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后的第三个月,徐来对陆海原已经完全放下了戒备。
他就是个记性不好的小笨蛋,谁对他好他就亲近谁,判断好人坏人也全凭感觉,所以在陆海原不自知的影响下,他们两个理所应当变得慢慢亲密起来。
陆海原也在变化,他最近发现自己总是忍不住想要捏捏徐来的脸,要不就是揉他脑袋,这种冲动往往来得很突然,一般在他本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先做出行动了。
五月初劳动节,学校放了一周的长假。五月六号那天是小太妹薛嘉的生日,提前三天,她就打电话约陆海原他们几个到时出去玩。
徐来也被邀请了,以前从没有朋友给他打过电话,更别提庆祝生日了,所以徐来特别开心。他在薛嘉生日前一晚把准备好的礼物放在床头,然后早早地就洗漱睡觉了。
次日早上八点半,众人在八中旁边一家快餐店门口会和。
薛嘉叫来的人不多,除去徐来、陆海原和他两个死党,还有两个她们班上的女生和一个男生。
就这样,三女五男的小队伍在快餐店里吃过早饭,随后浩浩荡荡地走去电影院看电影。
半路上,徐来自觉地低头跟在陆海原身旁,两人缀在队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刚才吃饱了吗,我看你就吃了一个汉堡和几根薯条。”街上车来车往,陆海原下意识走到徐来左边。
徐来点点头,阳光落在他身上,泛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当天徐来穿着一件白衬衫,两个领尖上各钉一枚蓝绿蓝绿的小扣子。
陆海原管不住自己,两只眼睛总想往那两枚颜色奇特的扣子上看。
徐来发现以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用手悄悄捂住,低头小声道:“你也觉得……它们好看吗?”
陆海原点头,嘴角不知不觉扯出一抹笑意。
徐来见陆海原承认,于是松了一口气,他放下手,表情立马变得有些小自豪地扬脸说道:“我也觉得好看……就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让妈妈帮我缝在领子上,这样我一低头就能看到了。”
“嗯……”陆海原若有所思点点头,“聪明,你这办法还挺新颖的。”
徐来想继续回话,但薛嘉不知什么时候从最前面走到了队尾,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你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徐来下意识摇头,他对于和陆海原之外的人交流,还是有点畏缩。
薛嘉却直接大大方方地插到他们中间,和他们两人并排走。陆海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感觉有点不爽,但今天薛嘉是寿星,什么都可着她最大,所以到电影院里,薛嘉要和徐来挨着坐,陆海原也没多说什么。
他们八个人一共分了两排,陆海原左边是江达,右边是杨卓铭,杨卓铭右边坐着一个女孩儿,他们俩自见面后就一直黏在一起,陆海原都没眼看。
他们下面一排坐着徐来、薛嘉和隔壁班的一男一女,陆海原探头朝前面一望,就能看见徐来又圆又黑的小脑瓜。
还行,就这么凑合看吧。
第一次和徐来看电影却没坐他旁边,陆海原甩掉心里淡淡的遗憾,然后三分注意力留给电影,剩下七分则放到徐来身上。
电影开始,一群人聚精会神地望向前方幕布。
在昏暗环境里,陆海原总能看到薛嘉脑袋往徐来那边凑,时不时就和他说几句悄悄话。陆海原心里不高兴地想:妈的看个电影有什么好说说说说说个没完的,叽叽喳喳烦死了。
没过一会儿,影院音响配合着电影画面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特效声,陆海原一直盯着徐来,果不其然,徐来被吓得打了个激灵。于是陆海原又不高兴了,他嫌弃道:妈的这破影院怎么回事儿,用得着把声音开这么大吗?
就这样三心二意地看完整场电影,中午,一行人从影院出来后,便直奔陆海原事先订好的餐厅。
薛嘉过生日,他们几个作为朋友,陆海原自掏腰包请客吃饭,江达和杨卓铭给薛嘉订了生日蛋糕,剩下几个人则纷纷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礼物,徐来也不例外。
在餐厅包厢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礼品盒,上面还缀着一朵粉蓝色的绸带礼花。徐来伸手把礼物递给薛嘉,声音小小地说:“生、生日快乐,谢谢你……打电话给我。”
薛嘉很高兴,满面笑容地接下礼物,没立刻拆开,而是捉住徐来的手心捏了一下。她朝徐来眨眨眼,“你怎么还送礼物给我呀,把我之前和你说的话都忘了吗?”
徐来低头盯着自己鞋尖,舔舔嘴唇道:“没有……没事的……是你过生日啊。”
薛嘉笑得更灿烂了。她看了徐来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收别人的礼物。
陆海原抱着胳膊在一旁看他们两人互动,反复斟酌着薛嘉刚才口中用的那种好像只有她和徐来两人才明白的熟稔语气,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清楚,所以表情一直有点冷。
吃完饭,有一对情侣提前走了,剩下陆海原他们六人,薛嘉死活要去唱K,最终没人拗得过她,于是半小时后,陆海原他们出现在KTV包房里,杨卓铭和另一个女生手握话筒,二人正对唱情歌。
陆海原不怎么喜欢KTV,他唱歌一般,而且KTV这种光线昏暗、空气又污浊的狭小地方让他脑袋疼。
徐来也不喜欢,他害怕那些嗡嗡的音响。
当薛嘉把果盘端进包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杨卓铭和她闺蜜正在屏幕前举着话筒你侬我侬,陆海原和江达则面对面坐在小沙发上打扑克,徐来在陆海原旁边,两人挨得很近。
薛嘉眯起眼仔细看了一下,然后她发现徐来其实是半靠在陆海原身上,而陆海原一手捏着牌,另一只手按在徐来脑袋侧面,正压着他的耳朵。
“炸你!对八!”陆海原甩下两张牌嚣张道。
江达看一圈自己手中的牌,沮丧道:“没有,你接着出。”
“诶等一下,”薛嘉放下果盘噔噔噔地走到他们旁边,“陆海原,你堵着我们家徐来耳朵干嘛,你是不是欺负他没够啊?”
“谁欺负他了。”陆海原冷淡地耷拉着眼皮,继续出牌,“对十,达子该你了。”
江达捏着牌不知作何反应,他心里犯嘀咕:老大这是抽什么风,就这么晾着薛嘉也不合适,毕竟人家今天过生日啊……
薛嘉提气忍了忍,控制住情绪看向陆海原道:“你说没欺负,那你倒是松开他啊。”
陆海原这回终于放下了牌,他转头盯着薛嘉一字一顿道:“你、管、我。”
“你……”薛嘉被陆海原狂戾的语气弄得说不出话来,她脸上戴的那些银钉环饰在昏暗室内反射出细小而尖锐的光。
陆海原恢复了一些理智,他也察觉到自己这通脾气发得不是时候,于是放低声音解释道:“徐来他在太嘈杂的环境里不舒服,我帮他把耳朵堵起来是为了他好,不是欺负他。”
徐来这时也默默从陆海原身后走出来,看着薛嘉不安地点了点头。
包厢里的音乐声不知何时停了,只留一室尴尬的寂静。
“行,这么说还是我犯贱了。”薛嘉面无表情地盯了陆海原一会儿,随后又转移视线看了看他旁边的徐来。
徐来一直躲在陆海原身后,微微挨着他,习惯性地垂视地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薛嘉突然叹了一口气,她拿上自己的包,招呼闺蜜道:“小雪收拾东西,走了。”
说完,薛嘉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叫小雪的女孩虽然也一头雾水,但动作很快地提包追赶出去。
杨卓铭泡妞泡到一半就散伙了,他没注意刚才都发生了什么,于是给陆海原和江达分了两颗烟,问道:“什么情况,怎么突然走了?陆海原,你又犯狗脾气来着?”
陆海原低头点火,眯眼喷出一口白烟道:“他妈的是薛嘉又是吃错什么药了吧?”
江达学着上次打篮球后杨卓铭的语气道:“理解理解咱们小辣妹吧,人家大姨妈来了心情不好。”
“哦——”陆海原和杨卓铭恍然大悟点点头。
徐来:“?”
……
薛嘉走后,陆海原他们几个也便没在K房里继续待着。
走出KTV,时间是下午三点多,外面微风和煦阳光正好。站在街上,晒着暖融融的太阳,陆海原突然决定趁着假期末尾,和徐来还有他两个发小去长湖公园划船。
但江达和杨卓铭都拒绝了。
江达是被家里一通电话叫走的。而杨卓铭单纯是不想去,他嫌弃地看着陆海原道:“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仨男的一起去逛公园划船……吃饱了撑的?”说完,杨卓铭掏出手机给一个女生拨去电话,然后一边聊着天一边走远了。
只剩陆海原和徐来被扔在KTV门口,俩人眼巴巴望向朋友们离开的方向,模样看上去有点凄凉。
徐来转过头拉拉陆海原衣角,期待地看着他,“那我们……还去吗?”
被徐来那样仰头看着,陆海原转念一想,突然又多云转晴了。
他勾起嘴角回望徐来,表情有点坏又有点帅地说:“去啊,怎么不去,没他们两个跟着反倒更好!”
阳光下,徐来看到陆海原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跟着变得开心起来。
于是两人就这样兴奋莫名地去了长湖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