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徐来觉得陆海原对待自己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具体哪里变了他也说不上来,但就是莫名能感觉出来。
好像他面对自己时不再那么拘谨又小心了,见他一个人沉默抽烟的时候也变少了,徐来觉得有点开心。因为这样的陆海原,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不知不觉在剧组已经呆了一个多月,十二月下旬的一天,陆海原拍完戏回家。
当天下了一点细碎的雪花,陆海原进门换鞋,徐来盯着他怀里鼓出来的一块东西转不开眼睛。
见状,陆海原拉开棉服,竟然从里面捧出来一只小狗崽。
徐来两眼瞬间睁大,他呆愣在那里没了动作,陆海原好笑地把小狗塞给他,一边拍掉肩头的雪茬一边说,“好几天前我就看它在剧组附近晃悠,今天下雪,它冷得没地方呆,就直接窝进休息室里,被我发现后问了一圈,没人能养,我就给抱回来了。”
听完陆海原的话,徐来抱着小狗别扭又小心地跑去客厅,把狗放在沙发上,然后又拿来一条干净厚实的毛巾给小狗盖上,皱着眉头担忧道:“外面这么冷,肯定冻坏了吧。”
而陆海原还站在门口,看徐来为小狗忙前忙后,他一瞬间感觉到了失宠的威胁,于是清清嗓子,“喂,真正从外面冻半天刚回来的人是我好吗,徐来,你老公我还在这儿没人管呢,你看我一眼。”
徐来正在帮小狗准备水碗,头也不回道:“那你把外套赶紧脱了挂起来,然后喝点热水,哎呀你自己倒吧,我好忙。”
陆海原:“……”
坐在沙发上从一堆毛巾里抬起头的小狗这时和门口的陆海原对视一眼,陆海原恶狠狠地朝他呲了下牙。
妈的,我把你捡回来干什么啊,现在徐来眼里都没有我了!
小狗静静地和他对望,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无辜又奶气。
陆海原扶额深深叹一口气,算了,你们俩都是我主子。
下午,陆海原开车带“新主子”去宠物医院驱虫加打针,忙活半天,回到家,见徐来正在厨房忙活。
听到门口防盗门响,徐来举着切了一半的西红柿走出来,看着陆海原道:“怎么样,狗狗呢?”
陆海原提起宠物箱递给他,“这里边呢。”
徐来举着西红柿摆手,“你去放吧,我不沾手了,还要做饭。”
陆海原一挑眉,“你做什么饭呢?”
徐来道:“西红柿鸡蛋面!”
陆海原很想去厨房看看里面是一副什么模样。
徐来却道:“你别这个表情,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也有在自己学做饭的。”
“真的?”陆海原换好鞋,把宠物箱放到客厅地暖最充足的角落里,在那儿给小狗铺上新买的狗窝,徐来好奇地站在他旁边,陆海原回头道,“我怎么好像听到水开了的声音?”
“啊!”徐来猛然惊觉,立马转身跑回厨房。
陆海原笑着摇摇头,从笼子里抱出小狗,平举到脸前和它对视着说:“怎么办,你妈这么笨,咱们晚上还能吃上饭吗?”
小狗呆呆地望着他,嘴角还挂着一条口水。
“……”陆海原心累道,“行了,看你这样也聪明不到哪儿去。”
他把小狗安置好,去卫生间洗了个手,然后就到厨房找徐来。
那边油锅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陆海原加快几步走进去,正好看到徐来拿着锅铲翻炒鸡蛋的样子。
他打量一圈,发现料理台上只摆着几样零碎的食材,而徐来每次要用到下一样,都会重新走到冰箱旁边翻找。
于是陆海原摸着下巴道:“这样多麻烦,你干脆一开始就都拿出来,准备齐了不是更方便?”
徐来却挠挠头道:“我想不齐全部的清单,所以用一样就去拿一样。”
有很多时候,陆海原其实会忽略掉徐来是个边缘智力这件事,他待他就像个健全正常的爱人一样。这并没什么不好,但偶尔也会遇到一些事超出徐来的能力范围。
陆海原渐渐理解,也学会了坦然接受。
他走到徐来旁边,帮他把煮好的面条盛出来。
徐来用一个大一点的碗装西红柿鸡蛋,两人摆盘上桌,陆海原拿着面碗尝一口,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
徐来期待地看向他,“怎么样?”
陆海原一边暴风吸入一边给他举大拇指,“我今天要吃三碗。”
见到陆海原喜欢,徐来也眯着眼睛笑开。
他们两个面对面吃了一会儿,徐来突然抬头问道:“对了,我们要给狗狗取个名字吧,叫什么好呢?”
陆海原往狗窝那边望一眼,“长那么丑,叫丑丑好了。”
徐来瞪他,“哪丑了,多可爱啊。”
陆海原撑起下巴,“那你想叫什么?”
徐来转头看窗外道:“今天下雪了……要不叫它小雪花?而且它也是一身白色的。”
陆海原自己念几遍,点点头,“还行,就这么叫吧。”
徐来开心地笑了一下,“谢谢你把它带回家,以后我们就又多了一个家人啦。”
陆海原伸过手揉揉他脑袋,“你怎么把谁都能当家人,有我一个还不知足?”
徐来看着他道:“你不是家人。”
“???”陆海原差点没拿住碗,瞪着徐来道,“你说什么?我不是你家人那我是什么?”
徐来朝他扬脸一笑,“是爱人啊。”
陆海原:“……”
怎么感觉……徐来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变聪明了呢?
现在竟然还会主动撩拨人了?
陆海原咳一下,掩盖不自然道:“这些骚话你都跟谁学的?”
徐来想了想,“也没特意学,就是跟着何老师画画时听孙尉哥哥说过。”
陆海原:“……”
现在看来,把徐来送去何宽那里学画还能有额外效果。
提到学画,陆海原问道:“去了这么长时间,感觉怎么样?”
徐来突然两眼发亮道:“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说完,徐来哒哒哒地跑进卧室,然后手心里捧着两个小东西走回来。
陆海原眯起眼,仔细打量徐来手里的东西,“这是两个……什么?”
徐来放在桌面上,摆正,一脸自豪道:“我昨天捏的,泥人!”
陆海原挑起眉,饶有兴致地拿起其中一个小泥人捏在手里认真看。
他看到这个泥人头发很短,勉勉强强能看出来五官轮廓,陆海原猜道:“这是你捏的我?”
徐来兴奋地点点头,拿起另一个,“这个是我。”
两个泥人身上颜色很新,一大一小摆在一起,有种笨笨的可爱。
陆海原左右看了一会儿,对徐来道:“放在咱们床头吧。”
徐来眨眨眼,“咱们?”
“嗯,”陆海原表情如常道,“从今天起我跟你一起睡。”
徐来咬咬嘴巴,没出声。
陆海原看他表情道:“你不想?”
徐来摇摇头,脸上颜色由粉变红,他犹豫半天,小声开口道:“那你……晚上别再像以前那样,那么紧地抱着我了……”
陆海原道:“没事儿,这回我准备了抱枕,所以绝对不会碰到你,你放心。”
闻言,徐来张张嘴巴,但没再说话。
到了晚上临睡前,陆海原站在阳台抽烟打电话,徐来洗漱完靠在床上,表情有点不安。
屋内没拉窗帘,他隔着玻璃看陆海原挺括的背影,白色的烟雾从他指尖飘散,外面有风,吹起那个年轻男人的几缕头发。
不得不承认,陆海原现在身上多了一种他以前所不熟悉的气场。
或许可以称作成熟,亦或许是沉默内敛的气质。
总之和以前那个飞扬跋扈的少年相比,现在的他在徐来眼中变得更有魅力了。
而今天他们要一起睡……
一想起这件事,徐来心脏就开始不受控地砰砰乱跳起来。
陆海原站在夜风里,正给许如兰打电话。
他把这几日给徐来做脱敏治疗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许如兰在那边点点头道:“根据你说的,来来现在的状态已经很好了,起码他并不十分抗拒你的碰触,而且对你还有信任依赖的感情,以后应该会越来越顺利的。”
陆海原靠着窗台磕一下烟灰,声音沙沙的,“我打算今晚和他一起睡,看看他的反应,另外他现在主要是对呼吸声敏感,上次我贴在他脖子后面呼气,他一下子跳开,脸也白了。”
许如兰道:“那可能是因为某个人或某个画面给他留下比较深的心理阴影,你可以一步步来,让他自己慢慢感受,然后克服。”
“嗯……”陆海原垂眸道,“以前我太小心翼翼了,因为觉得对他有亏欠,所以什么都不敢做,反而耽误很长时间。”
许如兰那边的开口染上一层笑意,“能看到你自己想通,我也就不用再费事提醒了,其实之前看你和徐来的互动我就隐约感觉出来,你忌惮着他以前的那些经历,然后和他相处起来总有些畏手畏脚的。”
“其实没必要,”许如兰用安宁柔和的声音娓娓说道,“你想,你自己就是在帮徐来恢复心理健康的人,如果你自己还走不出他以前就经历过的那些坏事,那投射给徐来的,也只是止步不前,对不对?”
“是,”陆海原呼出一口气,冬夜凛冽的风让他头脑清明,两眼坚定,“所以我也想明白了,也正在用我们都熟悉和适应的方式相处着。”
“那就好,”许如兰欣慰道,“对了,你们过年的时候回不回b市啊?这么久没见来来,我也挺想他的。”
陆海原撇嘴,假装幽怨道:“怎么,合着您光想他一个,我就没人惦记了?”
许如兰笑道:“都想,都想……”
陆海原道:“过年剧组给假,到时我想带徐来回我爸妈那里,让他们也见一面,不过就是不知道徐来自己愿不愿意。”
许如兰道:“那你问问他,要是来来还不想,你让他到我这儿过年也行,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
“嗯,”陆海原点点头,“那过一阵子我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