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亲子鉴定从机构走出来,负责人说需要三四个小时才能出结果,陆海原便领着徐来到附近餐厅吃东西填饱肚子。
夏可馨带着孩子去了街对面的肯德基。
一路上,徐来都异常沉默,而且连手都不给陆海原牵。
陆海原不解的同时又偷偷感到一点小愉悦,因为他以为徐来是在介意夏可馨和自己的过去,直白来讲就是他吃醋了。
几个点炒端上桌,陆海原给徐来夹一筷子鸡蛋,“饿了吧,都已经过了饭点了。”
徐来悄悄扒拉开陆海原夹进他碗里的菜,只一心吃下面的白饭。
陆海原看到了,问:“徐来,你就这么嫌弃我?”
徐来摇摇头,没说话。
陆海原放下筷子,坐直身体看着他,“徐来,你把头抬起来。”
徐来耷拉着脑袋没动。
陆海原坚持道:“你看着我,我有话和你说。”
徐来还是没抬头。
陆海原叹一口气,直接站起身坐到徐来旁边,伸手揽住他肩膀,刚想开口,徐来却挣开他的胳膊,直接站起来走出包间。
陆海原愣了一下,连忙去追。
“饭还没吃完怎么就走了?”陆海原在餐馆门口拽住徐来手腕。
“我吃饱了。”徐来固执地背对着他。
陆海原心头一跳,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徐来刚才开口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浓浓的鼻音。
“来来?”陆海原绕到徐来身前,微微弯下腰去查看他的表情。
结果看到徐来死死咬着自己嘴唇,眼睛里的泪已经淌到了下巴尖上。
“不是……”陆海原立马手足无措起来,“你怎么突然哭了……”
他翻遍全身也没找到一包纸巾,只好又跑回餐馆朝前台要了一包餐巾纸拿出来,给徐来擦眼泪。
可是徐来眼泪越掉越多,最后干脆不忍了,熬一嗓子彻底放声大哭起来。
街上人来人往,纷纷注目这对行为怪异的同性情侣。
陆海原今天出门没戴口罩,怕徐来跟着自己被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于是连忙抱住徐来腿窝,把他弯腰对折一把扛到肩上。
徐来大头朝下嗑在陆海原背上,哭得更伤心了,掉了一路的金豆。
等陆海原把徐来抱进车里安顿好,徐来已经哭得开始打嗝了。
陆海原手忙脚乱地把纸巾堵在他眼睛上,另一只手给他顺背,还不忘小心地安抚道:“深呼吸,来来,深呼吸……”
徐来两眼红的像兔子一样,他扒拉开陆海原的手,转过身趴在座椅靠背上,肩头抽动。
陆海原看他瘦瘦小小一只窝在那里,像有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哭个不停,徐来眼泪一串接着一串掉下来,陆海原看着听着,心里也跟着变得潮湿了。
他说:“宝贝儿,你有什么事跟我说行不行,你再哭我也想跟着你一起哭了。”
徐来不理他,一个人哭得起劲儿。
陆海原没辙,只好把他抱进怀里拍着背安抚,可是没过一会儿徐来就挣扎起来,把陆海原当成什么病毒传染源一样,离他远远的。
陆海原无奈道:“徐来,商量一下,咱先别哭了行不行,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开心了,还是因为夏可馨带着孩子来找我的事儿,又或者是因为你没能顺利见到我爸妈?”
徐来抽噎两下,忍着哭嗝说道:“都不是……”
陆海原:“那是因为什么啊?”
徐来忍耐到了极限,又“唔”的一声大哭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说:“我要、我要回许妈妈那里……”
……
果然小孩受了伤第一反应都是找妈妈,徐来长到二十多岁也还是这样。
陆海原没办法,见徐来哭得实在是伤心,他也哄不好,于是只好开车先把徐来送回了许如兰那里。
到许如兰家时,徐来已经哭累了,被陆海原抱在怀里,一脸泪痕地睡了过去。
陆海原把他抱着放到卧室床上,走出去时小心地关好门,许如兰站在门口小声问他:“怎么回事儿,来来怎么突然哭得这么厉害?”
陆海原摇摇头,和许如兰简单讲了一下今天的事情经过,然后说:“许姨,麻烦你先照顾一下来来,要是他醒了,你就和他聊聊天,鉴定所那边催我回去,说是结果快出来了。”
许如兰朝他挥手,“行,你快去吧,我在家里陪着他,等你忙完再过来。”
“嗯,”陆海原点点头,又开门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徐来,忍住担忧和不舍,转头离开许如兰的家。
在回去的半路上,陆海原仔细想了一遍。
从陆宅出来的路上,徐来情绪就开始明显的低落下来,而后在亲子鉴定机构的休息室里,徐来也没怎么说话,真正的变化是当他采完样本回来后,那时徐来就不再看他一眼了。
所以,他去采集样本的时候,夏可馨在休息室里和徐来说了些什么。
肯定是发生过一些事,徐来才会受这么大的刺激。
陆海原盯着前方眯了眯双眼,他加力踩下油门,汽车在路上像子弹一样发射出去。
夏可馨……陆海原默默地想,你要是敢给我搞什么幺蛾子,就算孩子是我的,我也不会让他再认你这个妈!
可是万幸,孩子也不是陆海原的。
他到达鉴定所时,刚好看到夏可馨拿着报告牵着孩子走出来,一脸灰白。
见到陆海原后,她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是你的……我明明只和你一个亚洲人做过,除了你还会有谁……”
陆海原劈手夺过报告,飞快浏览一遍,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根据检验结果,确认样品A与样品B无亲属关系。
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陆海原反手把报告扔给夏可馨,微微低头俯视她道:“这次可以彻底死心了吧?以后领着孩子认爹这种事儿,你先把自己那本风流帐数清楚再说。”
话说完,陆海原头也不回地跑回车边。
“喂,你要去哪里!”夏可馨还没从冲击当中缓过神,茫然无措地想抓住陆海原这根救命稻草。
但是陆海原一心想着徐来,根本不管夏可馨在作何挣扎,他刚要一脚踩下油门,突然想起什么。
“喂,我问你,”只见陆海原把车开到夏可馨旁边,降下车窗冷冷盯着她,“在休息室里,你都和徐来说了什么?”
夏可馨咬紧唇瓣,铺天盖地的羞耻感此刻将她淹没,但是高傲的自尊心迫使她抬起头来,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说道:“也没讲什么啊,都是我和你以前一起做过的那些事。”
听着夏可馨轻佻的语气,陆海原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当时对徐来说的内容。
“行,你给我等着。”陆海原指了指夏可馨,升上车窗“咻”的一下窜了出去。
夏可馨被他喷一脸汽车尾气,站在原地恼羞成怒地跺跺脚,“怎么啦!反正我说的都是事实啊!”
然而再没人回答她,只有手边牵着的小孩子,无助又不安地拉拉她的手,小声叫道,“妈妈……”
……
从鉴定所回来的陆海原连口气都不带喘,直接一路赶到许如兰家。
进门看到许如兰在门厅旁站着等他,陆海原一边换鞋一边朝徐来的房间望了望。
“醒了吗?状态怎么样。”
许如兰道:“一个人在房间里呆着呢,不出来也不跟人说话。”
她看着陆海原皱起的眉头,“你也别着急,好好想想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有这样的反应。”
陆海原道:“大概是知道了。”
许如兰问:“因为什么?”
陆海原摇摇头,也不愿细说。
许如兰“唉”了一声,“反正你们小年轻的闹别扭我也是看不懂,你干脆领着来来出去兜一圈,放放风顺便聊聊天,把话都说开了。”
“嗯,”陆海原朝徐来房间走过去。
打开门,看到徐来正坐在窗边向外望,小脑袋扭成一个固执的姿态,听到门响也不回头。
陆海原就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等。
两人僵持一阵,徐来回头飞速望了他一眼。
陆海原笑了。
他走过去,弯腰把下颏抵在徐来肩膀上,大半个身子都躬成了一个弧。
他说:“生气了?”
徐来一扭身,抖开他的下巴。
陆海原死皮赖脸地又压上去,“哭那么久,午饭也没吃几口,饿不饿啊?”
徐来瘪着嘴巴不说话。
陆海原小心地张开胳膊从背后抱住他,用打商量的语气道:“咱们回家吧,回去我给你做小饼干吃,好不好?”
徐来转过身看他,两眼微微肿着,红的像兔子一样。
他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结果出来了?”
陆海原点点头。
徐来:“那……是你的小孩吗?”
陆海原没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拉起徐来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他们俩体型差那么多,手也合不到一起,但是陆海原捧着那点小小温暖,心脏一下子跟着变得很柔软。
“来来,我想再问你一次,”他抬头看着徐来双眼,“如果那孩子真的是我的,你想我离开你,然后去和别人组成家庭吗?”β方火曰共氺林示区
徐来也望着他,半天静默无声。
两人坐在窗边对视,午后阳光仨在彼此脸上,陆海原眼睁睁看到,对面徐来一双被阳光穿透的棕色瞳孔里涌出一大股透明的泪水。
他睫毛颤的厉害,声音也颤,他低头小力揪住陆海原的袖子,咬着嘴巴呜咽道:“我……我不想……”
一句话说出口,犹如泄洪的闸门被彻底打开。
徐来的眼泪和委屈一瞬间倾泻四野。
他支撑不住倒在陆海原怀里,眼泪把他肩头濡湿成一大片深色痕迹。
徐来近乎抽噎地说:
“我、我不想你成为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爸爸……我想你只是我一个人的……”
他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陆海原:
“而且那个女生说,你不止和她做过那些事……你还有好多好多的女朋友男朋友。”
“他们都和你上过床。”
“我不知道你也会对别人做那种事。”
“我不知道你也对别人那么好。”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直哭。”
“可是一想到你也这样抚摸过别人……”
“我就真的……好难过。”
他一边说还在一边流眼泪,陆海原看到徐来这幅样子,整颗心都快不会跳了。
可是他也无能为力,因为以前他的确过了一段蒙着眼睛的荒唐日子。
那些四肢交缠,靠体温和快感蒙蔽大脑的日子,是他面对徐来时,唯一说不出口的过去。
因为那时的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能和徐来重逢,还能和他重新在一起。
他抱着近乎自暴自弃的心理,把自己扔进浮沉浑噩的欲望里,一沉到底。
所以……
陆海原叹了口气。
他慢慢地、慢慢地从背后抱住徐来,把头抵在他背上,用一副认错的样子,小声开口道:
“对不起……”
“你也知道,以前的我有多不成熟。”
“那时我觉得被你耍了,觉得这世上所有真心痴情都是狗屁。”
“我那时看不清自己,也弄丢了自己。”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徐来脑袋吻在他唇角。
“只有在你身边,我才是陆海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