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38章 温存

当晚，陆海原发动攻势，主动要求和徐来睡同一张床。

但徐来无论如何都是摇头摇头再摇头。

最后陆海原耐心告罄，趁着徐来躲进浴室洗澡的时候，他把满是灰尘的“大芒果”从柜橱里揪了出来，然后直接摆到浴室门前的地板上，足够让徐来一开门就踩上一脚。

哗啦啦的水声终于停了，陆海原坐在徐来床上，正脸面朝浴室，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门开了，蒸腾的白色雾气率先跑出来，紧接着，徐来光裸的脚丫踏在地上，他从里面打开门，头一直低着，所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脏兮兮的橙黄色抱枕。

徐来愣在原地，没有动，像被封印住一样。

陆海原急性子地站起来走过去，拿脚拨拨地上的“大芒果”，他看着徐来道：“这个，还认得出来吗？”

徐来点头，发梢往下滴着水。

陆海原看见徐来满脖子的水迹就心烦意乱，他从浴室里拿了条干毛巾出来，然后手一抖，盖在徐来脑袋上，还顺势帮他揉了揉头发，虽然力道有些重。

徐来被陆海原揉得东倒西歪的，一不小心失了平衡，脚下猛地踩到抱枕上。

脚底板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徐来立马缩回脚，迅速稳住身体，他被掩在毛巾下的一排睫羽，在陆海原看不见的地方簌簌颤抖着。

陆海原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拉着徐来手腕把他带到床边。

橘红色灯影里，两人一个坐一个立。徐来站在陆海原面前，身体被夹在他两腿间，低垂的眼刚好和陆海原执着的视线对上。

“你以为我扔了吧。”陆海原开口，是肯定的语气。

徐来一言不发，沉默半晌才轻轻点头，“好脏了，都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陆海原满不在意道：“那肯定啊，都过去多少年了。”

徐来隔着毛巾揉揉自己脑袋，小声说道：“其实我的也还留着……”

陆海原没听清，偏着耳朵问：“什么？”

徐来连忙摆手：“没事……”

陆海原一把捉住徐来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那只白生生的小手，紧紧握住后，他缓慢而不容抗拒地分开徐来五指，和他十指交叉地扣起来。

掌心脉搏顺着血管、皮肤传到对方那里，陆海原勾了一下嘴角，五官轮廓在灯影下显得又坏又帅，他用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诱惑着徐来：“还记得高中住宿舍，我和你睡一张床，经常从背后搂着你吗？今晚我们也这样一起睡吧，好吗？”

徐来用力抿着嘴唇，脸色有点发白，他抬头对上陆海原双眼，忍着怦怦的心跳声回答说：“不好……”

虽然拒绝，但口气明显软了很多。

“为什么……”陆海原拉着徐来慢慢后仰，一边躺倒一边扳着徐来的身子让他就势趴在自己胸口上，就这么简简单单一个引导，几乎把他这几年来和人在床上逗玩的心思都花尽了。

徐来侧脸贴着陆海原胸膛，沉稳踏实的心跳声传入耳中，这让徐来紧张防备的神经松懈几分。他瘪瘪嘴，有些不安又有些委屈地说：“因为我害怕……”

“害什么怕啊？”陆海原不明白，侧过身换了个动作躺正，让徐来枕在他胳膊上。

陆海原盯着徐来半垂的眼皮，有些玩味地开口问道：“怎么，怕我摸你？”

徐来感觉脸热了，耳朵尖儿都红了，他下意识翻过被子蒙住自己，两手紧抓被边说道：“不准……摸……”

“什么？准摸？”陆海原故意装听不清，他一边糊弄着徐来一边把他蒙着的棉被褪去半截，然后指尖轻轻一拨，就将徐来睡衣领子上的小纽扣给解开了。

一粒，两粒，三粒……

一直解到胸口，陆海原停住手，接着在徐来颤抖的眼神下将手轻轻抚了上去——

操。

这也……

太他妈嫩了吧。

手上的触感传到大脑，陆海原心里差点嚎出声。

久违的手感，竟然比高中那时候的感觉还要好……

陆海原的手几乎是不受控地立马行动起来。

拇指擦过锁骨，食指指尖点到小小的乳晕，掌心刚想往下滑，陆海原就感觉手腕突然被人一下子用力攥住了。

陆海原咽口唾沫，抬起眼，却直接愣住。

徐来逆光枕在他胳膊上，脸色苍白到在这样微弱的光源下都能看出来，他上齿死死咬着嘴唇，眼角隐约有泪光闪动……

徐来颤抖着说：“不要……”

声音微弱，却已哽咽。

陆海原心里一下子被蛰到了，火辣辣的疼瞬间传遍五脏六腑，让他猛地清醒过来。

陆海原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手已经率先一步从徐来衣领里退了出来，他沉默着给徐来系好扣子，叹口气道：“对不起，吓到你了。”

徐来强撑精神朝他露出一丝微笑：“没事……你别、别摸我……就好……”

陆海原把手掌隔着睡衣贴在徐来腰侧，问道：“这样呢？这样抱着也不行？”

徐来适应了两秒，还是往后缩了缩身子。

陆海原没辙，只好把棉被“呼啦”一下给徐来裹好，但依旧不死心，他拢住圆滚滚的被子卷儿，把下巴压在徐来背后吃力地问道：“这样呢？这样行不行？”

徐来面朝橘黄色的台灯光，隐约能感到陆海原在抱着他，力道微弱，却足够温柔。

忽然间他觉得，缺席已久的安全感在朝自己慢慢涌来，像溪流，像山泉，细弱却恒远。

夜深人静的卧室中，只听见一道小小的声音缓慢开口道：

“好吧……那就这样抱着吧。”

……

次日——

陆海原：“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徐来：“为什么？”

陆海原：“教练告诉我，下个月SCA过来挑人，他到时会推荐我。”

徐来：“什么意思？”

陆海原：“就是说……我过不久会跟他们一起走，暂定在那边训练四年再回国。”

徐来：“我……我可以等你。”

陆海原：“对不起，我不想你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徐来顿了一下，有些为难地指着手中的剧本说道：“呃……那个，这个字我不认得……”

“哪个？”陆海原凑过去看了一眼，是“蕲飞”的“蕲”字，他不在意道：“哦，那个字儿念qí，挺少见的一个姓。算了，不对台词了，去休息一会儿吧。”

“嗯。”徐来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去厨房倒水喝。

那个“蕲飞”是陆海原新接的一部网剧中，男三号的名字。

自他上次在网上的话题热度升上去之后，很快，经纪公司就给他接了一部青春搞笑剧，叫什么少男少女游泳部。

陆海原一开始接到这个脑残剧本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但他签了星辉的合同，实在推不掉，于是才开始不情不愿地在家背起台词来，差不多再过几天，他就要进组开拍了。

好在陆海原在这个三流网剧里面客串的是女主角的前男友，游泳部里一个即将出国深造的学长，戏份不多，对演技也没太高要求，毕竟导演最开始相中的只是他那副好身材。

一个并不敏感的题材，却要拍成网剧，还顶着“少男少女游泳部”这样一个名字，陆海原几乎是不用深想就知道，这个剧要让演员在镜头前露多少肉。

三月中旬，天气回暖，陆海原捧着剧本整个人横躺在沙发椅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脚踝处裸露在外的皮肤刚好被射进落地窗的阳光照亮一小块。不得不说，陆海原安静待着的样子还挺像个优质偶像的，但他并不擅长背东西，在学生时代，陆海原最讨厌的课就是语文课，一遇到背课文的作业，他就直接浑水摸鱼糊弄过去。

和徐来对了大半上午的台词，陆海原迫不及待地拿出耳机戴上，给自己放松一下。

眯着眼，晒着太阳，听着耳机里喷涌而出的电子音乐，陆海原的思绪被渐渐拉远，他莫名想起，在高一，有个似曾相识的午后，和现在一样惬意又温存……

记得那天是周日，学校固定放半天假，他和徐来窝在宿舍，窗外呜呜吹着北风。

入冬了，宿舍的供暖不够足，徐来趴在写字台前戴着手套写作业，身上穿着一件白色毛绒卫衣，他把卫衣背后的帽子也套上了，帽子侧面缝着两只长耳朵，整个人从背后看上去，像一小团怕冷的白毛兔子一样缩在那里。

已经完全放弃作业的陆海原半躺在宿舍床上，靠着床头听音乐翻杂志，时不时抬头看徐来一眼。

他越看越觉得丈母娘给徐来买的这件衣服没买错，虽然当初导购员说是女款的，但徐丽芳看着衣服厚实又便宜，于是就给自家儿子买了下来。

徐来本身并不在意穿上好不好看这些问题，他从小的穿着打扮都是徐丽芳一手包办的，而上了高中，学校统一要求穿校服以后，他更是没在这方面上过心。

所以即便穿着一身少女般可爱萌萌的兔耳装，徐来也没觉出有什么异常。

陆海原则更是，既然徐来自己不介意，那他巴不得饱饱眼福，外加偷偷心猿意马一小会儿。

徐来正在默写课文，写着写着笔尖突然停了，陆海原从后面看着他的“两只耳朵”慢慢立起来，接着“哈啾”一声，徐来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陆海原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笑了，“来来，过来。”

徐来闻声回过头，看见陆海原朝他招手，还拍了拍床边的位置。

一想到被陆海原捂得暖烘烘的被窝，徐来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扔下笔凑了过去。

“唉，这么冷的天儿，你说你非要写那个破玩意儿干嘛？”徐来走到床边，陆海原揽着他的腰把人拽进被窝，用脸挨着徐来的脸蛋说道，“语文老师不都说了不收那个作业嘛，全班也就只有你这么老实……”

徐来缩着脖子小声抗议道：“我会做的作业本来就不多……”

“行了行了知道了，”陆海原打断道，“冷不冷，了那么半天，要不要听会儿歌？”

徐来正在摘手套，一听要给他听歌，连忙点头：“要！”

陆海原意义不明地飞快笑了一下，他把一只耳机摘下塞到徐来左耳，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说：“那我开始放了？”

“嗯！”徐来笑眯眯地点头，帽子上的兔子耳朵跟着一晃一晃的。

呼吸放缓，一室寂静中，耳机里的声音似流水般缓缓传来——

一开始，嗡嗡嗡嗡，低沉的电子音像是破空而来的箭羽，在风中发出细微的震鸣。

嘭！

突然一道重锤鼓面的闷声在后脑勺炸响，紧接着电子合成的细碎风铃音从两耳双声道向着眉心迅速汇聚。

那时3D立体声刚刚流行起来，陆海原感觉好玩儿，就在手机里下载了好几首风格炸裂的3D电音，还有环境模拟声，像什么海浪的、下雨的、剪头的……应有尽有。

徐来也是第一次听，觉得新奇之余又有些不习惯，他时常会被猛然爆发出来的电子音吓到缩脖子，陆海原见到徐来的反应后觉得特别有意思，就故意逗他说里边其实有人声唱歌，让他仔细听。

于是徐来就戴着耳机，一边睁大眼睛认真听，一边像小兔子被吓到一样抖个不停。

陆海原忍不住了，大笑着揽住徐来肩膀，两人双双倒在床上，耳机插头不小心被扯了下来，激昂迷幻的电子音乐一下子塞满整个房间。

但是，世界好像又突然安静了。

陆海原和徐来倒下后挨得很近，他们两个都侧着头，脸对着脸，距离近到能能感受到喷洒在彼此脸上痒痒的鼻息。

“来来，亲一个。”

陆海原看着徐来眼睛，低沉磁性的男声可以和背景里的电子音乐相媲美。

徐来微微垂下眼皮，嘴巴有些紧张地抿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缩越近，越缩越近。

最后，陆海原摘掉徐来的兔耳兜帽，手掌稍稍用力托起他下颌，然后闭着眼，一往情深地吻了上去……

屋外的风静静地刮，屋内的电子音也静静地淌，床上两个少年静静地接吻，表情是专属于这个年岁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