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过后下了一场雨,雨水让空气中燥热少了许多。早上出门时齐徯多加了一件薄衫,这段时间他跑公司的次数又多了起来。他们的软件在艺术展的投放收效很不错,已经有不少个人或公司来洽谈合作。
软件开发在有序推行中,齐徯的创作也有了新进展。缓烧纸终于做出了第一版,三种效果都试验成功了,虽然在速度和热敏呈像上还需要调整,但总归是看到了希望。之前托张祺开做的程序也通过了测试,这样四个作品就已经完成了两个半,进度比预想的快了很多。
另外齐徯的“春思”系列油画作品还被一家公司看中,他们正在举行全国巡展,希望邀请齐徯作为嘉宾出席。虽然从研一起齐徯就以“Anty”这个名字开始创作作品,现在在油画界也算小有名气,但从未公布过自己身份,采访报道也都是以文字进行。在外界看来仿佛装腔作势,但认识齐徯的人都知道,他只不过是怕麻烦。
除了这些,最让齐徯高兴的还是肖怀的变化,他从最开始受到突然触碰时心率激增,肢体麻木,阵热阵汗,到现在不仅整体症状缓解,还能克制过激的本能反应。这一切都拜齐徯假公济私的脱敏治疗所赐,所以肖怀对于齐徯偶尔过于亲昵的触碰,接受的也越来越理所当然了。
又是周六,这次肖怀难得八点前就到了齐徯这儿,但状态看着有些不太对劲,吃饭时捧着碗都开始打瞌睡。
齐徯一问才知道,这周肖怀在完成一项小组作业,组内有对情侣,天天拉着大家讨论,关键一群人都是个半吊子水平,什么也讨论不出来还耽搁了时间。肖怀不想惹事,也不想陪他们消磨生命,于是一个人熬了几天把作业做完了,算下来一周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好在今天提前完成了自己的项目节点,明天去公司就等着测试,能轻松一些让肖怀喘口气。
齐徯听完有些担心地看着肖怀道:“要不我给你批个假,你明天休息一下,这样身体吃不消的。”
肖怀神色中闪过一丝犹豫,还是摇了摇头。本身他就是靠齐徯的关系进去的,做什么都被别人看在眼里,所以肖怀在公司那么拼也是不想因为自己让别人非议齐徯。再加上肖怀是兼职,少去一天就少拿一天的钱,这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损失。
齐徯拍了拍肖怀的肩膀说道:“如果坚持不下去了要给我说哦,现在去洗漱吧,我来收拾就好。”
这次肖怀没有拒绝。
第二天六点多齐徯就醒了,在房间洗漱收拾好穿上轻便的衣服准备跟肖怀一起晨跑。自从肖怀住过来后,带得齐徯也有了早起锻炼的习惯,美术人的生活作息都规律了很多。
但今天齐徯走出房门,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到客厅才发现,肖怀还没醒来。
躺在沙发上的男孩蜷着身子,高大的身躯把毯子撑起了一座小山。有些深沉的呼吸声从里面传出,露在外面的眉头随着声音不时蹙起,好像睡得不太安稳。
齐徯见状,轻手轻脚出了门。
绕着南湖跑完一圈,齐徯站在湖边做着拉伸。远远瞧见了一头金棕色的卷发,他以为看错了,等那人走近后才发现真的是施晗屿。
两人虽然同住在南湖苑,但一个在东区一个在西区,加之施晗屿因为工作或酒吧的事,经常晨昏颠倒,所以齐徯去“Eyja”见他的次数反而更多一些。
“难得,居然在白天见着你人了。”齐徯调笑道。
施晗屿揉了揉额角,面露一丝疲态道:“工作。”
“Eyja”只算是施晗屿的副业,他本职是个雕塑设计师,有自己正儿八经的工作室。这次就是承接了南湖北面新广场的雕塑群,所以这几天在考察地形和商议方案。
“那你最近是有的忙了,我本来还想今晚找你喝一杯,这下看来只能等雕塑揭幕的时候才能见着你人了。”
“今天可以。”施晗屿轻笑了下道,“正好’Eyja‘那边要到一批货,我等会儿过去,顺便跟店长交接一下,后面就要专心忙工作了。”
“行,那我先走了,晚上找你。”
跟施晗屿分开后,齐徯提了两份早餐回家。开门时他的动作依然很轻,进去果然看到肖怀还在睡着。
齐徯站在沙发旁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心把肖怀叫醒。他拿出一份早餐放进锅里保温,又写了一张便条贴在茶几上,然后收拾东西出门上班。
到了公司没多久,约好的合作人也来了。今天有一个合同要谈,还要签两份意向书,张祺开和齐徯的行程都被安排得很满。
几人先坐下寒暄一番,然后开始就合同中的一些条款进行再次商讨。张祺开自小跟着他爸混生意场,这些事做起来驾轻就熟,把对方的经理捧得合不拢嘴,不知不觉间占据了主导权。
这时会客室的门被敲响了,张祺开说了声“请进”。
市场部的柳如推开门看了眼里面的情况,对着齐徯轻声道:“齐副经理,您能出来一下吗?”
齐徯跟柳如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柳如脸上的表情这才露出一丝焦急。
“之前和咱们一直没定下来的A公司,商务部经理刚刚发来邀请说十点半想约你们去公司见一面。”
齐徯眼睛亮了一下:“这是好事啊,A公司在拍卖届很有影响力,如果跟他们谈下来了,我们的软件就多了一层重量级的保障。”
“是,我刚刚也去问了X公司,他们同意将意向书的签订挪到下午。时间上是空出来了,但跟A公司相关的一些重要资料,昨天交给您过目,我记得您把文件都带回家了,您……今天带来了吗?”
齐徯看着柳如期待的眼神,一时语塞。
“……不好意思。”
谁都没想到业界大牛会真的看上他们这个小公司,所以也都没有做二手准备。不过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回去拿肯定来不及了,幸好家里有个天然的送货小哥。
一分钟后,齐徯苦着脸挂掉电话,他忘了肖怀在自己家似乎有特别容易睡死这个设定了。
正当齐徯捏着车钥匙准备开启生死时速时,施晗屿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在家吗?”
“不在,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来之前把相机落你家了,准备去取,既然你没在那就算了。”
齐徯捏着手机猛地抬头,看到天空飘过几个大字——“救世菩萨”。
跟施晗屿说完情况后,对方一口答应。齐徯准备挂电话时又突然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去时动静稍微小点,家里有只补觉的小狗。”
“你养狗了?”施晗屿皱了皱眉。
齐徯想了想,加重语气说:“嗯,很大,很凶,还会咬人。”
虽然知道齐徯很大可能是跟自己开玩笑,哪里有什么又大又凶的“小狗”,但施晗屿开门时还是带了几分小心。他虽然不怕狗,但不喜欢这种毛毛糊糊的黏人生物。
大门打开,房间里很安静,似乎除了施晗屿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第二种动静。他换好鞋往客厅慢慢走,这时从沙发传来的呼吸声渐渐清晰起来。
施晗屿看着沙发上隆起的毯子,难得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狗未免也太大了吧。
这时毛毯下的生物逐渐苏醒了,随着“它”的动作整张毯子被越顶越高,施晗屿的脚步也越退越后。当他摸到门把手时,那张毯子也终于被扯到了最极限,而后因为重力作用软塌塌地滑落,露出了藏在后面的——人脸。
一张看起来很黑,很凶,准备咬人的脸。
A公司楼下,齐徯在约定好的时间即将快到时,等来了施晗屿。
“施晗屿你这次真的救命了,这个情我记下了,晚上请你喝酒。”
齐徯快步走到车前,拿过文件刚准备走,却被人一把拽住扯了回来。齐徯疑惑地眨眨眼,才发现施晗屿的脸色十分难看。他一字一顿道:“以后不要在我面前玩你们情侣间的小把戏。”
“啊,还没有……”齐徯抓错重点地想要否认“情侣”那两个字。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你换条’小‘狗。”
齐徯讨好地笑着,等施晗屿撒完气。但对方的手刚松开,他就退后两步,狡黠中带着一丝宠溺道:“没办法,赖上了,没得选。”
和A公司的商谈很顺利,下午的意向书签订也没有出问题。谢绝了X公司经理的用餐邀约,五点的时候张祺开和齐徯两人回到了公司。
一进公司,齐徯就觉得今天的氛围有些不对劲,走过办公区时所有人都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他把眼神看向角落,肖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公司,坐在电脑前神情严肃地敲着键盘,仔细看似乎还能看到周身散发出的黑雾。
不是说今天工作比较简单吗,难道是测试不成功?齐徯自顾自想着进了办公室。
把手头的资料整理完,看着时间还早,齐徯决定去泡杯咖啡,休息一会儿直接去找施晗屿。
走到拐角的茶水间,齐徯从抽屉里取出几块方糖扔进杯子,然后按开咖啡机。机器运作的嗡鸣声盖过了脚步声,当齐徯注意到眼前的光亮被遮住时,已经被肖怀堵住了去路。
“你也要喝咖啡吗?”齐徯往旁边让了一步。
肖怀没有说话,反而紧跟着齐徯往前了一些,两人之间距离的缩短让气氛也变得有些凝重。
齐徯看着肖怀似乎是不太高兴的表情,想了想,试探道:“今早自作主张给你请了假……”
“那人是谁?”
话语被肖怀打断,齐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他指的是谁。
“施晗屿,我大学同学,”齐徯看了肖怀一眼,又补充道,“关系很好的朋友。”
关系很好的,朋友。肖怀把这几个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今早被吵醒,一睁眼就看见一个陌生人出现在齐徯家里,漂亮得有些有些雌雄莫辨。可是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充满敌意,仿佛自己才是那个不速之客。内心迷惑的肖怀把人目送走后,发现了齐徯留下的便条和手机里的讯息,又开始责怪自己耽误了齐徯。乱七八糟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肖怀心头像堵住一般喘不过气。
而现在,想着找齐徯问清楚就能得到解决的肖怀,心情莫名变得更加烦躁了。
肖怀沉默着向门口走去,一转身对上了试图逃走的张祺开。
张祺开捧着手里的杯子,干笑着又转了回来:“里面,人有点多哈……”
看着肖怀双眼空洞根本没理会自己,张祺开拍拍胸口赶紧钻进茶水间。
“他这是怎么了?”
靠在柜子上的齐徯双手抱怀,一双眼睛笑得微微眯起,梨涡里闪着一颗明亮的小星星。
“快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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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怀眼中的自己:刚睡醒眼神迷离。
肖怀眼中的施晗屿:莫名其妙的敌意。
施晗屿眼中的自己:散发着求生欲望。
施晗屿眼中的肖怀:充满了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