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三天,别墅外面的狗仔差不多全都销声匿迹。
上午九点,陆海原准备去找常瑞。
出发前,他把午饭放进冰箱,嘱咐徐来如果中午他没回来也要按时热菜吃饭。
徐来抓着门框不安地看他离开,陆海原走出去几步,没忍住又折返。
他一手撑在门上,低头看着徐来道:“怎么,舍不得我走?”
徐来垂着眼睛摇摇头,表情有些紧张。
陆海原把胳膊圈在一起,做出一个半搂住他的样子,但实际并没有碰到徐来,只是虚虚地把他圈进怀里。
趁着徐来退缩之前,陆海原朝他笑了一下,“我保证事情一办完,就用最快的速度回来,行吗?”
徐来反复揪着自己衣角,犹豫半天才开口道:
“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了?”
猛地,陆海原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沉默一会儿,转身拉着徐来回到房子里。
关上门,陆海原走到客厅沙发坐下,他朝徐来招招手。
徐来有点不情愿地走过去,低头小声道:“刚才我乱说的……你还是去吧,别晚了……”
“不行。”陆海原义正言辞地说,“以前是我骗了你,那我活该得不到你的信任,所以现在我要给你一项权利。”
徐来愣愣地抬头看他,“什么……权利?”
陆海原道:“从我这里拿走一件最重要东西的权利。”
徐来又问:“什么……东西?”
陆海原起身去了书房,过不久,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回来。
陆海原把信封递给徐来,“只要你拿着这个,我就绝对不会丢下你,因为这里面装着我最重要的东西。”
徐来慢半拍地接下,对着手上信封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
……
等陆海原坐到车上,已经接近十点。
他发动汽车前先掏出手机发了条微博——
【声明:本人陆海原于今日正式同星辉娱乐公司解约。】
内容很简短,却是他打人事件后的首次发声,随后带来的热度可想而知。
发完声明,陆海原把手机随便一扔,然后用力踩下油门,朝着常瑞公司哪边轰然驶去。
网络上经那条微博而起,正重新酝酿着一股来势汹汹的风暴,而陆海原本人却像置身事外一般,
驱车行驶在柏油路面上,当天风和日丽,一切平静如常。
时间步入夏季,街道两旁的树叶又浓又绿,阳光里透出充沛的热力,把前面一排车屁股照得锃亮。
陆海原握着方向盘,扭头看一眼放在副驾驶上的文件袋,目光冷冷地笑了一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常瑞你等着,我这就给你送钱来。
而另一边,陆海原出门后,徐来坐在客厅发了一会儿呆。
他没急着拆开信封看里面装着什么,而是拿着小喷壶先去阳台给那几盆花花草草浇水。
盯着晶莹的水珠从风信子叶片上滑落,徐来脸上是一副出神的表情。
他想起很久以前,刚上初中时,他跟着妈妈搬进那个人的家里,他们一进门,那个人就手捧着一束花出来接,妈妈很开心地和他拥抱,而那束花被递到自己手里。
徐来记得很清楚,他当时端详完手里的花,一抬头,看到那个人虽然背对着抱紧妈妈,可两眼却直直地盯向自己。
被回忆中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吓到,徐来捧着水壶猛地打了个激灵,他跌跌撞撞地小跑回卧室,“砰”的一下重新关紧了房门。
……
江达看到陆海原发的那条微博时,正在帮自家老婆择豆角。
老婆说中午做豆角焖土豆,是他最爱吃的家常菜,他还觉得挺开心。
可是一看到屏幕上陆海原发的那几个字,他脸上笑出来的纹路全被吓没了。
江达连忙给杨卓铭打电话。
“喂?蝎子?”他急急地问出口,“老大他发的微博你看了没有啊?他他他要解约?”
杨卓铭在那边语气平平地回道:“嗯,都闹成这样了还不解约,留着过年?”
“不是……”江达一脸纠结,“我意思是,到这种风口浪尖上,他非要自己站出来干嘛。”
杨卓铭道:“他不甘心被两边当枪使,所以前天和我说他要自己开回枪。”
江达担忧道:“不会再出什么乱子吧……常瑞那边真能如了他的愿,让老大顺利解约?”
杨卓铭想了想,说:“或许出乱子,才是陆海原想要的结果。”
“啊?”江达一听更迷糊了,他哀怨地嚎道,“我怎么越听越不懂了,你们俩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啊???”
话刚说完,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江达低头查看,发现三贱客的群里有一条陆海原新发的信息。
不知在卖什么药的陆海原手里拿着文件袋,终于在常瑞办公桌前站定。
上午十点半,29层写字楼外天空碧蓝如洗。
常瑞背光坐在老板椅上,抱着胳膊看向他,一副悠哉自得的模样。
陆海原没废话,直接把文件朝他桌子上一扔,“解约合同,签字。”
常瑞拿起文件,也不打开,而是慢条斯理地对陆海原说:“你有什么把握觉得我会签字,而且是你单方面毁约,那违约金的事儿要怎么算。”
陆海原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甩给他,“这上面有按照合同上写的全部违约金,另外还追加了10%当作之前我打你要付的医疗费、精神损失费和其他乱七八糟的补偿。”
说完,陆海原双手撑在桌子上,俯下身两眼直直地逼视常瑞说道,“这下可以签了吗?”
常瑞挑了下眉,面上难掩喜色道:“你不是想把我打死的心都有,怎么还主动跑来送钱?”
陆海原道:“托您的福,我现在名声臭得可以,要你停止炒作你绝对不肯,而且别的招你也不吃,那我就只好拿钱来堵你的嘴了。”
常瑞道:“听你这语气,还是挺无奈的?我常瑞也能有把你逼到用钱来堵嘴的一天?”
陆海原嗤道:“我又不傻,现在媒体注意力都在你我身上,我要是用了别的险招,那警察叔叔岂不是第二天就要上门来找我喝茶。”
听完陆海原的解释,常瑞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他拿起钢笔打开文件,在尾页爽快地签上自己大名,然后向后一靠,微微扬起下巴审视着陆海原道:“你这几天……过得可还好?”
陆海原眉目间的确有显而易见的疲惫,这几天他因为徐来和媒体的事儿劳心费力,加上睡眠不足,脸色是一目了然的差。
只见他捏捏自己眉心,一身低气压地对常瑞说:“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没精力在这儿跟你兜圈子。”
常瑞笑了笑,压低声音看着陆海原道:“那些录像视频……你都看过了?”
陆海原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成拳头。
他努力压住心里的狂暴,反复劝诫自己:再忍忍,就再让他多得意一会儿,等听完那些和徐来有关的事后再收拾他也不迟……
于是陆海原咬咬牙,“嗯,看了。”
听到回答,常瑞脸上明显兴奋起来。
他撑着桌子站起身,像被磁石吸引的铁钉一样朝陆海原大幅倾过身去,定定地望着他道:“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刺激?看见自己宝宝贝贝捧在手里的人原来不过是别人玩儿剩下的,怎么样,这感觉……”
陆海原慢慢抬起头,双眼血红,一字一顿像要把话咬碎了似的说道:“常瑞,这他妈的关你屁事?”
常瑞一听,笑了,笑得直接倒在转椅上,他摇摇头,“关我屁事?我认识徐来比你早,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你长,就连亲属关系上,我和他都比你近!你说关我屁事?”
“好,”陆海原也拉了把椅子在常瑞对面坐下,他抱着胳膊冷冷道,“那你就一桩桩一件件地列给我听,你都知道徐来以前发生过什么事。”
常瑞挑着眼皮看他,“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啊?”
“啪”的一声,陆海原把自己手机拍在桌子上,
“你多说一件,我就往那张卡上多存一笔……“
陆海原两只眼珠像钩子一样牢牢牵扯住常瑞视线,只见他嘴角斜斜一扯,“成交?”
顶着那样狠厉侵略的逼视,常瑞梗起脖子,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他觉得自己满脑子响起哗啦哗啦漫天掉金币的声音,而且公司正值拓展业务时期,哪哪儿都需要用钱,陆海原送来这样一笔巨额数目,和区区一个徐来相比……
思索片刻,常瑞轻飘飘地点头: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