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原结束训练后的第一个工作,是给一本时尚杂志拍套硬照,拍完还顺便做了个专访,陆海原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但杂志发行出来以后,他那张真空穿着连体工装裤的照片在网上小小地火了一把。
印在哑粉纸上的照片很有质感,陆海原背对着镜头,上身全裸,只有两条细窄的牛仔背带挂在硬朗的肩骨上,条理分明的背肌在光与影的魔法下显得沟壑纵深,由于拍照前摄像师有要求,陆海原背上还被喷了一层水,细密的水珠像汗滴一样没入裤腰边缘处隐约露出的股沟里,格外引人遐想。
整张图的色调是暗棕色,细腻的肌理,轮廓英气的侧脸剪影,再配上一副精健肉欲的完美身材,导致杂志图一出,陆海原的微博又“噌噌噌”地涨了一百来万粉,同时粉丝们自发组建的后援会也如雨后春笋般渐渐冒出了头。
拍完广告外景的第二天傍晚,陆海原坐飞机回b市的时候竟然有一小拨粉丝接机,从助理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后,陆海原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立马打电话派司机去把徐来接到机场。
同一时间,徐来在家里正给陆海原的卧室打扫卫生,陆海原出差三天了,今天是他应该到家的日子。
徐来当初因为感冒就没有跟着他一起去,所以两人三天没有见面,一想到不久之后就能看到陆海原,徐来傻笑着攥紧抹布,偷偷在心里开出一朵小花。
正在他走神的时候,门铃突然响起来,徐来以为是陆海原回来了,连忙哒哒哒地跑去开门,结果看到的却是一脸严肃的司机。
司机没跟徐来多作解释,只说了一句陆少爷派他过来接人,然后徐来就被塞进车里直接拉去机场。
从车里钻出来时,徐来整个人还迷迷糊糊处在状况之外,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司机领着徐来走特殊通道,把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护送进机场vip休息室。
徐来刚走进休息室门口,抬眼就看到陆海原迈着一双笔直的大长腿朝他慢慢走过来,脸上挂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意。
陆海原今天的打扮很低调,套头衫配牛仔裤,青春感十足。徐来注意到陆海原身上那件套头衫胸前印着一个机械小海螺样子的花纹,可爱又酷炫。
陆海原走到徐来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张三天未见的脸,开口道:“还记不记得高中有一阵子,你说你想变成一个很酷的人?”
徐来迎着陆海原的眼神懵懂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心跳莫名加快起来。
“行,”得到肯定的答案,陆海原扯起嘴角一笑,颇有点以前当问题学生时那种坏坏的味道,“那我送你个礼物,让你也体验一把耍酷的感觉。”
说完,陆海原转身朝着自己的形象助理打了个响指,“你给他打扮打扮,待会儿他要跟我一起出去。”
助理接收到命令,很快就手脚麻利地把徐来领去另外一个套间。
差不多一刻钟过去,徐来被人从背后推着慢慢走出来,陆海原抬头将他上下打量一遍,然后一合手上的杂志,站起来满意说道:“好,拿行李,准备出闸。”
陆海原给自己披上一件黑色长风衣,和站在他旁边衣着相近的徐来并排走出休息室。
刚才短短十五分钟过去,徐来已经完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变身。陆海原的助理给他换上一件套头衫,下面配黑裤子,厚底靴,外搭复古牛仔外套,头上还被扣了一顶帽檐扎环的白色鸭舌帽。
“对了,还差一个东西。”陆海原走到半路突然停下,摘下自己的墨镜给徐来戴上,接着后撤一步,上下扫一遍徐来,“好了,现在够酷了。”
徐来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动了动,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样子,他心里有点发慌,于是下意识想去抓陆海原的胳膊,但拐过一个弯后,他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出站口外,有一小拨人正聚在一起,手里拿着花束和印有陆海原照片的海报,个个伸长脖子朝他们这边望过来,脸上全是翘首以盼的兴奋表情。
陆海原自然地伸手揽住徐来肩膀,徐来隔着墨镜抬头看他一眼,视野很暗,可陆海原朝他展颜一笑的那个瞬间又极其耀眼,“准备好了吗?”陆海原在徐来耳边低声问道。
“什……么?”徐来晕乎乎的没明白状况,紧接着下一秒,就被一下子哄拥而上的小粉丝们给围住了。
眼前的路变得分外狭窄,两旁即使有穿着黑衣的保镖出手拦着,但活动范围依旧十分受限。
徐来几乎是躲在陆海原臂弯下,一步一步艰难地朝前挪动着。
一路上粉丝夹道追拍,激动的尖叫声刺在徐来耳膜上,让他打颤不止。
闪光灯噼噼啪啪照在脸上,花束一直推攘过来,徐来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缩着肩膀紧紧跟住陆海原,看他在前面镇定自若地接花、签名、挥手、合照……
嘴角标志性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过,像是太阳,持续不断地向四周放射出恒久又致命的热量。
有过那么一刻,徐来望着陆海原,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条银河。
这不酷啊……一点儿都不……
徐来有点委屈,也有点慌张,就在他走神之际,旁边一个粉丝突然冲破保镖的拦截,激动忘我地朝陆海原挤过去。
一片混乱中,徐来被她不小心踩了一下,一百多斤的重量从他脚趾上细致碾过,徐来一下子疼得脸都白了。
陆海原正要接过那位粉丝的礼物时,猛然发觉自己身后空了,他马上回过头,结果看到徐来落在人群后面,弯着腰,一手正撑在自己脚面上,脑门有一层密密的汗。
“不好意思。”陆海原避开那位女粉丝索要签名的手,转身折返到徐来旁边,搀起他问道:“怎么了?被人踩到了?”
徐来咬着嘴唇点点头,皱着小脸,表情痛苦。
陆海原当下什么显摆的心情都没了,他在徐来面前蹲下身,扣住他的腿窝让他倒在自己背上,随后背着徐来快步走出频频尖叫的人群,一直走到停在机场外面的保姆车前。
拉开车门,把徐来小心安置在后座上,司机收到吩咐开始发动汽车,陆海原转身抬起徐来小腿,放在自己膝盖上,然后给他脱去鞋袜,低头仔细检查徐来脚趾的状况。
“还疼得厉害吗?”陆海原看着徐来明显淤血的指甲盖,脸色不是很好看。
徐来摇摇头,“已经好多了。”
陆海原绷着脸给徐来穿好袜子,没抬头地说道:“回家再看看,要是肿起来就马上去医院。”
“嗯……”徐来犹豫一会儿,捏着自己的裤边小声地说:“谢谢你叫我来,礼物……很棒。”
“棒个屁。”陆海原突然咬牙爆粗道,他烦躁地揉乱自己头发,心头一下子涌上莫名其妙的自我厌恶感。
他当初兴冲冲地做决定时怎么就没想到徐来可能会反感这些,可能会受到惊吓,甚至可能会受伤!
陆海原烦得快要跳车了,他扭头按下车窗一言不发地吹风,看着外面飞快倒退的街景逼自己冷静下来。
徐来不知道陆海原这些复杂的心理活动,只知道他看上去很不高兴,徐来以为是自己刚才摔倒让他觉得丢人了,于是乖乖坐在位置上,默默抓紧了安全带,没有再开口说话。
当晚回到公寓,临睡前陆海原又给徐来的脚趾做了下冰敷,徐来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小小一团,看上去有点蔫蔫的。
陆海原收拾完冰袋子,拿毛巾给徐来擦了擦,捂过一会儿才塞回被子里面。他走到床头坐下,借着昏黄的床头灯看到徐来微微闭着眼睛,表情疲倦。
或许今天是真的被吓到了……
陆海原在心里叹口气,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徐来脸颊。
徐来半梦半醒间偏着头凑在陆海原掌心里蹭了蹭,脸上露出不经意的依恋,缱绻无限。
陆海原突然觉得两条腿上绑着一吨重的铁块,坠得他怎么都抬不起来了,于是陆海原顺势挨着徐来躺下,看着他静谧安宁的眉眼,侧耳听着一下接一下安静的呼吸声。
夜深了,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脉脉流动起来。
陆海原略微犹豫地伸开胳膊,隔着被子轻轻环抱住徐来。
那些恨意那些不甘还有那些报复的念头仿佛变成经年久远的铅字在渐渐淡去。
而这一刻,怀里抱着徐来的这一刻,陆海原什么都不愿再想。F.B.J.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