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74章 热度

不知不觉就逛到了太阳落山，陆海原和徐来吃过晚饭，走在一条小巷子里。

酒店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并不远，于是两人决定慢慢散步走回去，权当消食。

窄窄的一条巷子又长又深，也没多少行人，陆海原数着他们走过的路灯，到第三盏，他悄悄牵起了徐来的手。

对于这样的碰触，徐来并不反感，而是默默回握住陆海原，两人都不说话，用手指互相打哑谜。

陆海原扣着他手心挠了挠，徐来怕痒似的想要松开，却被陆海原勾着抓得更紧，徐来也便不再退缩，夹着他指骨小力捏住，一节一节地摸索。

皮肤在互相交流，两人像是第一次谈恋爱的毛头小孩，好奇又兴致勃勃。

正当他们玩得起兴时，两人刚刚走过的路口突然响起一道嘻骂声。

那声音听起来是个年轻女孩发出的，又尖又细，还透出几分尖酸刻薄。

陆海原侧耳听了几句，表情渐渐沉凝下来。

他拉着徐来向声源靠近，一边走一边听到有几个女孩子互相嬉笑着说：

“你看她那个脏兮兮的样吧，我打她都觉得脏了我的手！”

“哪有女孩子像你这样啊，又丑又脏，身上还一股怪味，你真的是个女孩吗？”

“问她干什么，她连个屁都不敢放，咱们直接扒了她衣服看看不就得了！”

话说完，就响起一道刺耳的尖叫声，是另一个女生在挣扎着哭喊：

“你们别碰我！走开！啊——！”

陆海原眉头一皱，加快脚步冲过去，徐来也抿紧嘴巴快步跟上他。

两人拐过转角，第一眼就看见几个女生把一个女孩围在一起，正七手八脚地一起剥她衣服。

女孩上身已经只剩下一个单薄的内衣，裤子被扯掉大半，堪堪挂在腿窝上。她满脸是泪，蹭着一块黑一块灰的斑驳泥土，模样狼狈不堪。

而包围她的那几个女生，个个靓丽逼人，满脸飞扬嚣张的神色。

见状，陆海原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冲了上去。

他一手隔开那几个女生的围攻，一手脱下自己外套披在女孩身上。

之后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面对着那几个年轻女生，给足自己身后受欺凌的女孩足够空间和自尊。

彼此对峙片刻，其中为首的一个长发女生先走出来，朝陆海原扬着下巴道：“你谁啊，从哪冒出来的啊你？还戴个口罩把脸遮那么严实，别是个变态吧。”

有一个人站出来，其余几个女生也立马有了底气，她们嗤嗤哄笑着，朝陆海原指指点点。

陆海原一双眼睛漠然地看着她们，然后扭头摘下了口罩。

露出脸后，几个女生盯着他愣了一会儿，有个人突然捂住嘴巴尖叫道：“我靠，他是陆海原吧？！”

“陆海原？”

“谁啊？”

“明星？”

“……”

她们几个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交换了一下信息，终于弄清陆海原的身份，而一开始尖叫的那个女生连忙掏出手机，两眼像颗小灯泡一样，对准陆海原的脸就开始录像。

陆海原也没管她，而是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刚才在干什么？”他指指身后坐在地上的女孩子，“你们在对她干什么？”

那些欺负人的女生知道面前站着的人是陆海原后，纷纷变得有些拘谨，刚才率先说话的女生拢一下自己的长发，清清嗓子道：“也没干什么啊，我们都是同学，刚才和她闹着玩来着。”

“闹着玩？”陆海原嗤笑一声，“现在的学生欺负同学，连找借口都这么随便了吗？”

长发女瞪大双眼，一脸无辜道：“你说什么呢，谁欺负她了，我们都是认识的，你别管闲事了行不行。”

陆海原道：“你也不用狡辩，你们这些都是我以前玩儿剩下的，在学校里欺负人家还不够，还追出校外扒人家的衣服，你们几个女孩子长得都挺人摸狗样的，怎么心却那么丑啊？”

旁边有个女生不乐意了，站出来大声道：“说谁呢你，别以为你是个狗屁明星我们就会怕你了！”

陆海原抱着胳膊冷冷笑道：“你还真别把我当明星，因为倒退个十年，我也和你们一样，在学校里横行霸道谁也不怕，隔壁学校的都知道我大名。”

听到陆海原这么说，那几个女孩子脸上这才真正显出怯意来，因为她们早已不怕陌生的声音，只有来自同类的威胁才会让她们警觉。

陆海原朝她们步步逼近，一边走一边笑着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我比她漂亮，比她招人喜欢，比她聪明，家世也比她好……

“你们有这些当作资本，腰板挺得硬直，可以随意欺负人家，也不顾他们的感受，因为你只在乎自己。

“你们从这个过程中获得满足，获得成就感，以此慰藉无聊人生。

“可是你们有想过吗？

“那些被你们嘲笑胖的人，傻的人，丑的人，家里穷的人……他们也没有选择，他们也并没有什么错。

“而你们，有可以用来鄙视他人的美貌、身材、头脑、家世，可这些东西真的都是你们自己的吗？

“你依仗的不过是那些不属于你自己的东西，而你却还在耀武扬威地作威作福……

“当刨除那些东西后的自己，你们有审视过吗？”现在还看不清对吧，好，那我来告诉你——

“抛去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后，你本人不过是个垃圾。”

一番话说完，对面几个女生已经被陆海原逼到墙角挤在一起，脸色苍白。

她们脑子乱，表情也乱，其中为首的那个长发女生微微发着颤，却还朝陆海原嘴硬道：“你、你一个人在那胡说些什么呢，我们听不懂！”

陆海原笑笑，“现在你们当然不懂，不过以后就懂了。”

他指指对方胸口上的铭牌，“你们的学校和名字我已经记下来了，如果不想被我这个明星曝光，也体验一下被人肉的滋味，那就别再欺负人家，老老实实上学，听见没有？”

那几个女生没回答，而是你推我我挤你地争先恐后跑走了。

陆海原站在原地看她们凌乱奔逃的背影，突然就在想，如果是以前，也有一个人像这样教训自己，那徐来是不是就会少受一点苦了，那自己是不是，就能早一点醒悟过来了。

可惜没有答案，也没有如果。

等陆海原回过头，见徐来正蹲在那个被欺凌的女孩旁边，拿着一方洁净手帕慢慢给她擦脸。

擦着擦着，女孩掉下泪来，脸上越擦越花。

徐来着急地“哎呀”一声，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地拍拍女孩肩膀，“不好意思，弄疼你了吗，对不起啊……”

陆海原走过去，搀起女孩对她说道：“错的是他们不是你，别对自己有怀疑。”

女孩抽泣着，没头没尾地开口说：“可是我觉得我的人生就只能这样了，谁也救不了我的。”

陆海原道：“当然没人能救你，只有靠你自己，如果现在还改变不了什么，那就至少朝着能改变的方向去努力，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新的风景，那里人都很好，会爱你也会对你笑的。”

女孩抬头看他，无助又希冀地问：“真的吗，我真的也可以被别人爱吗？”

陆海原拉过徐来，揽住，朝女孩笑了一下：“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他，因为我现在就特别特别爱他。”

说完，陆海原又看看徐来道：“当然前提是，你也要爱你自己，不要讨厌自己，知道吗？”

在陆海原认真的目光里，徐来和女孩一起点点头。

最后陆海原和徐来一起把女孩送回了家，外套也留给她，然后两人坐车回酒店。

半路上，陆海原突然转头对徐来道：“我说这句对不起很可能是在安慰我自己，但我还是想对你说，徐来对不起，在你刚转学的那阵子，我因为好玩一直欺负你，没尊重你的感受，对不起。”

徐来歪头想了想，摇摇脑袋道：“没关系，反正我都已经记不清啦。”

陆海原撇嘴道：“那岂不是说明那时候你还不喜欢我。”

像被他提醒了一样，徐来睁大眼睛好奇地靠近陆海原：“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我啊？”

陆海原看他一眼，故意靠回车座上，慢悠悠道：“你想知道？”

徐来用力点点头，眼珠在夜色下显得又润又亮。

陆海原道：“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徐来听完犹豫一会儿，捏住自己衣角搓了搓，随后一下子直起身，在陆海原侧脸飞快地“啵”了一口。

陆海原根本没反应过来，那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就结束了。

他又悔又气，恨不得把人按在后座上结结实实亲他个百八十回。

可是徐来接受不了，他就舍不得做了。

无奈，只有自己生闷气的陆海原顶着徐来好奇的目光，坦白回道：“我也记不太清了，但应该是很早很早，反正肯定比你早。”

徐来像是并不满意这个答案，攥着小拳头作势要打他，陆海原一边躲一边挠他腰窝上的痒痒肉，两人闹了一番，气喘吁吁地停下。

徐来半缩在陆海原怀里，没有反抗，陆海原就势虚虚揽住他，两人一起安静地看窗外夜景。

出租车在夜路上平稳行驶着，陆海原看着玻璃窗外，不禁也暗自回想：

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徐来的？

是见他哭了那次？还是被一群狐朋狗友在水房调戏的那次？是他划伤手臂那次？还是被小太妹骗了初吻那次？

想来想去，陆海原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大概——

是他觉出心疼的时候吧。

是他在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时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