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除夕晚宴结束时已经是九点多了。
陆海原在席上真心表白一回,获得了全家人的认可。
临走前,叶美玲笑眯眯地拍着他背道:“那我就等你把人带回家改口叫我妈了啊。”
陆海原应道:“行,到时别忘了包个砖头那么厚的红包。”
叶美玲笑着打他,“大过年的也不忘坑你老妈我。”
“您才不老呢……”陆海原借着酒劲难得撒娇一回,他搂紧叶美玲,原本记忆中端庄优雅的叶女士此时在他怀里显得又瘦又小。
叶美玲笑出眼角细细纹路,温柔地拍拍陆海原胳膊,“既然选择了人家,就好好对他,那孩子也受了不少苦,妈都知道,只要你们俩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我就什么都不求了,知道吗?”
陆海原眼底有些发酸,好像受了那么多委屈的人是自己一样,他暗暗决定一定要把徐来带回家,要让自己的家人也成为他的,要让他也能被这么温暖的怀抱相拥,要让他受了委屈也能被这么多亲近的人治愈。
他俯低身,在叶美玲耳边轻轻道:“谢谢你,妈。”
送别家人,陆海原坐车前往许如兰那里。
在半路上,他给徐来发信息:
【干嘛呢?吃过饺子了吗?】
过一会儿徐来回道:
【吃过了,正和许姨看电视,吃橘子。】
陆海原:【橘子甜吗?】
徐来;【特别甜!】
陆海原对着屏幕笑了笑:【那给我留几个,我待会儿过去。】
徐来那边静上一分钟,紧接着连发好几条信息过来。
【!!!】
【你要来吗?】
【我和许姨说了,她说欢迎你来,住下也有房间。】
【不过你不陪家人过年吗?】
陆海原回:【已经陪他们一起吃过饭了,剩下时间留着陪你。】
徐来坐在许如兰家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屏幕上的字不自觉笑出一个甜甜的酒窝,他敲敲打打,很快发送。
徐来;【那你什么时候过来?】
陆海原:【就快到了,差不多还有二十分钟。】
徐来:【对啦,你要吃饺子吗,我和许姨包多了,还有小半盘没煮。】
陆海原:【刚吃完,还不饿。】
徐来:【那好吧,那我剥好橘子等你。】
【好】
陆海原回复完,收起手机看向路边,偶然一瞥,他突然拍拍驾驶座的司机,“师傅,麻烦靠边停一下。”
与此同时,另一边,徐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茶几前一心一意给陆海原剥起橘子来。
许如兰见状了然道:“小陆待会儿就过来?”
徐来高兴地点点头:“嗯!”
许如兰调低电视机的声音,看着徐来慢慢道:“既然你这么想见他,那过年的时候怎么没跟他一起回家呢?”
徐来楞了一下,手上动作渐渐放缓,他想了想答道:“因为……我有点害怕……”
许如兰道:“害怕?为什么啊?”
徐来道:“我怕他的家人不喜欢我……”
许如兰走到徐来旁边,摸摸他的头,“来来,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想要获得别人喜欢的前提,是你也要喜欢自己。”
徐来垂着脑袋小声说:“我知道……但是当初是我伤害了他,那他的家人不会讨厌我吗?”
许如兰柔声问道:“那在你眼中,家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徐来想了想,“会互相保护、互相帮助,有很多很多的爱,会永远在一起。”
许如兰问:“那你知不知道爱屋及乌这个词?”
徐来摇摇头。
许如兰给他解释道:“就是爱一个人,也会包容接纳他所爱的东西。”
徐来眼神懵懵懂懂:“所以陆海原的家人也会接纳我吗?”
许如兰道:“我不能给你做出任何保证,但起码你要懂得这个道理,并自己学会去争取,争取理解,争取包容。”
“可是,”徐来低头犹豫着开口,“如果是我的妈妈,她一定会把陆海原赶出去的……”
许如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来来,我们以前不是已经仔细谈过了,以爱为由实施的捆绑,那并不是家人会做出来的事情。”
这次徐来低头沉默半晌,他突然看着许如兰道:“许阿姨,那我可以认你做妈妈吗?”
徐来说完那句话,碰巧陆海原开门走进来。
他看到徐来和许如兰面对面蹲坐在地上,两人对视着,气氛温情脉脉。
然后许如兰点点头,一双笑眼里有薄薄一层泪花。她说好。
许如兰年逾五十,年轻时就思想独立,人也好强,没有遇到心仪的对象,也不愿随波逐流,麻麻木木踏进婚姻坟墓。他也曾想过自己去领养一个孩子,但是想着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便又作罢。
自从接手徐来这个小小的心理患者后,许如兰一半视他为自己的患者,一半又忍不住悄悄心疼这孩子。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徐来越来越依赖、信任她,她也渐渐把这孩子视如己出一样地对待。
有时人的缘分就是很奇妙,明明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但相处过后会有种莫名吻合的磁场将彼此拉近。
所以许如兰一直有收徐来做干儿子的心,但又害怕他自己不愿意,直到今天徐来亲口说出那句话。
一瞬间,许如兰眼眶就红了。
她不是不想做妈妈,她也五十多岁了,要说不羡慕别人家和乐融融的景象她自己也不信,她以为有工作和理想就可以填补生活中的空虚缝隙,但她还是错了,走在街上,看着拉着孩子小手的母亲她会不由自主回头望,看到孩子牙牙学语时叫出一声妈妈,她也会跟着热泪盈眶,她以为自己等不到了,可是今天徐来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叫出一声妈妈,让她整颗心瞬间就软的一塌糊涂。
“哎……”许如兰笑着应一声,眼底泪光浮动。
徐来主动上前抱了抱她,蹭着许如兰肩头一侧的毛衣,闭眼安心说道:“您做的汤很好喝,您教我种花做菜,还和我说好多话,您很温柔,不会强迫我也不打我,每次和您在一起我都好放松,谢谢你,妈妈。”
许如兰一手拍拍他肩膀,表情欣慰而满足,另一只手偷偷抹去眼角的泪珠。
陆海原在一旁看着,笑了笑递上一张纸,“大过年的,就别这么煽情了吧?”
许如兰接过纸巾擦擦眼,不好意思地佯怒打他一下,“我们母子俩说话呢,你别插嘴。”
陆海原夸张地捂着自己胳膊,一脸心痛道:“好啊,现在我倒成了外人了。”
徐来脸也有点红,他挠挠头,从身后走近陆海原,递给他一瓣橘子乖巧说道:“给你,特别甜的。”
陆海原就着他的手吃进嘴里,尝了尝道:“嗯,甜。”
徐来露出微笑,陆海原转头在他酒窝上飞快啄吻一下,“但是没有你甜。”
“哎哟……”许如兰笑着捂上自己眼睛,一边说一边朝楼梯走去,“我这把老骨头就不在这儿耽误你们俩小年轻的谈恋爱了,要是太晚了你俩就住下,一楼有客房。”
“好嘞,”陆海原看徐来一眼,跟着改口,“谢谢妈。”
许如兰朝他们摆摆手,转身消失在楼梯拐角。
见丈母娘上了楼,陆海原兴冲冲地拉着徐来跑到阳台。
特地给他围上一条围巾,陆海原低头看徐来,“冷不冷,要不再拿件外套?”
徐来紧紧靠着他摇摇头,好奇地抬头问道:“我们到这儿来干嘛呀?”
陆海原变魔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两小捆冷烟花,递给徐来,“市里禁放烟花,我在路边勉强只买到这种手里拿着玩的,给你。”
徐来仔细端详手里灰色的棒条,他以前没玩过,只在电视上看过一些画面,他们手里拿着刺啦刺啦闪闪发光的火星,看上去危险又漂亮。
陆海原仿佛看出了他的犹豫,掏出打火机,另一只手攥上了徐来的。
“你看,”他贴近徐来耳边,温热呼吸吐在他耳畔,“这样点着以后,一点都不烫手,你别怕,我和你一起拿着。”
说完,打火机“呲”的一下点着了小烟花,明亮的烟火从棒头瞬间燃亮。
徐来两眼跟着发光,用一脸神奇又惊喜的表情叫道:“亮了、亮起来了!”
陆海原松开他的手,“行了。你玩吧。”
徐来两手拿着陆海原帮他点燃的烟花,回头看他,“那你呢,你不玩吗?”
陆海原开在窗台边沿,看着徐来懒洋洋地笑,“我光看你就够了。”
其实他有点发晕,晚宴上的几瓶陈年佳酿喝进肚里,现在开始上头。
陆海原看着徐来欢欣雀跃地挥着烟花蹦蹦跳跳,脸上有不谙世事的天真明亮。
除夕夜,小小的烟花一朵朵开遍,失而复得的爱人在自己身边,陆海原突然朝徐来招招手,“全放完了?”
徐来乖乖跑回他身侧,点点头,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退。
陆海原低头看他,“怎么样,今天开心吗?”
徐来用力“嗯”一声,“有许妈妈,有你,吃饺子吃到了硬币,橘子很甜,电视很好看,还和你一起放了烟花,都好棒!”
“那……”陆海原抬手看表,“除夕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大年初一,徐来,你有什么想说的?”
徐来愣了愣,歪头道:“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陆海原笑一下,低头封住他的唇。
携子之手,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