很慢道,“他是我高中出柜时交的那个前男友。”
“……”
这次陆海轩那边彻底安静下来。
而徐来一直坐在陆海原对面,听到他说的话后,徐来拿筷子的手不自觉顿住了。
陆海原没朝徐来那边看,只是勾着嘴角望向海面,继续讲电话道:“所以你就别瞎操心了,我自己知道分寸,保证不给你弄出什么绯闻来,这样还不行?”
“嗯……”陆海轩的气势明显变弱许多,“那你说话算话,还有你那个朋友……”话说一半,陆海轩犹豫地停住,半天没续上话音。
陆海原知道他哥心里在想些什么,毕竟陆海轩也是当初为数不多的见证人之一,但陆海原看着远处的大海,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行了,没别的事儿就挂了吧,我饭还没吃完呢。”
电话另一头,陆海轩低声嘀咕道:“真是……因为你,我这头发都不知道白了多少根。”
陆海原没心没肺地取笑他:“哈哈哈,那以后出门别说咱俩是兄弟了,老男人。”
陆海轩:“滚!”
陆海原在他哥的怒吼声中轻松挂掉电话,接着把视线转到徐来身上。见徐来一直没有动筷,陆海原撑着下巴微笑问道:“怎么,不合口味?”
徐来讷讷地摇头,长刘海背后的表情模糊不清。
陆海原罕见地没有不耐烦,而是直接端起徐来面前的盘子,“不喜欢吃就别勉强,待会老大给你买别的。”
遮阳伞下,陆海原戴着那副漆黑的墨镜,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徐来看着陆海原脸上陌生的笑意,只觉手脚冰凉。
老大?他开始模糊地回想……这个称谓已经是多久远的事了……
……
初二,自从陆海原收徐来做小弟之后,这人平日里的举动变化很明显。
有一次江达和杨卓铭支使徐来跑腿去给他们买零食,陆海原闭着眼睛趴在桌子上,懒懒开口道:“你们是没长腿还是怎么着,不会自己去啊?”
江达和杨卓铭对视眨眨眼,一脸懵逼。
放学打球时,陆海原还是照旧拉上徐来,但也不让他捡球了,而是让徐来坐在篮球场边的树荫底下,有时还给他买小饼干吃。
五月初的一天,中午放学时突然下起暴雨。
徐来去厕所了,座位空着,桌肚里露出他常用的那把折叠雨伞。
第四节 课是历史课,陆海原睡了整整一节课都没醒,他模糊中听到下课铃响,也听到有人聚在窗户旁感叹大雨瓢泼之势,但他就是不愿意睁开眼,觉得两眼皮死沉,还是特困。
直到有个人影从他前座晃过来又晃过去的时候,陆海原才终于清醒了一些。他半撑开眼皮,看到有个人站在徐来座位旁边,正伸手从徐来课桌里掏着什么。
默默观察片刻后,陆海原重新闭上眼,假装还在睡。
等那人从他旁边擦肩而过时,陆海原一下子伸出手,精准地扣住了那人拿着徐来雨伞的手腕。
“你,干嘛呢?”陆海原挑眉睁开一只眼睛,斜斜地看向那个男生。
他记得这人平时坐在教室中间最后一排,以他的角度应该刚好能看清徐来书桌里都装了什么东西。
这男生成绩倒数,性格沉闷,也属于被班上其他同学孤立的那种人,但他不傻,反而还有点蔫坏。见到今天下大雨,他没带伞,所以便打起了徐来那把雨伞的主意。
陆海原不记得这人叫什么名字,只感觉看上去有点眼熟,他手上微微用了力气捏住那个男生,语气发冷道:“谁给你的胆子敢偷他的伞?”
那男生显然不想招惹到陆海原,皱着一张脸解释道:“这不是因为突然下雨了嘛,我也没带伞,然后就……”
“然后就想偷徐来的?”陆海原拔高声音道。
男生连忙摆手辩解:“不是不是,怎么能说是偷呢,我这是借……”
陆海原扯起嘴角轻笑一下,“行,就算你是借的,但你不打招呼就‘借走’人家的伞,你也不想想他怎么回家?”
男生被陆海原说得哑口无言,他低头在心里暗暗骂道:这傻/逼在这儿拽什么拽啊!替徐来打抱不平还轮不到他吧?也不知道平日里是谁欺负人家欺负得最欢!
陆海原见男生不说话,便松开他的手腕,思考一会儿后说道:“行了,伞你拿走吧,这回我就当没看见。不过以后你要是再敢动徐来的东西,小心我揍死你。”
男生闻言一愣,抬头看了眼陆海原,紧接着他不屑想道:果然还是暴露本性了吧,没准这恶霸也是没带伞,然后和我一样惦记上了那个傻子的伞呢……
得到陆海原的放行,男生很快就拿着徐来的伞溜走了。
等徐来返回教室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伞时,陆海原掐准时机出现在教室后门口,靠在门框上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了,找什么呢?”
徐来闻声抬头望向陆海原,小脸上愁云惨淡,“伞,伞不见了。早上还在桌子里,找不到了。”说完,徐来又很自觉地加道:“老大。”
陆海原自从认了徐来做小弟之后,经常被他三五不时叫的这声“老大”给弄得十分尴尬。
“没人在的时候不用叫我老大……”陆海原摸着鼻子一边走近一边说道,“找不到就别找了,再不走连学校大门都要关了,你先和我用一把伞吧。”
徐来没办法地点点头:“好……谢谢老大。”
就这样,陆海原成功拐到徐来和他撑着同一把伞走在校园里。
外面雨势仍旧很大,雨滴砸在伞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短短一截路,徐来和陆海原的裤腿都湿了,到学校门口时,陆海原左边半个肩膀也湿透了。
徐来平时都是坐公交车回家,陆海原一直把他送到站牌下,但左等右等公交车都不来,最后,陆海原索性无视徐来的推拒,然后让自家司机开车把他送回了家。
临下车前,陆海原把自己的伞递给徐来。
他其实已经观察好几天了,徐来那把小破伞早就该换,再下几场雨估计伞骨都要劈了。
所以趁着今天这个机会,陆海原没管那个偷伞的男生,而是把自己新买的一把结实的大伞成功换给徐来。
但这些小心思徐来都不知道,他只是反应迟钝地想,自己最近是不是收了陆海原太多东西……
这样不好,妈妈肯定会说他的。
……
因为从一楼老太太那里知道了一些徐来家里的事,陆海原也是想方设法地偷偷对他好,时不时就给他塞点东西,昨天是吃的今天是用的,明天没准扔给徐来一件崭新外套,还非要说是自己买小穿不下的。
当陆海原这些动作渐渐做得越来越明显时,他对待徐来态度上的变化很快就被他两个发小给发现了。
一日午后课间,陆海原从小卖部回到教室,随手就朝他前座桌面上扔了袋小饼干。
趴在桌子上的江达听见动静后缓缓睁开眼,细细打量表情如常的陆海原,“老大……”他试探性地问道,“你最近……对小傻子是不是有点太好了啊?”
“什么太好了?”陆海原拿起矿泉水瓶子假装听不懂。
杨卓铭听到他们的对话转回身来,直接问道:“这么说吧,假如江达和徐来打架,你帮谁?”
陆海原把水瓶往桌子上一放:“徐来。”
“什么?!”江达两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老大,你什么情况?”
陆海原直言道:“看他可怜,就收做小弟了。”
说完,陆海原拿手指点了点江达和杨卓铭,“以后你们俩谁都别再给我欺负他,听到没有。”
江达和杨卓铭反应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不是,为什么啊,老大你突然良心发现啦?”江达不依不饶地追在陆海原屁股后面问道。
“去你的良心发现。”陆海原不愿多说,拿胳膊挡住江达八卦的目光。
杨卓铭倒是没揪着陆海原不放,他回身看了眼徐来桌面上的小饼干,然后若有所思地转起了笔。
陆海原他们班把值日生一共分五组,一周轮一次,到徐来做值日的当天早上,陆海原很罕见地没有迟到。
当时还没开始上早自习,但班里的人已经差不多都到齐了,徐来也在,正低头准备着早读要用的课本。
陆海原从后门走进教室,把书包“哐当”一声卸在自己桌子上,随后大步流星地直接走上讲台。
他个子高,整个人站在黑板前,不出几秒就吸引了全班同学目光。
陆海原面无表情地四下扫视一圈,全班晨读的声音渐渐消失干净,空气里有种略微紧绷的气氛无声笼罩下来。
徐来一直紧紧盯着陆海原,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感觉自己心跳莫名有点加快,那种感觉很奇怪。
在一片寂静的教室里,只听陆海原大声说道:“咱们班,无论谁都要做值日,我也没逃过。但是今天做教室卫生的那几个人,我想问问,你们他妈的是懒出屁来了吗?一连好几周都把你们的活推给徐来一个人干,什么意思啊?”
陆海原一番话说完,教室里的空气像是死了一样。
有人愣愣地看着他,有人则缩着脖子低下头,一动都不敢动。
陆海原知道,这时肯定有人在心里偷偷骂他装腔作势——
当初带头欺负徐来的人现在却站在讲台上给他撑腰,陆海原自己也觉得有点说不过去。
可他不在乎,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徐来这个人,我罩了。”陆海原语气发沉道,“做卫生谁该干什么就老实地干,别他妈都给我算到徐来脑袋上,还有那些偷偷欺负徐来的、下雨时顺走人家雨伞的,都给我小心点,要是再让我发现一次,你们就他妈的死定了。”
说完,陆海原大步走下讲台,同一时刻,教室外面的早读铃声突然响彻走廊。
急促、刺耳的电铃声穿透耳膜,徐来低下头慢慢伸手揉了揉胸口。
他恍惚觉得,自己的心跳像是要赶上那铃声的节奏一般,砰砰砰砰的,快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