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96章 永恒

坐在候机大厅里，徐来正捧着陆海原的手机刷微博。

昨晚陆海原宣布退圈的视频已经全网爆满，话题热度居高不下，一直霸据着热搜榜第一。

网上意见纷杂，有人说陆海原是看似潇洒，实则是同性恋身份遮不过去了才无奈退圈的，但过不久便有人爆出陆海原之前在a市和盛分公司内实习的照片，说自家小老板退圈之举其实早有打算。

那张照片上陆海原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段精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正捧着一本文件批阅，年轻男人低垂眼帘、眉头微皱的认真样子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徐来点开那张图片悄悄按了保存键，他向下翻，看到那条微博下面有不少粉丝留言哭嚎道：

【真·退圈回家继承亿万家产系列，不过是哪家公司啊我这就去投简历！】

【word天，有这样的老板谁还有心思工作啊！】

【老板请正面上我！】

【咳咳鸡笼警告，楼上的姐妹注意下，老板已经有老板娘啦！】

【呜呜呜一想起自己追了一年多的男神以后不营业了我就要哭到昏厥……】

【po主求您以后多更新老板的日常照鸭ballball您了！】

【老板娘真是好福气啊噫呜呜噫TAT】

“看什么呢，给你，”陆海原从徐来身后走近，把一瓶水贴到他脸上，“先喝点，待会该登机了。”

徐拉接过水，指着手机说：“她们叫我老板娘……”

陆海原挑挑眉，脸上露出笑意，“行，挺懂事儿，没用我告诉。”

徐来抿了抿想要翘起来的嘴角，拘谨道：“他们还说我有福气，能和你在一起。”

陆海原楼着徐来坐下，把脸靠在他肩头上和他一起看手机。

“这话就不对了，明明有福气的是我，”他手指按在屏幕上向下滑，“我看看，还说什么了。”

除了陆海原退圈，现在网上第二热门的便是#大明星×小助理#这个话题。

经由那张拥吻的照片开始，徐来在上面虽然只露了一小截下巴，但还是有八倍镜cp粉眼尖地发现——

诶？这不是前一阵一直跟在陆少身边的那个小助理吗？

于是便有网友贴出各种对比图、同框照，两人的cp粉也在一夜之间盖起了99＋层的论坛高楼。

其中最经典的就是陆海原刚出道时和徐来在机场被拍的一组照片。

那时两人穿着同款T恤，胸前都有一个机械海螺的logo，有人将小尾巴似的徐来用红圈勾了出来，底下一堆cp粉捂心尖叫：

【原来那时候老板和老板娘就在一起了吗？！】

【啊啊啊妈妈我嗑到真的啦！】

【老板娘原来这——么可爱！不行我要爬墙了！】

【刚才看到一个爆料……说他们两个高中就在一起了……】

【惊了，这是什么绝美爱情？】

【我要哭辽呜呜呜呜……】

【大明星×小助理这对cp我能嗑一辈子！】

……

翻过一圈评论，除了一些无关痛痒的爆料，陆海原没有看到更多有关徐来的私人信息被爆出来。

他想，事先和经纪公司打过预防针还是管用的，及时把苗头扼杀在了摇篮里，如果真的有人继续挖徐来背景，那他可能就要制造一个更轰动的话题遮过去。

比如……求婚？

陆海原扭头看一眼徐来侧脸，当天阳光晴好，候机大厅玻璃窗外的蓝天一眼望不到边。

徐来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被阳光照得分毫毕现，他看手机的表情很认真，有时皱眉，有时展颜，干净纯粹得一尘不染。

陆海原又望了眼四周，把鸭舌帽摘下来挡在两人脸前，然后凑过去在徐来嘴角啄吻一口，低声说道：“回去以后给你做身西服吧？”

“嗯？”徐来茫然地抬起头，“做西服？给我穿吗？”

陆海原点点头，“上次整理衣柜，看你全是休闲装，也没套正服。”

徐来：“可我好像穿不太到吧……”

陆海原揉着他脑袋扯嘴一笑，“会有穿到的一天的，放心吧。”

“哦，那好吧。”徐来不疑有他，低下头去继续看手机。

陆海原转身联系上他御用的服装设计师，发信息道：

【两周时间，做两套西装礼服出来，具体尺码明天发你。】

过不久，对方回复：

【请问是想在什么场合穿呢？】

陆海原：【结婚时穿。】

……

一个月后。

a市迎来初雪。

陆海原正式接手分公司也已经有一月有余了，这一个月内，他一边忙公司的各种事务，一边还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对边缘智力儿童进行帮扶和捐助。

他之前出道当明星的影响力还有余温，便趁着这点热度，为基金会宣传了一波，得到许多圈内人士的转发，公众对边缘智力儿童这一群体的关注也明显提高了。

不过徐来对于陆海原做的这些努力尚不知情，这一个多月，先是雪花儿生病，吃错东西搞了个食物中毒，他耐心细心地照料一阵，终于雪花儿痊愈如初，而他又得了感冒，折腾两个礼拜才好，这样一个月就飞快过去了。

因为这天下了雪，感冒刚好的徐来迫不及待想出门走走。

陆海原思考几秒，同意了。

于是他们牵着雪花儿，两人一狗，去散步看雪。

这天陆海原下班早，两人吃过饭也才刚刚六点半。

冬天天色黑得很快，两人走在行人稀少的街上，看雪花儿在他们前面踩下一串梅花印。

雪还在下，徐来和陆海原并排走出一段路，都没说话，好像静静听着对方的呼吸就已经完全足够。

脚下有一层薄薄的积雪，踩起来吱吱作响。白色的哈气从嘴唇边飘散开去，徐来一手戴着手套，另一只手被陆海原塞进兜里揣着。

又走一阵，徐来忍不住抬头问他：“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你还叫我换了衣服。”

临出门前，陆海原拿着一套定制西装给他，叫他穿在羽绒服里面。

徐来乖乖照办，站在镜子前系领结，陆海原就抱着胳膊靠在身后门框上看他。

那时徐来就问他要去哪里，可陆海原故意装神秘，说“到了你就知道了”，现在他也还是这套说辞。

徐来不再问，安静地任由陆海原牵着，低头悄悄踩过他的脚印，看雪地上大圈套小圈的痕迹，有种隐秘的满足感。

风有点大，陆海原回身帮他把羽绒服上的帽子拉起来扣上，徐来一张脸拥在一圈毛毛中间，显得愈发的小。

他鼻头和嘴唇都红红的，黑白分明一双眼直愣愣地看向陆海原。

“冷不冷？”陆海原还是有点担心地低头用自己脑门试了试徐来额头温度。

徐来踮起脚主动在陆海原唇上偷袭一下，仰头笑眯眯地说：“好漂亮。”

陆海原不知是被他没头没尾的话弄蒙了，还是被刚才那一吻惊喜到了，总之愣过几秒才反应过来道：“什么？哪里漂亮？”

徐来指指他眼睛，又戳戳自己心口，说：“下雪漂亮，你眼里的光漂亮，还有心情也很漂亮。”

陆海原笑了，“你怎么形容什么都是漂亮。”

徐来道：“因为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都喜欢。”

不知为何，听到徐来这句话，陆海原想起很久以前被徐来要求钉在他两个领尖上蓝绿色的小扣子，还有他一直留着的那部碎了屏幕的老手机，以及他从分开后的第一年就攒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一箱，整整七个。

陆海原意识到，其实徐来喜欢的东西真的很少，但只要是他喜欢的，他都会小心翼翼保存好，并且会永远珍惜如初。

这样想着，目的地到了。

是一条长街，有各种小门店，

但是徐来立在街口，愣了好半天都没动。

陆海原揽上他肩膀，目光放在远处街边那一块块灯牌上，他说：“你记得这儿。”

是肯定的语气。

徐来动作有点僵硬地点点头。

陆海原拉上他的手向前走。

沿街有几家老店，和徐来记忆中的位置一样，最后他们站在一家新开的书店前面，徐来惊诧地睁大双眼看向陆海原。

“这里……？”他盯着那些明亮的窗和温暖的光，一脸不可思议，“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

“以前这里是个小便利店，”陆海原接着他的话说，“店主叫常建勇，店里有个狭小封闭的储物仓库，你都记得很清楚，对不对？”

迎上陆海原目光，徐来缓慢地点了下头，“可是你怎么知道……”

陆海原没回答，而是牵着徐来道：“来，你想不想去看那个仓库现在是什么样？”

说完，他拉着徐来走进书店。

店里的装潢已经完全焕然一新，一排排木质书架依次排列，店面整洁干净，还有不少富余空间供人停留阅览。

而且之前仓库的位置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小的糖果屋。

陆海原站在徐来身旁解释道：“差不多夏初的时候我把这里买了下来，改造成一个书屋，然后九月份装修完，先进了一大批童话书，因为这一片小孩子很多，他们经常过来玩，我看仓库还有位置，就把那里装成提供零食和饮料的休息区。”

听完陆海原的话，徐来脚下直直地朝着那个记忆中逼仄阴暗的仓库走去。

以前他在这里有很多不好的回忆，但现在环顾四周，发霉的墙皮已经完全粉饰一新，贴上了很多圆形的波点图纸，像是一个大大的奶油色蘑菇顶，靠里面的一侧墙壁旁摆着几张圆桌还有几把小椅子，颜色鲜艳亮丽，一扫之前回忆里灰暗色调。

头顶是明亮的暖光灯，徐来站在房间中央，愣愣的，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好像……之前那些记忆都出现了偏差，这里原本就该是现在这副模样，干净、温暖、有蛋糕的香味，还有小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声。

“来来。”

听到陆海原叫他，徐来转过头去。

“张嘴——”陆海原趁他不注意，往徐来嘴里塞了一个小圆球。

徐来舌尖上传来酸酸甜甜的味道。

“芒果糖？”他两眼一亮。

“嗯，”陆海原笑着点点头，“没有直接的果肉添加，吃了也不会过敏，我特意找了好久才买到的。”

徐来满嘴都是甜甜的芒果香，他不由自主拉住陆海原的衣袖，仰头对他笑道：“谢谢你。”

陆海原揉一把他脑袋，回头指指身后的一排排书架，“有想看的书吗，随便挑，以后你就是这儿的老板了。”

“真的？”徐来脸上布满兴奋，“我以后每天都可以来吗？”

“当然，”陆海原拿过一串钥匙放在他手心，“以后这儿就归你管了，小徐老板。”

“小徐老板”不敢置信地接过钥匙，小心翼翼放进兜里，装好，然后又跑去书架旁边兴高采烈地挑书。

最终徐来挑了一本《格林童话》。两人账都不用付，直接让店员装好袋，潇洒离开。

走回街上，徐来抱着书一脸幸福，他说：“今天感觉好像在做梦啊，下雪了，带着雪花儿出来玩，还有我们自己的书屋！”

“现在就是做梦了？”陆海原挑眉看他，“这可还是些餐前小菜呢。”

“什么？”徐来眨眨眼，明显没听懂。

陆海原也不解释，拉上徐来的手继续走，“到时你就知道了。”

这条街后面再走一段路就是一条河，冬天，河堤两岸光秃秃的，对岸还有一片收割过的田野，如今下了雪，就变成漫漫白色雪原。

远远的，徐来就看到对面有个会发光的小房子。

等他们走近之后，徐来看到那是个透明的玻璃房，屋脊墙边都用暖黄色软管灯勾勒出了轮廓，在夜色中一眼望过去，好像就是一座矗立在漫漫雪原中的童话小屋，特别梦幻。

陆海原领着他走进那间玻璃房，里面暖和不少，铺着木地板，还用鲜花和氢气球装点修饰。

不知何时，陆海原点燃了玻璃房里的蜡烛，一点点烛火汇成海，将徐来整个人托在里面，光晕照亮他微微发红的面颊。

屋外风雪呼啸依旧，屋内的徐来却感到有种奇异的安定感在自己心里慢慢升腾起来。

而一片烛台中央，陆海原面对着他，缓缓单膝下跪。

他脱去外套，露出里面一身板挺正式的西装，和徐来所穿的刚好合衬。

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打开，露出一枚闪烁碎光的戒指。

陆海原把戒指举到徐来眼前。

他手似乎有点抖，声音也颤，他清了清嗓子说：

“徐来，十年前我们第一次见，是下雪天，我记得很冷。后来我们分开，也是风大雪大，当时感觉更冷。时隔多年再重逢，开门一刻，你和雪花一起降落。”

“你说自己曾经害怕雪天，因为有太多辛苦的回忆，其实我也一样。”

“但自从我们重新在一起之后，我却觉得以前经历的那些，反倒成了一场梦。”

“不是说忘记，也不是想抹去什么，只是拿你喜欢的画画作比喻的话，就是我想和你在一张崭新的画纸上，绘出属于我们的全新的人生。”

“所以我还是选在今年第一场雪的今天，向你求婚。”

“十几岁时就曾约好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后来经历种种都在教会我什么是年少轻狂，什么是幼稚无知。”

“但是到了如今，我陆海原还是要说——”

“徐来，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个约定，为期一辈子，我会用毕生去履行。”

“好吗？”

……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在河边的玻璃小屋里，徐来真情实感地哭过一场，现在眼皮还是粉粉的。

陆海原直接把他从车上抱下来，一直抱进卧室。

徐来不愿意让他松手，便紧紧搂着陆海原脖子，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钻戒在台灯光下闪闪亮亮。

他哭完现在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是怎么捂着嘴疯狂点头，怎么泣不成声地说“我答应你，要和你永远在一起，”怎么被陆海原小心翼翼地套上戒指，以及最后被吻了多少下才勉强止住泪意。

现在心情平复下来，徐来觉得脸颊有点烧。

看着徐来像只鸵鸟一样扎在自己胸前，陆海原好笑地摸摸他头发，“怎么，现在才觉出不好意思了？”

徐来把头扎得更深，小声地说：“谁叫你给我那么多惊喜……”

陆海原抄过徐来腿窝，一把将他平放在床上，徐来碰到被子就立马抓过来蒙在脸上，闷闷地说：“好了，你去洗澡吧，别管我啦。”

陆海原打开衣橱换衣服，一边脱一边问：“新婚之夜，你不想跟我一起洗？”

徐来干脆转个身，拿屁股对着他，“小心我给美玲妈妈打电话，说你欺负我。”

“唷呵，”陆海原眉毛一挑，“可以啊，现在还学会打小报告了。”

说完他飞身一扑，压在徐来身上，嘴唇凑在他颈边，结结实实地嘬出一个红印子。

“好了，最后一步盖章也盖完了，”陆海原轻轻弹一下徐来脑门，“以后你就是我的专属物品了，记住没？”

徐来捂着脑门傻傻地问：“那你呢？你是不是也是我的专属物品啊？”

“废话。”陆海原低头含住他唇瓣，模糊黏腻地说，“快，叫老公。”

……

等陆海原帮徐来清理完身体，自己也从洗澡间出来后，徐来躺在被窝里已经快睡着了。

陆海原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调暗台灯，然后靠坐在床头，把今天徐来挑的那本《格林童话》拆封。

徐来迷迷糊糊地楼上他的腰，意识不清地问：“你在……干嘛呀？”

陆海原说：“睡前故事，要不要听？”

徐来脸蛋挨着他蹭了蹭，软软应道：“好……”

陆海原笑一下，随手翻开一页。

窗外雪落无声，天地间一片寂静，

开着一盏小夜灯的房间里只听一道低沉男声将故事娓娓道来。

而怀里的爱人眼睫低垂，面庞安宁如画。

念到最后，陆海原慢慢说：“在后波拉美尼亚有一座钻石山，那座山有两英里高，两英里宽，两英里深，每隔一百年就有一只鸟飞来，用它的嘴啄山，等到整座山都被鸟啄掉时，永恒的第一秒就结束了。”

他轻轻合上书页。

徐来“嗯”了一声，“那可真的是好久好久啊……”

“是，等到我们走不动路了，头发全白了，牙齿都掉光了……”

陆海原闭眼吻他额头。

“徐来，我们还在一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