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40章 反省

三月下旬，陆海原带着徐来，到隔壁a市正式开拍网剧。

进组当天，他先载着徐来入住事先租好的小公寓。

常瑞找人给他们租的这个公寓不算大，一百来平，但两人住着足够了。

两室一厅加一厨一卫，陆海原把两人行李都搬进阳面的主卧。

公寓是精装房，风格简约温馨，让徐来感到最开心的是，卧室旁边有个特别宽敞的半露天大阳台，可以张着胳膊在上面绕圈跑的那种，角落里还摆了一把半圆形的灯笼藤椅，这样等太阳一出来，徐来就可以光着脚丫窝在里面打盹，就好像是在高中宿舍那样。

陆海原在屋子里四处转了一圈，也算是比较满意，他搬出行李箱摆在客厅地板上，开始系统地整理，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

徐来蹲在他旁边好奇看着，眼珠亮晶晶的。

经过两天的自我消化，陆海原已经没那么烦躁了，他自欺欺人地想，还有半个多月呢，着什么急，既然一开始说要报复徐来，那现在只管对他好就行了。

这么想着，陆海原就把最后的期限渐渐抛在脑后，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顺着自己心意行起事来。

这次到a市拍剧，陆海原本可以住在剧组安排的酒店套房里，但他想要是带上徐来，就又不忍心留他一个人整天呆在酒店里了，于是陆海原特地让常瑞给他租一个公寓，要采光好，装修用心的，这样勉强还能让徐来有点“家”的感觉。

蹲在地上把一个行李箱掏完，陆海原又打开徐来的那个。

拉开拉链，陆海原伸手把摆在最上面的画笔和板子先拿出来，递给许来道：“把这个放桌子上去，你要是觉得无聊了就随便画画。”

“嗯。”徐来用力点点头，表情显得很开心。

陆海原看他一蹦一跳地抱着画笔放到办公台上码好，还特意把歪出来一根笔放整齐。陆海原摇摇头，真是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一个小玩意儿，怎么就能让他那么高兴。

徐来的快乐太简单了，也太纯粹。陆海原盯着他瘦瘦小小的背影，羡慕之余，还有些隐隐不想承认的心疼。

晚上七点多，在新公寓里给徐来做好晚饭，陆海原拿上外套又马不停蹄地出门了。

剧组里的导演、制片人，还有几位主要演员有个聚餐，算是开拍前大家互相认个脸。陆海原的戏份集中在前期，外加他是和盛二少爷的身份，所以虽然不是男一男二，但也被邀请去参加聚餐了。

晚上七点多，陆海原给徐来做完饭才出门。

刚才炒菜时虎口的位置上被溅了几滴热油，火辣辣的，还有点疼，陆海原去地下车库取车途中用嘴叼住含了一会儿，没多大效果。

经过十多天的练习，他现在做菜已经不再那么手忙脚乱了，甚至还有了两三个拿手的菜，陆海原觉得挺有成就感的。

主要是徐来每次都吃得特别捧场特别开心，陆海原自己心里也美滋滋的。

八点多走进饭店包厢，推开门，陆海原先往四下扫了几眼。

得，就一个眼熟的。

女主角，陆海原隐约记得在电视上看过这人代言的广告，不过剩下那几个完全就是陌生人了。

首先是导演，一个戴着圆眼镜的小胖子，油光满面笑呵呵的。制片人是个女的，四十多岁，脸整得有点僵，自他一进来后眼睛就黏在他身上没离开过。

陆海原面无表情地和男一男二打过招呼之后便坐在他们那边，双手交叉摆在桌子上，刚好露出手腕处的黑色电子表。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没特意打扮就来了，只是眉宇间有股子凌人傲意和玩世不恭的痞帅气息，让人觉得他气场不容小觑。

常瑞作为他的经纪人和剧片投资方也参加了这个饭局，陆海原觉得他原意是想来挡酒，但酒过三巡之后，这人是第一个捂着嘴跑厕所的。

彼时包厢里已经很是乌烟瘴气了，陆海原也被劝着喝了好几杯红白啤掺杂的酒，他低头揉揉一下一下跳着疼的太阳穴，转身走到包厢角落里的沙发上准备休息一会儿。

心里莫名地感到焦躁不堪，看着女演员坐在导演大腿上倒酒劝酒，还有男一男二围着女制片笑得像夜店里的年轻鸭子，陆海原不可抑制地想念起家里昏黄的台灯，还有那个等在家里的人。

正当陆海原出神之际，忽然他眼前一花，一股呛人的香水味儿把他兜头罩住。

陆海原抬起眼，看到那个女制片人端着一杯颜色诡异的酒施施然坐在他旁边，两瓣红艳艳的嘴唇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摇晃欲坠。

红唇勾起，喑哑暧昧的声线钻进陆海原耳朵：“小少爷，今天玩儿得可好？”

陆海原半闭着眼，向后靠在沙发上：“凑合，打算歇会儿就走。”

女制片人一撩头发，露出半裸的肩头靠近他说道：“我听你经纪人说……你没住酒店，而是让他给你租了个公寓……怎么，现在的年轻人也流行玩金屋藏娇那一套了？”

陆海原戒色戒久了，自从和徐来重逢后他就很少再去那些风月场所，所以此刻觉得自己就从来没闻过这么呛人的香水味，他忍住想捏鼻子的冲动，勉强挥手扇了扇风，冷冷说道：“大妈，您管我喜欢玩什么呢，而且虽然现在流行淑女配年下男，但不好意思啊，我还没变态到对大妈也感兴趣。”

说完，陆海原站起身，大步朝包厢门口走去，留女制片一人坐在原位，气得脸都歪了。

在门口，陆海原和刚吐过一轮的常瑞擦肩而过，常瑞满脸惊诧地叫住他：“诶！祖宗，上哪儿去啊？还没散席呢吧……”

“爱他妈散没散，老子要回家睡觉。”陆海原满脸戾气地回头，看向常瑞的眼里划过一丝嫌恶，“你们几个玩儿吧，好好玩儿。以后这种乱七八糟的饭局再叫我，我就直接和你们星辉解约。”

说完，陆海原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在坐车回家的半路上，陆海原被风吹得晕沉的脑子里，渐渐意识到——

以前这种饭局他没少参加，甚至还吊儿郎当地乐在其中，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唾弃这些暗地里的钱色交易，甚至还生出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曾经他自诩是天之骄子，目中无人，但当真单枪匹马走出家世背景的荫蔽之后，他才发现，他陆海原要遇到的垃圾人，其实一个都不会少。

而他细数过往，花天酒地浑浑噩噩了那么长时间，第一次，陆海原觉出自己其实和那些人没两样，也是个垃圾。

回到公寓以后已经快十二点了，徐来很难得没有睡着，还靠在床头强撑着精神等陆海原。

玄关处留了一盏昏黄小灯，陆海原因为在饭局上大彻大悟一回，心情有点低落，于是进门以后，他换好鞋没多说什么就直接去洗澡了，身后留下一股浓浓的酒味儿。

徐来扬起头，敏感地吸吸鼻子，然后下床穿上毛毛拖鞋，自觉去厨房给陆海原泡蜂蜜水。

厨房里的热水用完了，徐来又重新烧一壶，在往玻璃杯里舀蜂蜜的时候，他没忍住，悄悄用舌尖舔了一下勺子，于是嘴巴里马上变得甜滋滋的，徐来开心地眯起了眼。

等泡好蜂蜜水回到卧室时，陆海原已经洗完澡躺倒在床上。

他闭着眼仰面躺在枕头上，手脚大张，穿在身上的睡衣乱糟糟的，胸口露出一大片光裸硬实的肌肉。

暖色的台灯把皮肤肌理照得细腻又暧昧，徐来踮着脚轻轻走近床边，呼吸间全是陆海原呼出的浓重酒气。

徐来弯下腰，伸出手小心地摸摸陆海原，“你睡了吗？”

“没呢……”陆海原闭眼捉住徐来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迷糊说道，“你怎么还没睡？”

徐来说：“你先起来，把蜂蜜水喝了再睡吧。”

“嗯……”陆海原闭着眼挣扎了一会儿，“头疼。”

徐来小声哄道：“喝了吧，要不然明天更疼的。”

陆海原听完笑了一下，“这些事你都从哪儿学来的？”

徐来说：“常瑞总让我给他泡，慢慢就会了。”

陆海原坐起身，面无表情地接过杯子：“哦。”

徐来站在床边，低着头有些犹豫地说：“你……不要总喝那么多酒。”

陆海原放下杯子躺回原位，闭着眼随便答应道：“行，不喝。”

徐来揪揪自己的睡衣边，“你也不要总回来那么晚……”

陆海原：“行，不回来那么晚。”

徐来：“你出门别总穿那么帅……”

陆海原：“行，不穿那么帅。”

徐来皱皱眉，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真的都听清我说什么啦？”

陆海原闭着眼：“行，听清了。”

徐来：“……”

嗨呀好气。

不理烦人的陆海原了，徐来拿着杯子哒哒哒地小跑去厨房洗涮干净。厨房里的管道还没有接通热水，虽说已经到三月底，但晚上从水管里流出来的水还是凉得刺骨。

洗完杯子，徐来擦擦手回到床上，关灯，刚躺好，陆海原就摸索着靠了过来。

新公寓里只有一床被子，两人合盖，被子之下身体难免会互相碰触。

陆海原身上很暖和，他不经意间摸到徐来的手，冰凉，陆海原皱了下眉，嘴上呲嘚着徐来说：“傻不傻，怎么不知道用热水洗？”但在被子下面，陆海原抓着徐来的手，然后塞进自己睡衣里，贴着肚皮给他慢慢捂热乎。

徐来在黑暗里眨眨眼，从露天阳台外照进来的朦胧月光落满他眼底，有什么呼之欲出的东西正在摇摇晃晃。

陆海原忍住没去搂徐来，而是凑在他脑门上轻轻亲了一下，声音低沉且带着醉意说道：“睡吧，晚安。”

窗外月亮西移，夜渐渐深了。

一直等到耳边那个年轻男人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变得绵长起来，徐来才小心翼翼地伸出胳膊，悄悄环在他精健的腰上。

徐来低头挨近陆海原，在黑暗中慢慢闭上眼。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