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旭喝了口水,转头瞧了眼方景然才磨磨蹭蹭地走出练舞房。
上午发出微博后,罗晓舟就火急火燎地直接给他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一向克制理性的罗姐人设坍塌。
“肖旭,是不是我说的话有问题?索性我给你腾地方,别占着你那份业绩,我拿得心里有亏。”
“罗姐,这不是正赶上了么,我实在瞧不下去,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罗晓舟冷笑,“哼,我可不敢生你的气。我就搞不懂了,之前你教人跳舞那视频被曝光,网上那么多人骂你的时候,你跟个没事人似地,怎么这次跟吃了火药似地?”
“我不管别人骂我,就是见不得别人造谣。”
罗晓舟在那头心累地捏了捏眉心:“行,挺正义。这次我保不了你,老总亲自点名要见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肖旭丝毫不惊讶,不走心地对着电话应承几句便挂了。
校门离着不远,肖旭疾走几步,不一会儿就见一辆黑色迈巴赫商务正停在校门外。
他眸色微动,脚下没停直接走出学校,上了那辆车。
车上连带司机一共四个人,肖旭直接坐上了的靠门边的座位。
“怎么亲自来了?”
车后座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着三四十的模样,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绷着一张不苟言笑的俊脸,标准的霸总架势。
“最近你在网上挺活跃,怎么?无聊了?”
肖旭勾了勾嘴角,“帮朋友而已。”
“帮朋友?”男人冷笑一声,身侧的人朝肖旭递来个信封,“公关部出的账单,拿着。”
信封里真的装了几张印制清晰条目分明的账单,肖旭看了一眼,“能打折吗?”
“便宜没好货。这次真人秀你就当体验生活吧。”
肖旭耸耸肩,“行,没事我走了。”
“等会儿。”那男人冲两边使了个眼色,司机连带车里的另两人都识相地下了车。
小周正从校外回来,他手里提着洗完熨好的衣服和一整袋橙汁,今天方哥受苦了,他决定自掏腰包经济型地安慰一下老板。
离着校门还有段距离,小周远远地就见一辆锃亮的黑车停在路边。车外三个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的男人分立三头,自带气场一米八,小周还隔着几米就自觉绕开走到马路对面去了。
快走到校门口,突然从车上下来一人,一米八的身高穿着一身校服,脚踝和手腕都露在外面,一转头一张还带着点稚气的精致脸庞正朝他看来,似乎还朝他点了一下头。
居然是肖旭!
小周提着两袋东西在校门口伫立良久,直到迈巴赫消失在视线深处,才缓缓咂摸出些滋味来。
刚才那三人上车时,他瞥见车里还有一个人,姿态气场和先前几人不可同日而语,只匆匆一眼就觉得坐在那车里似乎有点委屈那位。
小周在方景然身边待的时间不长,可娱乐圈里的污糟事知道不少,平日还特爱在网上刷八卦,脑洞堪比小报记者。联系起肖旭下车时的阴郁表情,此时他脑中已经出现一个狗血淋淋的标题。
【霸道金主和小奶狗情人】
小周差点把自己恶心一跟头,连忙踩着小碎步进了学校。
收工的时间比平时稍晚一些,走出教学楼,天色已经差不多暗了,一轮月亮银箔班贴在树冠后的蓝色幕布上。
方景然累得差点虚脱,缀在队伍最后,肖旭陪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两个人的外套。
“方哥。”小周走上几格台阶,把手里的一瓶橙汁塞进自家老板手里。
“不是让你去二食堂等么?”方景然接过橙汁,瓶身挂着水珠,喝进嘴里冰冰甜甜地,“放过冰箱了?今天表现不错嘛。”
得了夸奖,小周还挺得意,可一眼看清老板边上人时,立马不淡定起来。
这不是小奶狗情人嘛,怎么老粘在老板身边。
“方哥,我有事要跟你说。”小周同志狗仔附身,决心跟老板分享一下他之前看到的八卦。
“说吧。”
小周偷偷瞧一眼八卦当事人,“不是很方便……”
方景然斜倪着他,心想从哪儿学来的臭毛病,“要说就说,不说就算了。”
“那我还是不说了。”
方景然没理他。
申副导从前头逆行了两步,正巧和肖旭对视了一眼。
“肖旭,来一下,有话说。”
肖旭点了下头,转头冲正看向他的方景然勾了一下嘴角,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申副导身边去了。
方景然瞧着少年的背影若有所思,下午肖旭从外面回来后,似乎就一直闷闷不乐,可他自己不说,方景然也不好腆着脸直接问。
肖旭一走,小周绕到方景然身边,摩拳擦掌地开了口。
“方哥,今天在学校门口看见辆迈巴赫。”
“嗯。”方景然应了一声,视线仍在少年纤瘦欣长的背影上。
“我瞧见一人从车上下来,方哥,你猜那人是谁?”
方景然今天身心俱疲,实在分不出力气参与这种智力游戏,直接摇头。
“就是肖旭啊。”小周说得神神秘秘,方景然慢半拍地点着头,“当时车外站着三个人,肖旭下车时我没看清,但那三个人上车的时候我看见了,那车里还坐着一个。”
方景然终于反应过来了,看了小周一眼:“还有一个?”
“方哥,我怀疑是那个。”
小周一脸坏笑,方景然又糊涂了,“哪个?”
小周压低声音:“金主。”
二食堂里灯火通明,方景然一走进食堂就见肖旭正坐在门边的位置,正在跟边上的许炀说话,面前的盒饭没打开,应该是在等他。
“今天吃什么?”
肖旭打开盒盖,一对锃光油亮的鸡腿露了出来,“吃的红烧鸡腿。”
“吃完饭,回寝室我们把今天背的词还有那些舞蹈动作再对一遍吧。”
肖旭点点头,“好。”
许炀表情微妙地看着这一幕,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出口。
吃完饭,各自回各自的宿舍。方景然跟小周嘱咐了两句,再走到肖旭跟前,手里多了瓶橙汁。
“这个给你。”方景然把挂着水珠的果汁瓶贴了贴肖旭的手背,少年猝不及防,手往后一缩。
方景然冲着他一笑,手腕一转直接将瓶盖拧开,“冰了之后,味道还过得去。”
少年接过果汁,喝了一口,劣质的甜味被冰凉的口感减弱了不少,不多会儿嘴里泛起浅浅的酸。
两人走回宿舍打开门,看见屋子正中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箱子都是肖旭从之前的宿舍搬来的,方景然瞧了一眼,“要不要我帮你?”
肖旭把箱子推到自己床边,“不用,我一会儿就能理好。”
方景然没再问,拿起手播稿看了看,随后对着镜头将金主爸爸们的产品挨个翻牌,翻了一圈嗓子都发干了。
转头再看肖旭,发现他已经把箱子理了一大半,深褐色的后脑勺晃着层层光晕。他理东西时还挺专注,衣服分门别类,叠得整整齐齐。
方景然看了一会儿,直到见他将一件白衬衫挂上衣架时才猛地想起早上让小周送出去洗的那几件。
学校的洗衣房原本就不大,而且僧多粥少。早在开拍之前,剧组就在附近找好了洗衣店,全组的衣服统一送去那里洗。
床上码着几件衣服,方景然拿手一翻发现有两件一模一样的校服衬衫,他蹙着眉,有些犯难地站在床边发呆。
“怎么了?”肖旭刚理完箱子,就见方景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
“你认得出哪件是你的吗?”他指着并排在床上的两件白衬衫问道。
“认得出。”肖旭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走上前展开两件衣服看了看,随后拿起其中一件,“这件是我的。”
方景然拿起另一件看了半天都没瞧出两件的区别在哪儿,同样都是学校发的校服衬衫,连尺码都一模一样。
他有些发愁地咬了咬嘴唇,不想承认自己已经到了老眼昏花的年纪。
“景然哥,要现在开始复习吗?”
方景然只纠结了一会儿,回头应道:“行啊。”
话出口后顿了几秒,“我先?”
没等对方回答,方景然就走到宿舍中央,没有音乐,他还有点不习惯。于是开头的动作就错了,然后一错再错,方景然觉得整个下午的练习都白费了。
他自暴自弃地站在宿舍中央一动都不想动了,看向肖旭时发现对方也在瞧他,表情幽怨满脸写着一言难尽。
方景然回忆起之前那几节终身难忘的声乐课,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你可以骂我。”
等了半天,方景然发觉肖旭就这么不发一语地看着自己,看得他直发毛,“肖旭,你怎么了?”
不至于被自己气成这样吧。
方景然再叫一声,少年才缓缓有了反应,“肖旭,到底发生什么了?”
肖旭摇摇头,“就是突然想到,再过段时间真人秀就要录完了。”
方景然一怔,不知这么个小孩哪来这么多离愁别绪,“就为了这个?”
肖旭含混地“嗯”了一声,随即瞧向方景然:“景然哥,录完之后你会把我忘了吗?”
方景然的心陡然一软,仿佛被浸泡在某种液体中浮浮沉沉,他伸出手将面前的深褐色脑袋揉乱,“当然不会,我又没得老年痴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