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两人看向窗外不太相同的光景,却是一样的毫无睡意。
经过今天的一通折腾,昨晚的事似乎已经没有了追问的必要,但不代表就可以这样翻篇。
齐徯懊恼自己被欲念把控,难以自持。但借着这件事,他也厘清了从见到肖怀以来,脑海中纷乱不清的想法。
齐徯从小做事就很有决断。
5岁时被母亲带着玩真人夹娃娃,别的小孩抱着满怀的玩偶时,齐徯从诺大的游戏池里,只带走了一眼看中的那只小毛狗。母亲开玩笑说它灰扑扑看着像只小土狗,小齐徯摇摇头,一字一顿道:“那它也是这里面,坠好,坠珍贵的小土狗。”
19岁时父亲患上罕见病,齐徯办理了休学,安顿好公司的事宜,只身带着父亲前往国外。在国外的一年里,齐徯收到过不下十次病危通知书,他坐在冰冷的医院长椅上,看过很多次异国的月亮,最终他平安地带回了父亲。
21岁在国内保研和国外顶尖院校的offer之间,为了照顾病情不稳定的父亲,齐徯选择了前者,但依然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在本专业和油画领域都做出一番成绩。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沿着自己铺就好的路稳步向前,他却毅然跟着张祺开决定创业。
在面对问题时,齐徯会犹豫,也会迟疑,但只要做下决定,他走的每一步都不会回头。
当齐徯知道肖怀的身份时,本能的想法就是压下不该有的情感。可是再克制,再隐忍,喜欢就像烟,像雾,从每个不经意的瞬间,有着自己的想法一般悄悄地遛到了肖怀身边。
喜欢肖怀,是弟弟也喜欢,小八岁也喜欢,会被他讨厌……
也喜欢。
小时候的毛毛狗经过几次搬家已经丢的不见了,而现在,面对这只重新找到自己的小狗,无论如何也要抓住抱在怀中。
而另一边,肖怀难得展现出了一丝烦躁,在沙发上坐起又躺下。
昨夜的情景一遍遍回想在脑海里,齐徯最后一声暧昧的呢喃在肖怀混乱的记忆中被模糊成各种不同的词语,但偏不像是自己的名字。
如果不是自己那会是谁,张祺开,秦沁,还是小陈?
肖怀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当时休克完全不是因为受到惊吓,而现在纠结也不是因为震惊于齐徯在自渎时喊了自己的名字。齐徯不可能再提,肖怀自然也不会去问,这个问题注定是一种自我折磨。
肖怀撩了把头发,深吸一口气,又想到今天医院里齐徯那声自然而然的“哥哥”。
他知道了什么,肖怀笃定地想。
那他为什么不承认?肖怀又收回了自己的笃定。
不同于齐徯的果决,因为自身的遭遇,肖怀的性格变得十分寡断。他可以因为齐徯的存在而悄悄奋力追随,但真要站在人面前,大字不敢说一个。
所以只能旁敲侧击,可连这样的行为肖怀都没办法装作坦然。今天叫出那声“哥哥”后,肖怀自己先慌张得差点又厥过去。
最后的结果是两个人都同手同脚,脑袋冒烟。但因为太过紧张,也都没有看到对方的情况。
想到这里,黑色的夜里肖怀黑黢的脸上透出了两片只有月亮才看得见的红云。
第三天,肖怀照例起床去晨跑,只不过比平时提前了半小时,回来还顺手给齐徯做了个早餐。
齐徯起床看到餐桌上还温热的煎蛋吐司,肖怀却已经不见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沙拉酱,狠狠挤了一管。
吃过饭后齐徯看着时间,驱车前往一家私人心理诊所。昨天从医院出来后,齐徯问过肖怀的意见,但他言语躲闪,只说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导致的,吃药调节就好了,不愿去看心理医生。
不用想也知道,肖怀怕揭起小时候的伤疤,但齐徯又不可能真的放任不管,所以他查了下市内有名的心理诊所,决定自己先去看看。
因为是周末,即使心理诊所人也比平时多上一些,齐徯挂好号等了好一会儿才排到。护士先带他到了一间安静的小房间,接诊前为了更系统地了解咨询者情况,需要在电脑上完成一份心理问卷。问卷上是关于咨询者近期性格、情绪等方方面面的题,齐徯思索着一一作答。
答完后电脑上很快就出具了报告,传送给接诊的医生。齐徯跟着走进一间咨询室,一位中年女性坐在桌前仔细地看着电脑上的分析结果。
得知齐徯是替弟弟来咨询后,医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随着医生语气和缓的询问,齐徯慢慢放下了有些紧绷的心,将他所知道的肖怀的事情全部讲了出来。
当医生轻轻握住齐徯的手时,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声音和身体都在颤抖。每一句话都像是把肖怀曾经走过的路再走了一遍,无论是他小时候所遭受的虐待,还是对自己这么多年的追随,都充满了说不清的苦楚。
“没关系,都过去了,你们都是很勇敢的孩子。”
医生拍拍齐徯安抚着他,等他情绪平稳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医院的诊断书我刚也看了,结合你所说的这些,他现在的植物神经紊乱确实不算严重。这个病症虽然有多种诱因,但对他来讲,我觉得心理问题会是一个重要的促发因素。
“你说有印象在他小时候受虐待时会出现呼吸急促,浑身僵直的情况,这种长期的身体和心理创伤确实会导致植物神经功能失调。在脱离这种伤害环境后,他的紊乱情况得到了缓解,但并没有彻底根治。他和你的再次接触,其实一定程度上唤醒了小时候的记忆。
“这种影响是很潜移默化的,不知不觉间他的反应系统就变得异常敏感。这种情况下,最好的是对他进行心理疏导,去除诱发因素,也就是让他真正地放下这段过往。
但鉴于他本人似乎不太配合,所以,这个工作需要你来协助完成……”
齐徯走出医院时已经是中午了,今天天气很好,有一丝微风,但太阳照在人身上还是暖融融的。他突然很想,很想抱抱肖怀。
齐徯没有犹豫,拨出去了电话。
“……喂。”
“你在哪里?”
“刚吃完饭,准备回去。”
“先别上去,等我二十分钟,我去找你。”
肖怀看着手里慢慢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虽然他还搞不清自己心里那团模糊的混乱的情感,但挂断电话的一瞬间,心跳还是变成了飞快跃动的音符。
“肖神,你怎么不上去啊?”小陈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公司楼下准备进门的肖怀,但直到走近了对方都没有动。
“等人。”
“哦哦,那我先上去了啊。”
小陈越过肖怀走了两步,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倒退回来。
肖怀瞥见一脸凝重的小陈,问道:“怎么?”
“没,没什么。”小陈看了眼那张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的脸,摇摇头走开,心想自己刚才肯定是看错了。
因为堵车,齐徯开到时迟了十几分钟。汽车穿行在地下停车场里,在约定好的电梯口处,肖怀高大的身影格外醒目,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向远处望着,在看到那辆熟悉的车时,身体向前倾了一些,又反应过来迅速站直,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急切。
地下停车库的光线不算明亮,低低的天花板让人感觉有些压抑,空气中也飘散着塑料与汽油混合而成的难闻气味。
可是很奇怪,当你想做一件浪漫的事时,环境有时会变成最不重要的因素。浪漫在此刻只关乎你,和你想见的人。
齐徯关上车门,十几米的距离,他却恨不得飞奔到肖怀身边。
肖怀看着发丝在齐徯的肩上跳动,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就被对方紧紧抱住。
先是一颗心脏在怦怦作响,接着第二颗心脏的声音也变得震耳欲聋,明明没有人说话,却好像说尽了所有。
齐徯比肖怀要低上小半头,此刻整张脸埋在肖怀的肩膀上,暖烘烘的气息让肖怀半边肩膀都在微微发麻。他柔软的头发扫在肖怀下巴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把肖怀拉到了遥远的回忆中。
记忆中有甜得发腻的花露水味,有总想要牵住自己的一双手,还有和现在一样炽热的怀抱。
曾经站在自己身前,需要仰望的人,现在似乎一只胳膊就能揽住。曾经宽大得能包裹住自己拳头的手,现在紧紧扣在自己腰间,用力得仿佛要将自己融入胸膛。
一股热意从两人相贴的地方不断扩散,直至包裹了肖怀全身,兴奋的情绪过度地充盈了整个胸腔。
肖怀悄悄从齐徯的胳膊下挪动手臂,轻轻地贴在了他腰上。连肖怀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总是紧绷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丝不太熟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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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怀是鸵鸟小狗,遇事不决,放到一边。
齐徯是小羊狐狸,前路艰险,先冲再说。
【存稿告急,埋头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