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陆海原坐上前往a市的飞机,像肩负重任的死士一般,一往无前地奔赴赛场。
他作为一名临时队员插入老教练之前带过的市青年游泳队,队里大多都是之前一起训练过的熟人,这让陆海原多多少少感到放松一些。
为了照顾陆海原、体现哥们儿间的义气,江达和杨卓铭还特地向学校请假,陪着陆海原一起来a市参加比赛。
陆海原一共报了三个项目,要比两天,第一个一百米的项目在当天下午举行。
中午吃完饭,陆海原穿着运动衣准备去体育馆外面的空地上活动身体,江达和杨卓铭闲着没事儿就跟着他一起去外面溜达溜达。
路过消防通道时,陆海原突然听到一个让他立马停下脚步的名字——
“徐来?”一个玩味的声音说道,“你说的是那个在力帆上学的、脑子有毛病的傻子?”
从陆海原站着的角度,刚好能透过门缝看到在消防通道的楼梯间内躲着抽烟的两个青年。
其中一个黄头发的人继续说道:“其实我早就听说他跟那个姓陆的大少爷关系不正常了,当初那个姓陆的因为他还教训过我们一顿呢,让我们以后别再找那傻子的麻烦。”
听到这,陆海原盯着黄毛的背影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认出那人就是仗着和徐来住同一栋楼,然后在高一刚入学时就在校外肆意散布一些关于徐来家龌龊流言的隔壁体校生。
那两人还在继续聊徐来和陆海原闹得满校皆知的“楼梯间接吻事件”,嗤嗤的笑声里不知道藏了多少肮脏不堪的想法。
陆海原咬咬牙,伸手握住门把准备走过去狠狠收拾他们一顿。
可江达和杨卓铭在陆海原身后及时拉住了他。
杨卓铭压低声音严肃地看着陆海原道:“想去哪儿?你忘了你是来干嘛的了?在比赛前运动员发生打架斗殴事件,轻则取消比赛,重则直接退队,你他妈给我冷静点陆海原。”
江达也在一旁连连附和:“是啊老大,先别理那俩货,等回去了咱再好好收拾他们!”
陆海原眼睛死死钉在门后两个男生身上,过了大概几秒钟,陆海原长出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抬脚的那一刻,黄毛油腻的调笑声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你是不知道,那个傻子的妈以前就是当鸡的,天天拉着不一样的男的回家搞,我猜……那傻子一天天看着听着,估计早把他妈那套都学会了,然后转头用在姓陆的傻逼身上……把屁眼当逼使,真他妈傻透了哈哈哈哈……”
“砰!”
一声巨响,楼梯间的门突然被人狠狠踹开。
躲在里面抽烟的两个青年吓得一哆嗦,刚转回头,还没看清来人,就被飞来一脚重重地踹下了楼梯。
与此同时,积攒着无尽怒意的低沉男声当头震响。
陆海原居高临下盯着那两个在地上打滚的人,咬牙开口道:
“我今天他妈的要干死你们。”
……
陆海原站在旅馆窗口旁边,脸上挂着彩,正在收拾行李。
江达和杨卓铭在一楼大堂等他。
陆海原被退赛了。
因为在消防通道和其他运动员打架斗殴,还把人家直接揍进了医院,比赛举办方判陆海原三年内不得参赛。
国家二级运动员证没指望了,高考二十加分也打了水漂,陆海原心里谈不上后悔,但总归是不好受。
飞机落地,陆海原带着一身由内及外的疲惫走出机场,和两个兄弟道别之后,他招来一辆出租车,报地名道:“去力帆高中。”
陆海原本是打算回学校问问老师,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途径能让他考上一本,就算让他去当特长生也行。
陆海原现在心里已经没有那么多顾虑了,他只想着怎么才能和徐来继续在一块,怎么才能让徐丽芳看到自己的真心实意。
可是天不遂人愿,陆海原刚下出租车,还没靠近学校,就被一群拿着棍棒的混混拦住了。
那天真的特别冷。
血粘在牙床上,咬起来都是一颗一颗小冰碴。
那些混混是黄毛的兄弟,听说黄毛在a市被陆海原打了,便飞快集结人手,在陆海原一下飞机的时候就盯上了他,一直跟到力帆,趁着天黑人少巷子深,便全部出动了。
陆海原虽然人高马大体格健硕,但是敌不过他们人多,手上还有家伙,于是苦战十多分钟,最后还是被打得趴下。
脸被人死死按在地上,额头上温热的血流进眼睛里,把视野晕染成赤红一片。陆海原喘着粗气,鼻腔里满是铁锈般的腥味,觉得心肺、胸腔、肋骨……里里外外都泛着让人倒抽凉气的疼痛。
周围那些咒骂声,大笑声,轰隆隆地钻进耳朵里,震得他整个脑袋都嗡嗡的。
陆海原意识模糊之际,感觉人群好像慢慢散开,然而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却离他越来越近。
之后,棒球棍狠狠敲在骨头上的声音一下子扎进陆海原神经里,还带着骨头折碎的尾音。
操。
真他妈的疼……
陆海原趴在地上,眉头皱了一下,接着便沉入到又深又静的黑暗当中。
……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两眼红肿的妈妈和胡子拉碴的哥哥都在床边陪着他。
陆海原在被子下面试着动了动手臂,钻心的疼让他知道,自己胳膊折了一只。
陆海轩说那些找他麻烦的混混已经被拘起来了,陆国盛有起诉他们的意思。
但陆海原没兴趣理会那些,他扭头问叶美玲:“妈,今天几号了?”
叶美玲说:“二月十二,周日,你睡过去两天。”
听完,陆海原坐起来就要拔掉输液针下床,“我要出院。”
陆海轩把他死死地按回去,沉着脸说:“出什么院,别给我瞎闹。”
陆海原挣扎着说:“我有事儿,今天徐来回来了,我要去见他!”
叶美玲也扑到床边连忙安抚道:“原原乖,你先在医院好好养着,等脸上的伤恢复差不多了再去找那孩子,要不然你让他看见了你这张花脸,到时你怎么跟人家解释啊?”
陆海原还是不愿妥协,“我戴个帽子口罩就行了,你们放开我。”
正好这时陆国盛推门进来,他看到眼前的阵仗立马明白陆海原想去干什么。但他没说话,而是沉默地往旁边沙发上一坐,然后抬起眼皮盯住陆海原,一字一顿道:“小原,听好了,从现在起,我不允许你离开这个病房一步。”
陆海原立马梗着脖子激动道:“凭什么?!”
可话音刚落,陆海原就觉得自己脑袋猛地一下眩晕起来,同时还一阵一阵地犯恶心。
陆国盛看着陆海原明显变白的脸,慢慢说道:“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你就去找人家?你以为脑震荡只是说着玩儿的?以你现在这状态,恨不得刚出门就歇菜了……所以听爸的话,再等等,不差这两天。”
陆海原咬咬牙,最终满脸不甘地躺回床上,同时也在心里暗暗盘算着,晚上怎么躲过外面那些看护,然后偷偷溜出去。
不过当晚,还没等陆海原去找徐来,徐来自己就主动发了条短信过来。
黑暗的病房中,陆海原藏在被窝里紧紧攥着手机,满眼是快要溢出来的激动雀跃。
只见荧荧发光的屏幕上,两行短短的黑体字映入眼帘:
【陆海原,你在哪儿?】
【我们见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