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原被雪藏了。
因为什么呢。
当初在机场怒吼助理的视频风波刚过去没多久,陆海原就像是触了霉头一样,绯闻接二连三地爆出来。
先是被拍到深夜密会同剧组女演员,后来又有疑似出道前的床照流出,还有在酒吧醉酒闹事的片段上了热搜……
总之一个多月过去,陆海原什么通告都没了,广告也全面撤下,未来星途一片黯淡。
星辉也不再把他当财神爷一样供着,而是象征性地派给他一个新手经纪人以供差遣,时不时还要拿他一些隐私出去卖给娱记,换取钞票之余还能炒热公司知名度,常瑞觉得挺两全其美的。
按理说少当家落入这般境地,和盛方面肯定要出手了,但陆海原本人并不在意,并且异常坚决地回拒了陆海轩要帮扶他的举动。
陆海轩曾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酩酊大醉的陆海原说:“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真觉得自己这副烂泥一样的臭德行特别好,是不是?”
陆海原闭着眼,两个臂弯里各搂一个美女,嘻嘻哈哈地朝陆海轩举杯说:“哥,我怎么就成烂泥了,你看我现在这样,有酒喝,有人陪……天堂嘛这不是!”
陆海轩狠狠地盯了他一会儿,最后绷着脸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其实也不是束手无措,只不过陆海原自己想堕落,那只凭他这个当哥的,怎么生拉硬拽也都扶不起来,毕竟七年前他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这晚,没人说没人管的陆海原又一次把江达和杨卓铭约出来,三人一起去夜店玩。
半夜零点一过,夜店里的气氛就变得有些暧昧了。
粉紫色的扫射灯晃遍全场,所有的理智都在酒精和香水里摇摇欲坠。
陆海原今晚很嗨,和人拼了一次“十八杆”,最后一杆进洞时,对面桌的老酒鬼已经趴下了。
三十六杯混合的高度酒精统统被他面不改色浇进喉咙,陆海原脚下有些打晃,两眼却越喝越亮。
他张着胳膊深深陷进沙发里,笑得满脸醉意,江达在旁边胆战心惊地望着他,生怕下一秒,陆海原扭过头就要狂吐出来。
这时,杨卓铭端着一个玻璃杯走过来,他把杯子往陆海原面前桌子上轻轻一搁,什么也没多说,只垂着眼皮淡淡道:“把这个喝了。”
陆海原正在吃怀里人给他喂的草莓,漫不经心地问:“那是什么。”
杨卓铭道:“蜂蜜水。”
“啪”的一声,玻璃碎片四溅。
蜂蜜水湿淋淋地淌了一地。
四周一片安静。
陆海原慢慢抬头,盯着杨卓铭一字一顿地说:“老子不喝。”
杨卓铭没说话,两眼隔着冷幽幽的镜片望向他。
江达感到气氛隐隐有些剑拔弩张起来,于是连忙朝陆海原身边的人使眼色。
陆海原两旁各坐着一男一女,左面小米,右面小薇,小米是他以前在沸点经常包夜的男孩子,小薇是最近才出现在陆海原身边的新人,身材前凸后翘,人也乖巧。
两人见状,纷纷拉开陆海原和杨卓铭,一人倒酒,一人喂水果,勾着脖子哄了一大堆好话,才把陆海原身上竖起来的刺慢慢抚顺下去。
可是还没消停几分钟,杨卓铭突然站了起来。
顶着夜店里嘈杂烦乱的背景音乐,杨卓铭开口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冷得直指人心。
他似笑非笑地说道:“陆海原,你个懦夫。”
说完,杨卓铭转身便走了。
江达急急地追上去,慌乱留下一句:“老大我去送送他!”
两人转眼间就没了影,小米和小薇在陆海原旁边也都如坐针毡,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陆海原低头沉默片刻,脸上突然笑开,他一手楼过一个,笑得没心没肺道:“来,继续喝!”
另一边,江达追出夜店外,看到杨卓铭正站在街口等出租。
江达快步跑过去,拉住杨卓铭胳膊道:“唉蝎子,你别生气,老大他那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杨卓铭转回身道:“我气的就是他连着一个月都是这副醉生梦死的蠢样。”
江达尴尬地笑了笑,打着哈哈道:“老大现在这样也挺自由的,跟以前在国外时一样,到处玩到处闹,也不用小心翼翼地维持什么艺人形象,多快活啊。”
杨卓铭冷冷地看过去:“那他还回来干什么?”
“呃……”江达语塞。
“而且,”杨卓铭低头分给他一根烟,两人抽上,杨卓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别看他表面这么潇洒,其实内里早就烂了。”
听到这,江达难免有些懊悔道:“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咱们在他决定要报复徐来的时候,就该拼命拦着他了。”
杨卓铭嗤笑一声,“你觉得凭我们两个,以陆海原记仇的性子,他真的能毫无芥蒂地原谅徐来?”
江达低头想想,也是,当初刚到国外时,他看到陆海原那副模样都跟着觉得心疼。
杨卓铭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街道缓缓开口:“现在他终于把这口憋了七年的气给出了,估计也就能冷静下来认真衡量,他对徐来,到底是什么心情。”
听完杨卓铭的话,江达愣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道:“对了!徐来以前在他QQ空间上留言的事儿我忘告诉他了……”
杨卓铭道:“现在他还没买过去自己心里那个坎,你告诉了也是白搭。”
江达道:“那怎么办?”
杨卓铭道:“挑哪天他心情最差,最想徐来的时候,打蛇就打七寸,我还不信能打不醒他。”
将达听完认同地点点头。
深夜时分,街道两边的行道树依旧郁郁葱葱,枝叶间拂过无言的晚风,吹送春意正浓。
……
在夜店一直待到凌晨三点多,陆海原终于流露出要回去休息的意思。
他自a市回来之后,就一直住酒店。
当晚,小米想要跟他一起回去,但是陆海原把他扶在自己裤带上的手给摘掉了,他头晕脑胀地说:“滚,都滚。”
小米嘟着嘴不乐意,一双小手顺着陆海原精健的腰侧缓慢游弋,手指尖在他皮肉上不断放火,隐晦又色气地勾引他道:“海少,您都禁欲一个多月了,也该沾沾荤腥了。”
陆海原推他一把,满身酒气地走出夜店,站在路边拦车。
小米不死心地跟上,一把挎住陆海原的臂弯道:“海少,我陪你回酒店吧。”
陆海原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要回酒店,我还不能去别的地儿了?”
小米愣了愣,“啊?那你还要去哪儿啊。”
陆海原没说话。
两人在路边等了不久,车来了。
陆海原拂开小米抓着自己的手,上车后降下车窗,面无表情道:“回去吧,以后也别找我了,你太缠人。”
说完,出租车发动,小米站在一团尾气里,眨眨眼,还没从陆海原刚才阴晴不定的一番话里缓过神来。
而陆海原坐在车上,难受地扯开衣领,一边吹风一边朝驾驶座上的司机抬了抬手,哑声说道:
“师傅,去红花岭。”
接近北京时间凌晨四点钟,陆海原顶着一颗昏沉的脑袋,终于打开红花岭公寓大门。
面对黑漆漆空荡荡的客厅,陆海原把吊灯啪啪打开,一瞬间满室明亮。
然而同一时刻,尘封的记忆也裹挟着伤人的锋利边缘,对准陆海原的神经狠狠切来。
屋子里的摆设还保持着两人去往a市拍戏之前的模样。陆海原视线每扫过一处,几乎都能勾起与徐来有关的回忆。
桌子上的奶糖罐子落了尘,里面的糖果徐来一颗没动,陆海原闭闭眼,下意识想起那个清晨,窗明几净,徐来撑着下巴坐在桌前,望着糖罐满脸呆呆的模样。
陆海原咬咬牙,太阳穴像铁了心要跟他较劲似的一下一下跳着发疼。他到厨房拿出一个黑色的垃圾袋,转身抓起餐桌上的奶糖罐子,绷着脸没有丝毫犹豫地丢了进去。
搜刮完餐厅,又转回厨房,陆海原看到冰箱门上还贴着订外卖的电话单,其中有几张便利贴没了粘力,一声不响地静静躺在地上。盯着那些数字,陆海原有些走神,他想到曾经有那么多的日夜,两人头挨着头坐在一起吃饭,徐来爱米饭胜过面食,不吃香菜不加辣,他学做菜时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怪也怪这该死的记性!
陆海原有些忿忿地盯着那些纸片,突然胡撸一把全部扯下,然后统统塞进袋子里,低垂的眼眶又红又烫。
接着是卧室,手中的黑色垃圾袋越来越沉,陆海原拖着袋子一步步走进卧室,脑海里的记忆山呼海啸般朝他袭来。
那天午后,他睡醒下床,却被躺在地上睡着的徐来绊了一下。整个房间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中射进来一寸阳光,细小的灰尘在那束光里慢慢飞腾旋舞,陆海原很莫名地就想到了“岁月静好”这个词。
——“徐来,我们试着重新在一起好不好?”站在墙边,把徐来半圈在怀里低头步步逼问,这是口是心非的他。
——“徐来,要不你主动亲我一下?你主动亲我一下我就起来。”躺在地上,仰脸看着无措又无奈的徐来,这是为了逃避训练撒泼耍赖的他。
——“徐来,这个东西你还记得吗?”大芒果抱枕被他扔在脚底,徐来不敢向前也不敢后退,这是故意耍心眼的他。
——“徐来,别推开我,就抱一小会儿,这么多年了……我其实特别想你。”徐来站在露台上,刚洗好的白床单随风静静拂动,而这是情不自禁的他。
越想胸口越闷,陆海原像是被关在这间公寓里的困兽,烦躁无端地来回快走。
穿衣镜里倒映出他焦躁不堪的身影,陆海原看了两眼,突然将手里沉重的黑色塑料袋朝着镜面狠狠一砸:“去你妈的。”
接着,陆海原又开始忙碌起来,他把“大芒果”暴力地塞回橱柜最底层,把存满3D电音的小音箱扔进垃圾桶,把那些毫无章法地涂鸦画纸撕碎冲进马桶……
临近黎明,天边泛白,落地窗外整座城市正在慢慢苏醒过来。
而陆海原也终于安静了,他面无表情地坐在乱糟糟的客厅里,眼眶锈红,头发蓬乱。
他想不明白——
所有和徐来有关的东西都已经被他从眼前清理干净了,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还在他身边的感觉,就是死活都挥之不去呢。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常瑞加完班回到家,站到一堵紧闭的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小来,怎么又不乖乖吃饭啊?”
里面没有回应。
常瑞笑了笑,很有耐心地继续道:“那……明天要不要去看妈妈啊?”
还是没有声音。
常瑞收起笑容,语气渐冷道:“要去的话,就自己乖乖走出来,把早饭吃了,听到没有?”
说完,常瑞转身离开,走去卧室换衣服。
而房间里又静了片刻,终于,“吱呀”一声轻响,房门口打开细细的一条缝。
一只脚从中缓缓迈出,然后朝着餐厅一步一步蹒跚走去。
此时外面的太阳渐渐升高,一缕阳光射进窗户,刚好将那人映在墙上的影子,照出一片瘦骨嶙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