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靳向阳一听到涂药两个字,本还只是低落暗淡的眼睛霎时变得红红的。他扭头,将脸面对着原洌,在和原洌的眼神对上时,眼泪又沁了出来。原洌帮他轻轻地擦了擦脸,而后才涂上药膏。
蓄满了泪的眼睛看过来时,原洌无法再强装镇定和冷淡,他轻声问:“现在还疼不疼?”
“嗯。”靳向阳翕动晕着浅红的鼻翼,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他扁着嘴,瓮声瓮气地答,“疼。”
原洌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想在靳向阳面前提及靳廷宥,无论起因如何,靳廷宥都不该打靳向阳。何况,随意想想便知,依靳向阳的性格,他哪里会做出能让人恼到打他的事呢?再追问下去,只会让靳向阳又去想哥哥,又难过。他说:“再擦两天就不会痛了。我每天都帮你擦,好不好?”
靳向阳小声啜泣,应了句“好。”他和原洌挨得近。他听见原洌低沉询问的声音很温柔,看见凝视着自己的脸的眼神也很温柔。靳向阳细细去瞧原洌的五官,他瞧原洌的眼睫毛,瞧原洌的鼻梁,瞧原洌的嘴巴。
原洌的呼吸浅浅的,似是被主人刻意遏制着。靳向阳盯着原洌的眼睛,以防他发现,小心地偷偷嗅了嗅。他觉得原洌的味道好好闻。原洌说话的时候,气息便小毛球似的轻飘飘地抚过靳向阳的脸颊。靳向阳感觉自己的脸发烫,却不再是疼得发烫。
“看我干什么?”原洌被近在咫尺的靳向阳目不转睛地看,温和地问。
“我发现,你好看。”
原洌给人擦好了药,近距离地看靳向阳扬起的脸。即便大半边脸涂了药膏,也挡不住靳向阳五官的精致。他忍不住点了点靳向阳还泛着红的小巧挺翘的鼻头,说:“阳阳比我好看。”
“哦。”靳向阳蓦地将脸垂下来。他曲起手指,试探地蹭了蹭自己顿时变得有些痒的鼻尖,偷偷睨了眼正把俯身将药膏放到茶几抽屉里的原洌。
接下来靳向阳的心情倒是有所好转。起码他看得进动画片了。原洌陪着靳向阳看了一下午的电视。到了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原洌便叫靳向阳先去洗澡。他拿了一套羊绒制的睡衣递给靳向阳。睡衣是一体式的样式,有一个大帽子,帽子上缝了两个白色羊角。前边的拉链隐在了睡衣的绒里。
靳向阳接过来,欢呼道:“是小羊呢!”
“嗯。”原洌见他终于笑了,也笑道,“你喜欢吗?”
“喜欢喜欢!”靳向阳抱着睡衣。他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是小羊呢?”
“羊毛是卷的,你的头发也是卷的。在杂志上看到,就买回来了。”
靳向阳突然想到了自己前几天做的那个梦。他思考了一会,问:“你觉得我像小羊吗?”
“倒也没有。”原洌摇摇头,见靳向阳一派认真询问的模样,答道,“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而且你穿起来,一定很可爱。比小羊可爱。”
“哦。”靳向阳没追问了。他将自己隐隐发热的脸半藏进小羊睡衣里,闷声道:“我要去洗澡了。”而后便转过身急匆匆地跑进了浴室。
洗完澡后,靳向阳从浴室出来。小羊睡衣十分合身。那帽子大,罩下来,几乎盖住了靳向阳的头发,将将遮至那双大眼睛。那对羊角就立在靳向阳的头顶。靳向阳又长得白,乍一看瞧过去,倒真像拟人态的小羊。
靳向阳出来前,自己已经在镜子前照过几番了。他见原洌只看着他不说话,便忐忑地摸了摸羊角,说:“不好看吗?”
“好看。”
靳向阳高兴起来:“我也觉得好看。”说完,他又后知后觉地对自己这样自夸的言辞感到有些羞涩,于是微红着脸,没再说话。
“我去洗澡。”原洌突然道。
“啊,”靳向阳回神,“嗯。好。”
见原洌进了浴室,靳向阳慢慢地走到床边,掀了被子躺上去。他并不感到困,发而心跳有些加快。浴室里浠沥沥的水声不绝于耳。靳向阳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地融进了水声里,他莫名地感到紧张。
过了良晌,靳向阳偏头瞧了瞧浴室的门。他觉得自己好像等了好久。原洌洗澡怎么这么久呀,靳向阳闷闷地想。他在心里琢磨了半天,手在被子底下,悉悉索索地将自己的睡衣脱了下来。
原洌在浴室里急促地呼吸。他闭上眼,脑海里是穿着小羊睡衣的靳向阳。靳向阳的脖颈间、锁骨处都是光洁的润白一片,两个小羊角稚幼得像真的,愈加趁得那张嫩生生的脸青涩又惑人。
出来时,原洌周身笼着一层朦朦的水汽。靳向阳躺在被子底下,看着原洌朝自己走过来。他隐约发现,原洌的眼底泛着一层红,额头上居然还有汗。他顾不上紧张,担忧地问:“你怎么了,原洌?”
没料想靳向阳观察得这么仔细,原洌说:“没事。”
还未待靳向阳认真地去看原洌的脸,原洌便掀起被子打算躺进去。这一下,靳向阳匆匆屏住了呼吸,也叫原洌看清了被子底下光溜溜的靳向阳。
一片深沉严肃的墨蓝色里,那具雪白的少年身体像从深海里跃出来的赤裸人鱼,生涩地跳进了原洌的眼底。
一瞬间,原洌分不清自己是陷入了刚刚在浴室靡丽的幻境里,还是处于靳向阳光了身子躺在床上等他的现实中。一切仿佛凝滞,眼前的空气窜不进这副画面里。他及时将被子盖回床上,哑声问:“你怎么把睡衣脱了。”
闻言,靳向阳有些纳闷,又有些害羞:“我自己脱了。”
原洌的手还压在被角上,说:“你睡觉不喜欢穿衣服?”
“不是呀。”认真答了话后,靳向阳忽而小声地问,“你不要做那个……不穿衣服的事吗?”
饶是原洌早有预想,可当他真的听到靳向阳亲口说出来时,仍然觉得荒唐。什么旖思都变成了心头重甸的巨石。他看着靳向阳变得红扑扑的脸,放缓了呼吸,轻声问:“谁告诉你的?”
许是要提到靳廷宥,叫靳向阳又湿了眼眶。他低低道:“哥哥说的。”
“他怎么说。”
“做那些事,会喜欢我。”靳向阳又说,“还有,喜欢我的话,会想做那些事。”他突然意识到什么,鼻子里已经有了哭腔,说:“可是,哥哥不喜欢我。他是骗我的。那、那……”说到一半,靳向阳也说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