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小花园的亭子里抱着亲了嘴之后,陆海原和徐来之间的感觉就变了味。
一开始,陆海原还有挣扎和犹豫,他想:
我,陆海原,软硬条件都这么牛叉的一个人,喜欢他?徐来?一个小傻子?
怎么可能啊!
当初和薛嘉对着干不过是因为她抢我的东西,谁真喜欢徐来啊,太折面儿了也!
但是陆海原嘴硬说的是一套,做出来的事儿又是另外一套。
初二暑假里,他耐不住想见徐来的心思,打电话约他出去吃饭。
为了显示自己对徐来没有什么多余的目的,陆海原还煞有介事地叫了一大帮杂七杂八的朋友跟着一起聚餐。
当天杨卓铭因为出去旅游,所以就没去。江达倒是跟着去了,凭他自来熟的本事,饭局气氛很快就被炒热起来。
陆海原订的是一个大包间,一群人围着圆桌坐下,嘻嘻哈哈地要酒喝。
都是十五六岁,处在叛逆期的毛头小子们,对于烟、酒这种东西越是受到限制就越是想要尝试,好像他们之中谁最先学会抽烟谁就最成熟,谁能喝的最多谁就最牛/逼。
所以热菜还没上,一提一提的啤酒已经先码在了椅子旁边,几乎人手一件。
陆海原夹着一根烟在抽,眯眼看他这群狐朋狗友聊天逗闷子,觉得这才是原本的他,那个总想要扭头偷瞄徐来一眼的人绝对不是他。
但没忍住,还是转头看了一眼。
徐来正捂着口鼻小声地咳嗽。
陆海原一愣,下意识就想把烟掐了。
但抬头看一圈,在座的朋友里压根没有不抽的,个个都是“大烟囱”,陆海原没法让人家都熄了,所以只能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和徐来说:“你要是觉得呛,就出去待会儿,等吃上饭这帮人就不抽了。”
徐来放下手点点头,呆了几秒又看向陆海原,眼里含着小心的央求,他声音软软地说:“那你能陪我一起去外面吗?”
陆海原有那么一瞬间想放下烟拉着人就走,可他脑子里又回响起前不久薛嘉盯着他时似笑非笑的声音:
——“陆少爷,你不会是也跟我一样,喜欢上徐来了吧?”
——“你不会是也跟我一样,喜欢上了一个傻子吧?”
陆海原咬牙,扭脸不再看徐来,朝他手背向外地挥了挥,不耐烦道:“你自己去就得了,怎么这么粘人。”
“哦……”徐来也不在意陆海原态度好不好,乖乖站起来一个人走出了包厢。
江达看到后奇怪地问道:“老大,你怎么把小傻子轰走了啊?”
“谁轰他了。”陆海原烦躁地想抽江达一巴掌,“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江达:“……好的吧。”
等到热菜差不多上齐时,徐来回来了,两只手还滴着水。
陆海原随意瞥了一眼:“去卫生间了?”
徐来坐下,举着手道:“没……没找到。”
“啊?”陆海原一惊,他蓦地想起饭店大堂里的那个小水池……
徐来表达能力有点差,逻辑也不是很清楚,但他坚持给陆海原解释道:“没找到,是一开始……有个姐姐告诉我了,后来,穿裙子的,在二楼就找到了。”
“嗯……”陆海原觉得自己大概听明白了,他见徐来的手没擦干,于是下意识拿着纸巾把他两手包住,拽到自己眼前细细擦起来,一边擦还一边犹豫说道:“要不以后还是我跟着你……”
可话未说完,一道不合时宜的调笑声在两人对面响起:“哇,大家看看,咱海少对自家小弟有多好,还管给人家擦手!”
坐在圆桌四周的人闻言纷纷看向陆海原和徐来。
见状,陆海原被蛰到似的一下子松开手,徐来低头愣愣地看着白色纸巾飘到地上,然后耳边是陆海原的声音在说:“吃饭啊,都他妈看我干嘛?”
江达在一旁附和:“就是,来,大家都喝酒喝酒……”
屋子里很快又恢复了热闹,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徐来悄悄弯下腰把纸巾捡起来,叠好了放在桌面上。
陆海原他们来的是一家川菜馆,菜上齐之后,放眼望去,只见满桌面的盆里碗里都飘着一层红油。
他们都能吃辣,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吃得很爽。
但徐来就不行了。他吃不了辣,平时碗里有一星儿辣椒都要皱眉头。
所以徐来试着吃了一块麻婆豆腐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抱着果汁杯子一直埋头狂喝。
陆海原在旁边只顾吃饭,没看徐来一眼,他故意告诉自己不要太在乎徐来,刚才那些人看他给徐来擦手时他都出了一身冷汗。
“啊……”突然,一道小小的惊呼声吸引了陆海原的注意力。
他转过头,见到徐来的果汁杯子倒了,橙色的果汁洒了一桌,还顺着桌子流到徐来衣服上。
不止陆海原,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个小插曲。
但更引人注意的是徐来的反应,只见他拿起之前放在桌上的纸巾,攥在手里,一会儿看看桌子,一会儿看看自己被弄脏的衣服,竟然不知道先擦哪个好。
细碎的议论声渐渐从在座的人口中响起——
“我怎么感觉海少带来的这人……有点怪啊……”
“嗯,我也觉得……”
“他不会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从进了包厢之后表现都有点怪怪的。”
“啊,刚才海少还给他擦手,跟照顾孩子似的。”
“而且那人也不和咱们聊天,海少也没介绍他是谁……”
“我看他怎么像个小傻子啊,顾头顾不了尾的,只能干一件事儿。”
“哈哈哈什么情况,傻子原来是这么好玩儿的?哈哈哈哈……”
“是啊,你看他,刚刚擦果汁的时候……”
这些夹杂着无关恶意的嬉笑与揣测声纷纷钻进陆海原耳中,让他平生第一次感到是如此的难堪。
徐来拿着纸巾还没想好到底该先擦哪一边,但是桌布和衣服已经被果汁染湿了一大片,刺眼的橙色还在迅速蔓延。
手上的纸巾突然被人一把夺走,然后徐来看到陆海原下巴线条绷得很紧,低头在他衣服上沉默地擦拭起来。
“徐来……”陆海原一边擦一边压着声音和他说道,“别再给我丢人了,行吗。”
一顿饭除了那个小插曲让场面有点僵硬之外,整体气氛还是很嗨的,到散场时,大家喝得都有点多。
时间是下午两点多,陆海原心情不好,在桌上连着喝了好几瓶啤酒,现在也是晕晕乎乎,站着都有点发飘了。
江达扶着他走出包厢,看他这样暂时也没法回家,于是干脆在楼上酒店里开了间房,把陆海原扔进去。
站在房间门口,徐来脸色也不好,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
江达还没问他怎么了,只见徐来突然冲进卫生间并迅速反锁上门。
江达:“……?”
陆海原在外间床上摊成一个“大”字,江达刚接到一通家里电话,有事急着走,左右思量过后他站到床边,弯腰在陆海原脸上拍了几下:“喂喂,老大醒醒,先别睡。”
“嗯……?”陆海原强撑着头晕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江达道:“徐来在你屋里,好像上厕所呢,我看他有点不舒服,你待会等他出来以后注意一下,要是没什么事儿就叫司机送他回家,然后我先走了啊,家里招呼我回去呢。”
“嗯……走吧。”陆海原皱着眉头挥了两下手,“下回请你吃饭。”
“嗯行,到时叫上蝎子一起。”江达嘴上应着,走出房间,顺便反手关好了门。
屋里恢复一片寂静。
陆海原头很昏,眼皮越来越沉,就在他快要一头栽进梦乡的时候,卫生间里冲水的声音惊醒了他。
嗯?
等等,刚才江达说什么?
……徐来?
徐来在我房里?!
陆海原强打精神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他睁开眼,刚好看到徐来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你……”陆海原反应了一会儿,眨眨眼道:“怎么了?胃不好受?”
徐来一声不吭地走到沙发那边坐下,过几秒,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软倒在沙发上。
陆海原太阳穴一跳,从原地一下子蹦起来然后冲到徐来那边。
“怎么了怎么了?”陆海原半跪在沙发旁边,“哪儿不舒服?跟我说说。”
徐来眉头微微皱着,有气无力地说:“这里……疼。”
陆海原低头,看他手指正戳着的地方好像就是胃。
刚才果汁洒了,陆海原和徐来说完“别再丢人”之后,徐来就一直静静坐在位子上。他看到别人都在吃饭喝酒聊天,觉得自己这样干坐着好像很特殊,他也不想给陆海原丢人,于是重新拿起筷子,强忍着嘴里热辣疼痛的感觉继续夹菜吃饭。
他不记得自己吃了多少那些红颜色的、又辣又咸的东西,只知道越来越热,肚子越来越痛,脑门上的汗也越来越多。
陆海原光顾着生闷气喝酒,没注意到徐来做了什么,于是现在徐来毫无预兆地栽倒在他房间里,陆海原满脸不知所措。
徐来还在出汗,蜷缩在沙发上紧紧捂着自己肚子,陆海原看着他痛苦到皱在一起的脸,突然就把之前朋友们那些古怪的眼神和非议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等等,我打电话叫司机,咱们马上去医院。”陆海原掏出手机就要拨号,但徐来绕过他又一次冲去了卫生间。
陆海原想想,觉得现在徐来不方便去医院,万一半路又想上厕所了怎么办。于是他转头用客房电话拨给前台,要了几种胃药,然后又马不停蹄地烧了一壶热水。
几分钟后,前台派人把药送来,用塑料袋装着,里面有冲剂也有胶囊。
马桶冲水声响完,徐来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来,陆海原把他扶到床上,拿杯子给徐来冲了一杯药,热乎乎的,杯口还冒着白气。
徐来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干净,脸颊侧面挂着一层虚汗,陆海原让他侧躺下来,曲起一条腿,说那样胃会舒服些。
紧接着陆海原自己也脱鞋上床,挨着徐来躺下。他一只胳膊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抹掉徐来脸上的汗。
徐来抱着肚子无助地用脸蹭了蹭床单,陆海原看着他难受的样子,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特别难受起来。
真邪了门了,他想。
后来陆海原又朝前台要了个热水袋,灌好热水后给徐来贴着肚皮放着。他和徐来面对面躺着,徐来抱着热水袋没一会儿就说烫,陆海原没办法,只好用自己的手按在热水袋上捂了一会儿,等手上的温度升上去后再掀开徐来衣服下摆,把手贴在徐来肚皮上给他轻轻地揉。
午后阳光透过纱帘洒满被面,徐来窝在陆海原怀里,被他用热乎乎的手揉了半天肚子,慢慢的,那种尖锐的痛感悄悄削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困倦疲惫的感觉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徐来闭眼打了个哈欠,仰头在陆海原颈窝里无意识地蹭了蹭,找到个舒服位置后就安心地睡了过去。
陆海原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徐来揉着肚子,手掌下的皮肤柔软,还嫩。渐渐的他也开始犯起困来。
醉意上涌,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下午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他们两人窝在一起的温度也很催眠……
片刻过后,陆海原半搂住徐来。
白色纱帘被微风轻轻吹动,仿佛诉说着无声的温柔
而大床上,两个少年都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