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天旋地转一番后,陆海原的脸就出现在了自己头顶。
借着灯光,徐来看到陆海原侵略性的眼神,他愣了愣,身体开始条件反射般颤抖。
陆海原压在徐来身上,神志有过那么两三秒钟的清醒。
他想:如果我现在就这么把徐来办了,算怎么回事儿。
脑海中有另外一个声音回答他:酒后乱性呗,电视剧里不都拿这个理由糊弄过去了。
陆海原仔细一想,嗯,有道理,反正也是徐来有错在先。
就这样,在脑子里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之后,陆海原的攻势立马变得迅猛起来。
他用从别人身上积攒下来的种种经验抚摸徐来,一边压制着他,一边撩拨他。
陆海原手上做得很熟练,脑子却混沌一片,他只感觉到兴奋难耐,甚至连身下的人在剧烈颤抖都没有察觉出来。
骨节分明的手掌在徐来身上来回游走,陆海原的手法很黏连,仿佛指纹和徐来的肌理都贴合到了一起。
大手从睡衣下摆处伸进,手指又从领口探出,陆海原用拇指反复磨蹭着那两瓣软嫩的嘴唇,眼神迷离间只感叹灯光下那里的色泽太诱人。
陆海原小臂微微用力一挣,徐来睡衣上的一排扣子系数崩开,与此同时,徐来也终于像那四散飞射的扣子一样,失去了控制。
他颤抖,他逃,他躲,他挣扎,他尖叫。
可尖叫声还未发出一半,就被剧烈的呕吐声替代。
只见徐来尽力地弓着腰,趴在床边,头搁在边沿处一下一下向外呕着,生理性泪水布满他整张面颊,在灯光下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陆海原没办法再继续,他坐在徐来旁边,愣了一会儿,两耳回荡的全是徐来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这样抗拒的他,几乎快要和那段久远记忆中的形象无缝衔接了。
陆海原心里有一道尖锐的疼痛飞快滑过。
徐来不再让陆海原碰到他,等他自己终于平复下来时,整个人已经瘫倒在枕头上,接近半昏迷状态。
陆海原也酒醒大半,绷着下巴一言不发地收拾现场,他把徐来清洗干净后抱到了自己卧室床上。
凌晨四点,陆海原的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小灯。
而陆海原坐在床边,默默看着筋疲力竭昏睡过去的徐来。
他想,时间的确太无情,轻而易举地把人改变成面目全非的模样,譬如以前的徐来就从不会像现在这样紧紧抓着自己的领口入睡。
他在不安什么?
陆海原伸出手指想摸一摸徐来的脸颊,但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徐来好像是在做梦,眼皮下的眼珠左右滚动,频率很快。
慢慢地,徐来额头、鼻尖都开始出汗,肉眼可见的汗珠从他脸上滑落。
陆海原起身去浴室拧了一条湿毛巾出来,他拨开徐来厚长的刘海,给他慢慢地擦脸,动作很轻很细,像是不由自主一般。
暖黄色的柔光在徐来白净的脸庞上静静流淌,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这张脸,陆海原依然感觉有些呼吸困难。
时光残忍,但在这张脸上面却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只是多了一些不易察觉的细小疤痕。
温毛巾有些变冷了,陆海原又去重新拧了一次。
夜色还很深,天亮还很远,陆海原就这样静静坐在床头,沉默地给徐来擦脸。
或许是被毛巾的温度抚慰到了,徐来没有再出汗,皱起的眉头也渐渐消平下去。陆海原这次终于缓慢伸出手指,从额头,到鼻梁,从眼尾,到下巴,一寸一寸抚摸过这张让他瞬间跌进无数回忆的脸……
十年前,二月份,徐来转到八(6)班之后,起初日子真的不怎么好过。
因为在这个班上,有个全校闻名的小霸王。自从陆海原和他两个死党见识过徐来智商有点问题的样子之后,就经常捉弄他来解闷。
譬如陆海原坐在徐来后面,有时会故意把桌子往前挤,徐来闷不吭声地受着,他挤他就挪,所以最后往往是徐来整片前胸都贴到了桌沿上,恨不得只有一掌的宽度可以容身。
还有一次,傍晚临近放学时,徐来去厕所了,陆海原他们仨就拎着徐来的书包扔到了操场上,课本、彩笔、文具盒之类的东西洒了一地。江达眼尖地发现书包里面还有张徐来小学时候的数学卷子,红墨水笔在卷头画着一个大大的6,再一看卷子内容,只是100以内的加减法。
果真是智商有问题啊,江达想,谁小学的数学卷连个双位数都拿不了……于是江达献宝似的把卷子交给陆海原,自此他们更加确信徐来就是个小傻子。
从他们发现徐来六分小学试卷之后,凡是见到徐来走进教室,准有人在底下偷偷地捏着嗓子喊一句:“哟,快看,傻子来了!”
这道带着兴奋与恶意的声音一出,很多人的目光都一下子齐刷刷地钉在徐来身上。
而徐来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从不争辩,甚至连细微的声响都不出,就只是成天安静地坐在他的位子上埋头涂画,让自己活得像个透明人一样。
可他越是逆来顺受,越是有人变本加厉。
陆海原他们几个便是如此,从不动声色地背后捉弄,渐渐演变成了当面的作威作福。
二月中旬,陆海原他们仨连同平时外班几个玩得好的朋友聚在一起去厕所抽烟,而徐来慢吞吞地跟在他们后面,表情委屈又纠结。
陆海原手里拿着他的作业,下节课课间就要交了,徐来一直想要回来,却不敢。
等到了厕所里面,陆海原跟他几个哥们儿分好烟开始点,徐来低头站在角落里等,心里盼着他们抽完了就会把作业还给他。
外班有个男生的打火机坏了,陆海原掏出自己的准备借给他,可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一旁的徐来,于是陆海原那些坏心眼又开始隐隐作祟,他扯起嘴角,把徐来的作业本用两根手指捏着提起来,然后像是故意给徐来展示一样,用嘴边的烟头慢慢凑近本子……
“嗤”的一声,白烟伴随着火光悠悠冒起,纸张很快被点燃了。
徐来看着渐渐亮起来的火焰茫然地“啊”了一声,他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小声说道:“我……我还要交的啊……”
陆海原听了无所谓地笑一下,“反正你写了和不写也没两样,那还不如给我们点烟用呢。”
说完,周围其他人附和般地低声笑起来。
这个不学无术、横行霸道的小团体里面还有一个小太妹,叫薛嘉,是陆海原他们隔壁班的,背景虽然一般,但性格直率热辣,和他们那帮人混得很熟。
这天厕所的吸烟活动薛嘉来晚了,他们班老师拖堂,还没到男厕所门口,就听见薛嘉骂骂咧咧地咒那个秃头老师阳/痿。
薛嘉虽然是女孩,但跟着陆海原他们玩,从没在意过性别问题,男厕所照进烟照抽,疯起来甚至比他们那帮毛头小子还大胆。
一进到男厕所里边,薛嘉就看见陆海原他们几个蹲在一块正在烧一本练习册,又瞥到徐来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角落里,薛嘉立马明白过来:这帮坏小子肯定是又在欺负人家了。
但由于领头欺负人的是陆海原,薛嘉没明目张胆地阻止,而是点了一根烟靠在旁边墙壁上,对着他们不屑嘲道:“诶哟,我说您几位都多大了,还玩火,就不怕今儿晚上回家尿床啊?”
陆海原背着身听到薛嘉的声音,自己也觉得好像是有点幼稚,于是站起身来朝练习册上踩几脚,把火踩灭了。
薛嘉虽然大大咧咧的,但在他们几个中间好歹也算个女孩,所以鲜花一来,有几只蜜蜂自然围了过去。
正值十四五六的年纪,薛嘉也不会成熟到哪儿去,可半发育的少女总爱装成熟,所以薛嘉成天化妆包不离手,书包里藏着高跟鞋,而且还偏爱戴各种各样的饰品,光是两边耳朵上的耳洞,加在一起她就打了十三个。
这天薛嘉露面,鼻翼一侧戴了个亮闪闪的东西,陆海原看着稀奇,便问她:“你鼻子上的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又在脸上穿孔了?”
薛嘉倍儿自豪,小脸一扬给他们所有人展示道:“这叫鼻钉,怎么样,酷吧~”
江达看着她都觉得疼,摇头叹道:“我说你就不怕哪天喝一口水,然后水从你脸上其他奇怪的地方呲出来?”
薛嘉翻给他一个白眼:“瞎说什么啊你,我这叫个性。”
等陆海原他们抽完烟,也快要上课了,于是几个人浩浩荡荡走回教室,一路上,别人见了他们都自觉低头绕开路。
等快要进六班门口的时,薛嘉突然把跟在队尾的徐来叫住,她朝他招招手,眯起眼笑着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我们班取个东西,马上就出来。”
说完,薛嘉蹦蹦跳跳进了他们班后门。
徐来靠着墙壁低头等,心里一片茫然。
没过一会儿,薛嘉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本九成新的练习册,她把练习册递到徐来眼前,微笑道:“这本是我的,和你刚才被烧掉的那本一样,不过我还没写过,给你用吧。”
徐来被自己妈妈教育过不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于是他连忙摆着手说不要。
然而薛嘉态度很坚持地把练习册塞进徐来怀里,还说如果他不收她就生气了,徐来脑子笨,想不出拒绝的话,便只好默默收下。
但其实,陆海原说的也没错,徐来的练习册写了和不写没多大差别,毕竟错误率太高,连老师批改时都嫌烦……
按理说,凭徐来的智商完成初中学业应该是没问题的,但转学以来,他在全然陌生的环境里紧张又不安,常常受人欺负,再加上以前的阴影,导致徐来上课几乎什么都听不进去,而是用大段大段的时间闷头画画。
当然,这样怪异的习惯,陆海原他们也理所当然地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