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81章 秘密

晚上十点多，陆海原和徐来回到公寓。F.B.J.Q

进门第一件事，陆海原把徐来壁咚在门口，自上而下俯视他道：“我的生日礼物呢？”

徐来一个低头，矮身从陆海原胳膊弯下灵活地钻出去，站在客厅了背着手朝他笑道：“那你先闭上眼。”

“行，”陆海原走到客厅沙发左下，靠着靠背四肢一瘫，闭上眼道，“我准备好了。”

确认过他没有眯着眼，徐来转身跑走。

陆海原听着他的脚步声，先是去卧室里转了一圈，然后好像搬了个椅子，过不久，徐来脚步由远及近。

他在陆海原对面站定，“好了，可以睁开眼啦。”

陆海原心里的期待一瞬间达到峰值，他缓缓睁开眼，看到徐来在他面前，手捧一个木盒，正是他从b市带过来的，一直放在书架上的那一个。

“我怕会错过你生日，所以就一直带在身边。”徐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陆海原接过木盒，拿走手里感觉沉甸甸的，不由问他，“这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徐来一双晶晶亮亮的眼睛看着他，“你打开就知道啦。”

陆海原挑眉，手指按在盖子边缘，缓缓掀开……

打开盒子的第一眼，他看到的是摆在最上面的手机。

如果他没记错，拿手机还是他在高中时送给徐来的那一部，最初生产出来的智能机。

如今看，像个古董一样，又厚又小，而且屏幕还碎了，斑驳裂痕蛛网一样罩在表面，让人拿起它都不自觉要小心翼翼的。

陆海原捏住手机翻看，纳闷问道：“这都破成什么样了，你怎么还留着？”

徐来靠在他旁边，静了静答道：“它还有电的时候，每次我一按亮屏幕，都能看到我们在灌木丛前的那张合影，如果我换掉了，就没有了。”

听完徐来的话，陆海原回忆起来，他在小花园教徐来怎么操作手机，后来见到一处灌木丛里伸出来朵花，他把人拉过去合影，然后设成了屏保。

过去这么多年，他没想到，徐来还会留着这个手机，只是因为里面有他们俩的一张照片。

“其实那个不是生日礼物啦，”徐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些才是。”

陆海原顺着声音看过去，见徐来从木盒里拿出好几样东西，一一摆在面前的茶几上。

从左到右，一二三四……

陆海原数了一下，一共有七个。

他不解地看向徐来，“有这么多？”

“不多不多，”徐来摆手朝他笑，“我们分开七年，每年你的生日我都会悄悄准备一个，到今年正好是七个。”

陆海原张了张嘴，那一瞬间，惊喜和感动在心里迅速浅淡。

更多的，他感到的是难以置信。

陆海原彻底沉默下来，他从左边第一个开始拆。

剥掉已经褪色的包装纸，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瓶子，装着花花绿绿的星星糖。

“那一年我被妈妈关在家里，没办法出门，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等到晚上趴在床边看星星，有一次，妈妈领回来一个姐姐，叫我和她聊天，我没有理她，但她临走时给了我这罐星星糖，说希望我能开心一点。”徐来直直看着陆海原，脸颊旁边的酒窝很甜，“我很喜欢那罐糖，就偷偷藏起来，想着以后送给你，你一定也喜欢。”

陆海原打开罐子，拿出一颗硬的像石头一样的小糖果，含进嘴里，他点点头，“嗯，很甜很甜，谢谢。”

在徐来满足又快乐的眼神下，陆海原拆开第二个礼物，里面是一张人像画，画纸是后来拼凑起来的，上面画的那人身形看上去很高大，穿着他们高中的校服，背景是熟悉的游泳馆，只是那人没有脸。

陆海原看向徐来，等着他解答。

徐来有点难为情地摸摸头，“这是我跟着常瑞搬来a市以后画的，那时我记忆很零碎，也很害怕，我怕自己忘掉你，就偷偷画了你，但是发现自己怎么都画不好你的脸，最后干脆就涂白了……”

陆海原咬咬牙，摸着画质上的胶带问道：“那怎么破坏了？”

徐来缩了一下脖子，“我画完以后被常瑞发现，然后他就撕碎了，我趁他出门以后捡回来，又一点一点粘上的。”

陆海原捧着那张脆弱的画纸，贴近胸口按了一下，他好像身体哪里不舒服，微微弓下了腰。

徐来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你怎么啦，没事吧？”

陆海原摇摇头，表示没事，然后拆开第三个礼物。

是个毛绒钥匙坠，芒果外形的。

徐来一脸兴奋道：“上次你把大芒果找出来，我其实超开心的，而且我还说我的也留着，你看——”他把钥匙坠举到陆海原鼻子前，“你仔细闻，上面还有芒果味儿呢！”

陆海原闻了闻，其实并没有。

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什么芳香剂都要挥发干净了，但他朝徐来笑着点点头，“好像还真有。”

第四年的礼物是徐来捡到的一块石头，第五年是一串风铃，第六年是单只毛线手套，他自己织的。

看着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陆海原轻而易举就能想象出，分开的那些年，徐来一个人，寄人篱下，担惊受怕，小小的石头也会让他开心，想念别人时听着风铃声音就会被治愈，弯弯曲曲的毛线明明很难打理，他在漫长又无聊的岁月里，却凭着傻傻的坚持和深深的爱意，学会编制，学会把心里的悄悄话都埋进针脚里。

最后一个礼物，是去年徐来给他准备的，一张纸条。

陆海原抹一把眼睛，拿起那张纸条，尽力保持手指不要颤的太明显。

上面写了短短几行字，是徐来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迹，他写道：

前几天我听了一首歌，歌词很难懂，但我查了一下，觉得很像是我们。

“我是你的废物，你是我的秘密。”

对不起，如果还能再见到你，我一定要和你道歉，然后再也不出现，这样你就不会再被我伤害了。

可是，我真的还能再见到你吗。

第七年了，生日快乐。

陆海原模糊视线里，聚焦的是那句卑微瑟缩的歌词，是傻傻的徐来，在用过去整整七年时间信以为然的话。

他把喜欢他当成秘密，他自我厌弃，觉得再没资格和他在一起。

“你……”陆海原出口声音就变成了哽咽，他深深低下头，攥紧手里那张纸条，“你不是废物……我才是。”

徐来见他伤心，自己也有点难过，他凑近陆海原，轻轻抱住他道：“不会的，你很好的，而且我现在也不再那样认为了，能被你喜欢，那说明我还是很不错的。”

说完徐来自己捂着嘴笑出来，“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自恋了。”

陆海原转身抱紧他，鼻子发堵，心里更是沉甸甸的。

他说：“礼物我很喜欢，谢谢，谢谢你。”

徐来拍拍他后背，一脸烂漫天真，“那我就放心啦，我还以为你会看不上这些破烂的。”

陆海原缓和一下心情，放开徐来道：“瞎说，什么破烂，这可都是我的宝贝。”

说着，他把那些零碎的小礼物都装回木盒，牢牢抱在怀里，认真无比地看着徐来道：“之前我不在你身边的那七年，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辛苦了。”

徐来笑着摇摇头，“没事的，我们又在一起了呀。”

眼前这个男孩的笑容太干净又太纯粹，好像他们在一起这件事，就足以抵挡过往的所有黑暗。

陆海原心头潮湿又酸涩，他朝徐来眨眨眼，声音很轻道：“过来，往我亲亲你。”

徐来乖乖地把脸伸过来。

陆海原闭上眼吻他，嘴唇颤抖。

徐来安静一会儿，突然摸摸自己的脸，不解道：“怎么湿湿的？”他舔了一下指尖，“还咸咸的？”

陆海原没让他再继续探究下去，而是掰过徐来下巴，不由分说地印上了他的唇。

而这个吻也是咸的。

……

半夜，徐来已经睡下。

陆海原关着灯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烟。

面前茶几上还留着一堆包装纸，凌乱地散在那里。

陆海原沉默地盯着，七年，他默默想，一年一个生日礼物，都攒在一起，等着被正主打开的那一天。

不得不承认，今晚徐来送给他的礼物，太重了。

那里面夹带着错过的往日时光，夹带着他们两人无法言说的缺憾，还有回不了头的无力感。

和徐来重新在一起这么久，误会也好，报复也罢，打开心结也好，辅导治疗也罢，陆海原拉着徐来，两人一直在努力地向前继续走。

但只有陆海原自己知道，他其实一直没迈过去。

他一直都在遗憾，一直都在恨自己当年为什么要离开徐来，为什么要让徐来一个人承担那么多痛苦，为什么时间不能倒流。

他一直在回头看，看那些黑暗，看那些伤痛，看命运的波折和不公，看自己的愚蠢和过错。

但他没有看到的是，受苦受难的徐来，支撑他走到现在的东西，会是什么。

如今收到那些礼物，陆海原才渐渐明白。

原来他在徐来心里，是光啊。

原来自己在徐来是那么重要的存在啊。

原来他一直想弥补的徐来，并不怪罪任何人啊。

那他还在死抓着那些悲哀不放干什么？

徐来现在真正需要的，不是一个觉得事事亏欠和懊悔不已的爱人，他需要的是陆海原，是以前上学时的那个陆海原，是一心一意热诚耀眼的陆海原。

之前他陷在往事的淤泥里挣扎不出，对待徐来也千分万分的小心翼翼。

可是这样反而会让徐来也跟着不安起来吧。

所以想通之后，陆海原摁灭烟头，把那堆包装纸收进垃圾桶。

他脚下一转，走进了徐来房间。

徐来躺在床上，小小一团，缩在被子里正睡得香甜。

陆海原挨着他轻轻躺下，从背后伸手抱住他。

月色顺着窗沿静静流淌，一室安静中，陆海原垂眼贴近徐来，小声说句：“嗨，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