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89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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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陆海原有一期节目要在b市录像，于是便带着徐来一起回了b市。

平时徐来住在许如兰那边，两人好几个月不见，一碰面却毫不生疏，反而像是有说不完的话，有时陆海原都会嫉妒徐来对许如兰的那股亲热劲儿。

今天要去许如兰家吃晚饭，陆海原每天城东城西两头跑，搞得他妈都说陆海原现在这个过门女婿了已经像模像样的了。

“过门女婿”录完影，刚从棚里出来，就接到徐来的信息——

【许妈妈让我问你晚上吃炸酱面好不好。】

陆海原坐进保姆车，低头打字：【好，顺便问一下咱妈，用不用我带什么东西回去？】

过几分钟，徐来回：【她说不用，你按时回来就好。】

陆海原：【嗯，已经坐上车了。】

徐来：【还有她是我妈妈，你为什么说‘咱妈’？】

见到屏幕上那行小字，陆海原没忍住笑了一下：徐来这个小笨蛋，连这些都不懂……

陆海原想了想，给他回道：【因为我和你是一家人，你妈妈就是我妈妈。】

徐来：【那你自己的妈妈呢？】

陆海原：【也是你的。】

看着陆海原的回复，坐在桌前的徐来迷惑地挠挠头，还是没弄明白，不过听到许如兰在厨房叫他，徐来连忙扔下手机跑去帮忙。

陆海原这边一开始车开得好好的，可是过不久，他感觉这段路走走停停，竟然磨蹭了十多分钟。

“老何，怎么回事儿？”他探头问前排司机。

老何回过头也是一脸无奈，“少爷，前面好像在拆迁，把一段路给封了，现在只留出一条单行道过车，咱们估计还得堵一会儿。”

陆海原降下车窗向外望去，看到前面不远处，一排灰黑的小楼在铲车锯齿状的挖铲下摇摇欲坠。

他定睛看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

这不是徐来以前住的家吗？

北关街，147号。

十年前徐来和跟着徐丽芳租住的那片老旧小区，在尘土飞扬的夜色后面显出一片模糊的轮廓。

晚八点不到，陆海原终于赶到许如兰家。

一开门，徐来正站在门口等他。

陆海原一边换鞋一边揽过徐来的腰，低头飞快亲他一口。

可还是被许如兰撞了个正着。

“咳咳——”许如兰一双眼里藏着笑，假装不悦道，“下回再迟到，你干脆别来了。”

陆海原放开徐来，嬉笑着走过去搂了搂许如兰，一张嘴就讨丈母娘欢心，“那您看不见我，肯定要想死我了，为了您身体健康，我多忙也得过来吃饭不是？”

许如兰笑着拍他一下，“你就贫吧，臭小子。”

陆海原嘻嘻哈哈走进厨房，端着一碗刚出锅不久的炸酱面走出来，低头闻一鼻子，夸张道：“哇……这是哪位神厨做的炸酱面啊，香得差点让我晕过去。”

许如兰帮他摆好配菜，嫌弃道：“快吃饭吧，棚里演完出来还继续嘚瑟，你也不嫌累得慌。”

陆海原皱着脸道：“您可算说点上了，今天一天真累坏我了，在棚里拍节目比演电影还累，主持人一会儿抛一个梗，你不接都不行。”

许如兰了然道：“你不表现得有趣点，怎么出来节目效果。”

“唉，”陆海原叹口气摇摇头，“越做越发现我还真不是这块料。”

“加油吧。”许如兰摸摸他脑袋没再说话，转身进厨房收拾东西去了。

见陆海原旁边空出位置，徐来悄悄走过去坐下，但身子固执地背对着他，扭着脸一副专心看电视的样子。

陆海原看看徐来，忍不住逗他道：“你这样待着不累啊？”

徐来摇摇头，后脑勺又圆又黑。

陆海原一手拿筷子挑面，一手狠命搓了搓徐来后脑勺。

徐来被他搓得东倒西歪，终于忍不住转过来，怒气冲冲地盯着他。

陆海原一笑，“怎么了，还有小情绪了？”

徐来瘪着嘴不说话。

陆海原：“嫌我回来迟了？”

徐来摇头。

陆海原：“嫌我偷亲你被咱妈发现了？”

徐来眼睛一瞪，“不准你叫她妈妈，她是我妈妈。”

“哦。”陆海原面无表情，“知道了，你是怕我把你妈抢走了。”

徐来抱着胳膊戒备地看他，“你一回来许妈妈就找你聊天，还特地给你煮新的面条吃。”

陆海原转回身闷头吃面，“那是因为我是他女婿。”

徐来坚持道：“那她也只是我一个人的妈妈。”

陆海原道：“也是我的。”

徐来急了：“不是！”

陆海原乐此不疲地跟徐来斗嘴，“怎么不是，我说是就是。”

徐来咬咬嘴唇说不出话了，眼看着又要掉金豆。

“诶诶诶，吃着饭怎么还吵上架了？”正好许如兰从厨房走出来，见状连忙拉起徐来给他抹一把脸。

陆海原没心没肺地笑出声：“他非说您是他一人的妈，我说也是我的，他就不乐意了。”

徐来小力攥住许如兰的袖子，“就是我的……”

见徐来对自己展露出来的依赖和不安，许如兰很能理解，毕竟被那样的母亲教育出来，这种程度的后遗症也算正常。

她转身拍拍徐来，满眼慈爱道：“你和小陆在一起，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所以从关系上来讲，我也可以是他的妈妈，我也会把他当成我的孩子。”

“可是……”徐来眨眨眼，睫毛煽动出委屈的意味。

许如兰温柔地看他，“来来，还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吗？爱是分享，不是独占和束缚对不对？而且以后你慢慢就能明白，两个人在一起，背后的两个家庭也会彼此融合，这无关血缘，只是因为爱。”

“对，”陆海原端着吃干净的面碗站起来，“等你哪天去我家，你就会发现，我妈对你肯定比对我还亲。”

“真的？”徐来懵懵懂懂露出疑惑的眼神。

陆海原借着身高的优势轻轻敲他头顶一下，“叫你小笨蛋还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说完陆海原一闪，溜进厨房洗碗去了。

徐来想锤他的拳头挥了个空，回头不甘心地朝许如兰告状：“许妈妈你看他……”

许如兰笑着朝楼梯走去，一边走一边摇头，“你们小年轻的情趣我不懂，待会他洗完你们要是想住下就自己去搬被褥，我先上楼看病历了。”

“好，”徐来扶着楼梯扶手乖乖点头。

目送许如兰上楼后，徐来走进厨房，站在陆海原身后看他洗碗。

陆海原在他刚进来时就听到了脚步声，所以头也不回道：“光看着不帮忙啊？”

徐来走近，站在他身边背着两手说：“自己的事自己做。”

陆海原看他撅起来的小嘴就想乐，于是用沾满泡沫的手揪起徐来两颊摇了摇，“还跟我闹脾气呢？我们家那个又软又乖又听话的小孩儿藏哪去了，你快让他出来。”

徐来扭头从他的魔爪下逃开，拿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陆海原兴味十足地观察他，“你怎么像只小猫似的，擦脸就那么一抹。”

“你还笑，”徐来作势要打他，“还不是被你弄的。”

见他扑过来，陆海原举高双臂，只听徐来“咚”的一声撞进自己怀里，然后他立马放下胳膊圈住徐来，低头和他眼睛对着眼睛说：“去换衣服，待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徐来眨眨眼：“去哪儿啊，都快九点了。”

“保密，”陆海原拍他屁股一下，“快去。”

“哦……”徐来转身跑出厨房换衣服。陆海原加快手下速度，不出十分钟就把厨房收拾干净了。

两人上楼和许如兰道过别，陆海原拉着徐来坐上车，他握着方向盘监督：“系好安全带。”

徐来乖乖照做。

陆海原又说：“座椅向后放倒一点，靠着舒服。”

徐来低头摆弄一会儿，没找到控制靠背的地方。

“唉，”陆海原假装叹口气，倾过身帮他调整，“不会弄就和我说啊，你看耽误多长时间。”

陆海原整个人几乎都压在了徐来身上，徐来正脸对着他侧耳，两人靠得极近，徐来一张嘴，小口的热气就吐露在陆海原的耳畔，他小声说：“我是不是好笨啊……”

耳畔那点融融的热意让陆海原手一滑，差点没撑住，他转头和徐来对视，几乎能数清对方有几根睫毛。

陆海原点点头说：“嗯，是挺笨的。”

徐来闻言垂眸，露出沮丧的表情。

陆海原勾起他下巴，扯嘴一笑，“但没办法，谁让我就好你这一口呢。”

说完，他借着距离的优势，低头轻而易举含住徐来两瓣唇。

这一吻黏糊好久才分开，他们上一次做还是在回b市之前，禁了大半个月欲的两人，一时都有点意乱情迷。

“行了……”陆海原艰难放开徐来，嘴里还残留着柔润细腻的口感，“都快忘了今天还有正事儿。”

徐来仰头不解地看他，一双眼里水光潋滟。

陆海原心头痒痒，忍不住把他脑袋扳正，不再看他。生怕待会儿自己一个定力不佳，就把开车这个行为换成另外一层含义。

汽车在夜色中开了将近半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

徐来下车站在路边，眼前是一片被围起来的施工场地。

机器已经停工了，收起铲斗静默停在一边，像握着斧头睡去的巨人。

陆海原也下车走到他旁边，看着不远处的废墟开口道：“还记得这是哪儿吗？”

徐来眼神茫然地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街尾一家老旧书店时，立马双眼一亮，“是我以前住的地方吗？”

话说完，他脸上的兴奋渐渐消失不见。

徐来朝着拆到一半的废楼走近两步，扬起脑袋呆呆望着那边，不再说话。

陆海原走到他旁边揽住徐来肩膀，“我路过时打听了一下，过不久这边会新建一个花园，到时我们可以带着雪花儿来这边散步。”

徐来张了张嘴巴，愣半天神才恍惚说道：“我家不见了……以前就在那个位置的……”说完徐来抬起手指了指。

陆海原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同时在脑子里回想，以前初高中时，他第一次到徐来家时的样子，后来两人谈起了恋爱，又经常站在他家楼下的路灯旁等他……

“来来，你还记得初二跨年，那天晚上我就站在那边等你。”陆海原的视线落在废楼旁边一条看不清本来面目的土路上。

听到他的话，徐来脸上不安的表情渐渐淡去，他歪头想了一会儿，“我记得，那天好冷，但是烟花好漂亮。”

“嗯，”陆海原点点头，“其实在我心里，那天就是我们正式在一起的纪念日。”

徐来低头挠挠耳朵，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陆海原笑一下，拉起他的手朝工地走近几步，他指着残破的小灰楼上一扇黑洞洞的窗户说：“那家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吧？”

徐来自己也有点认不清，仰头看好半天才犹豫地点点头，“好像是。”

陆海原道：“我记得初中升高中，因为升学的事儿，你妈还叫我去你家吃了一顿饭。”

徐来道：“对，我还有把你送出门，然后在楼道里……”

陆海原揶揄地看他，“说啊，怎么不说了？”

徐来推开陆海原，转身跑上一条小路，脚下尘土飞扬。他跑出去一段距离，回身望着陆海原朝他招招手，兴奋地说：“这条路我也记得，你每次送我回家，都是走这边。”

陆海原走过去，拉着徐来的手重走一遍，两人晃悠晃悠的，心里都有越过时光的错觉。

脚下这条路不知走过多少遍，陆海原一边走一边想，有时黄昏，有时星夜，他一次次送徐来回家，两人在路口道别，飞扬的衣角、干净的笑容，都是专属于那段单纯青涩的少年时光。

后来这栋楼里、那个房间……陆海原抬头，遥遥望向夜色中那栋灰黑的居民楼。

“徐来，”他沉着嗓子开口，“其实我有回去找过你，我找了你两次。”

“什么？”徐来没听清似的抬头看着他。

“一次是我即将去比赛，没忍住从家里偷偷溜出来，可是站在你家门外敲了好久的门也没人应，最后还是对门的房东告诉我，你妈带着你出去了。”陆海原也低头看徐来，两眼深深的，“那时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只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门外，还想着等比完赛一定回来找你。”

“可我第二次来已经是我们分手后，那天我看到你和一个女生站在路灯下面接吻，我生气又绝望，所以才一时冲动答应了我爸，去国外上学。”

“不是的……”徐来抓住陆海原袖子，眼神焦急道，“那个人抓着我的手摸她，还说我不配合我妈妈就不会给她钱，她就会挨打，我不想这样的……”

说着说着，徐来低下头去，声音里也染上一股浓浓鼻音。

陆海原见状连忙把他抱进怀里，拍了拍后背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心疼你，也很心疼我们之间错过的时光。”

他抬起徐来下巴，珍重地吻了一下，呢喃说道：“所以，其实这地方拆了更好，就让它带着以前那些不好的记忆重生吧，以后这里会绿草如茵，有树有花，还有我们新的生活。”

徐来眼睫半湿，红着耳朵点点头，“其实我只是有些难过，因为以前的家没有了。”

闻言，陆海原拉起徐来的手放在心口，看着他眼睛道：“那我给你一个家好不好？”

“跟我回家吧，徐来。”

“我想让我妈妈也成为你的妈妈，让我的家也能温暖到你。”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