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然挨着时乔，和肖旭隔了两个位置。
肖旭的手劲还挺大，腕上的疼痛感未消。
时乔把桌上纸杯往方景然面前一推，“喝点糖水。”
杯子里装的是橙汁，方景然喝了一口，和着香精的甜味充斥口腔。
“景然哥，你的蛋糕。”肖旭依旧没半点笑容，仿佛委屈劲还没过。白色瓷盘上的蛋糕歪歪扭扭，方景然瞧着总觉得和别人盘子里的不太一样。
“谢谢。”这声谢又平添了些距离感，小孩瘪了瘪嘴，似乎眼眶都快红了。
时乔有些看不过，肖旭一转身，她拉过方景然轻声问：“老方，谁惹你了？中午见你就怪怪的。”
方景然也别扭，“没有……”
“嘁。”时乔受不了他吞吞吐吐的模样，白他一眼，“看见盘子里的蛋糕没，就数你这块最大。他切的第一块说什么都要留给你。”
午饭就没吃，方景然早饿过了劲，他瞧了眼面前的盘子，蛋糕贴和盘沿，奶油都快溢出来了。
“哼，都没见过这么偏心的。”时乔又搭了眼盘子，嘴里啧啧，“吃吧，吃吧，反正肉长你身上。”
方景然拿起勺子挖了一口，相似的甜腻在舌尖荡开，脑海浮现一片璀璨的夜景，夜风冰凉可他觉得手脚都是暖的。
摄影师提着机器在周围来来回回，他在镜头下待惯了，一边吃一边还能思考问题。
思绪扭结成团，方景然用勺子将蛋糕折腾得崎岖不堪。
“你到底送了些什么？”
“就一些小东西……”时乔的手机屏在眼前一闪而过，他什么都没看清，心不在焉地答着。
“哦。”时乔拖着意味深长的尾音，“先别吃了，上微博看看。”
方景然熟门熟路，登号点开页面即刻被自己后台爆满的转发和私信数吓了一跳。
他深谙套路地点开热搜，果然#肖旭感谢方景然#的这条已经到了榜中的位置。
肖旭首页的生日感谢一共挂着两条，一条写了所有剧组所有参演者跟工作人员，另一条单独给了方景然，一共配着两张图一张是模糊了品牌的礼物合照，另一张是夜景图，点点灯火宛如璀璨星空。
他微微一怔，异样的感觉往四肢百骸冲击。
就算再迟钝，方景然也明白这份大胆区别背后的含义。
他觉察出不远处的视线，那目光仿佛带着温度，让他后背隐隐冒出汗来。
“来，来，都过来一起拍张照。”副导招呼着。
剧组上下几十人，二食堂里没有这么宽敞的地方，一众人搬开桌椅后自觉拍成两排。
傅千程方才在整个二食堂里跑了一圈，肚子里塞了不少零食，直到拍照时才蹭到方景然身边贴着不走。
“哥，我们一起拍。”
“谁要跟你一起。”傅千程瓦数不大可亮度碍眼，时乔薅住他的外套还没等下手拽，突然感觉手上一轻，傅千程已经转了个位置被推到副导身边去了。
“嗨，乔乔姐姐，你好。”宋潇嬉皮笑脸地冒头，腮帮子上不知被谁抹了奶油。
时乔烦他这副德行，给了个白眼刚要转身。不料，他跨前一步直接走到方景然跟前，拿手往自己身上指“景然哥，你过来，站我这位置上。我不能跟你们合照，再被发现肯定挨骂。”
他说完做了个手势，将地方腾了出来。时乔推波助澜直接将方景然推出去，肩膀撞上胳膊肘，两人都是一怔。
“哥……”声音小心翼翼。肖旭的另一侧站着导演，身后好几个女的正拿手机拍他的后脑勺。
“嗯。”方景然对上视线，低声应了一句。
“来来来，大家看镜头，都笑得开心点。”
宋潇主动揽了拍照的活，在照相机后冲着众人抛媚眼，他单手托机，拿机器的手还时不时比划两下，看得几个摄影师心惊胆战。
“景然哥你往左边靠点。”
方景然怔愣着往左，很快贴到一个温热胸膛。
宋潇没完没了，继续道：“再往左靠点。大家都靠近点，镜头装不下了。”
一众人悉悉索索地调整位置，浪费了半天表情，终于导演也忍不住了，“小宋啊，你往后退一点不就好了。”
拍完照，花絮也接近尾声，几声花炮响，漫天的金色碎片将氛围推到高潮。
二食堂满地狼藉，一场生日花絮，搞得跟剧组杀青似地。
金色碎片长了眼睛一个劲儿地往方景然的面前扑，他感觉自己几乎被包围了，视线里纷飞缭乱，晃得他眼晕。
“头发上还有。”方景然拨弄半天才把身上的摘干净，听见声音他自觉把手往后脑勺上摸，却不料触到另一个人的手。
他一惊往边上一躲，不知踩到哪儿了，头顶的红绸呼啦啦地往下落，视线瞬间被一片红色占满。
“小心！”方景然的手被抓住，下一秒撞进一个带着温度的怀里。
几声惊呼隔着布料不及耳边砰砰地心跳来的真实有力。
“呦，这玩意儿怎么掉下来了！”副导一惊，看见红绸下鼓出两个人影来，立马找人过来帮忙，没一会儿就把肖旭和方景然刨出来了。
“没事儿吧。”剧组里的人正在打扫二食堂，副导指了两个座让他们坐下定定神，两人的头发都顺着一个方向乱，脸上红了一片。
方景然的心跳还没平复，规矩地坐在凳子上发愣。
肖旭把凳子朝方景然身边挪了挪，“景然哥，刚刚没事儿吧。”
“没事……”方景然一抬眼瞧见肖旭一头乱发，扯了扯嘴角，“头发乱了。”
肖旭视线灼灼，“你也是……”他伸手，直接抚向他鬓边的乱发。
方景然一惊差点从凳子上滑下来。
“你们俩怎么待在这儿？”许炀走来打断了肖旭的动作，“宋少要请组里的人出去吃饭，现在正定位子呢。”
肖旭的手在半空尴尬地停留片刻，收了回去。许炀像是没瞧出端倪，大喇喇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后拿温润的笑脸朝向方景然。
“景然哥，今天晚上一起多喝两杯。”
方景然没说话，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综艺杀青在即，导演不同意全组人出去吃。宋潇想借机会嗨一把的愿望落空，同着剧务想多点几瓶酒的提议也被否决，花花公子入了和尚庙，心理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肖旭嫌他闹腾，想撵他回酒店，没想到这位小爷立场鲜明，坚决不走。
既然不让出去，宋潇一通电话打到酒店订餐，组里人盒饭都吃腻了，你一言我一语餐盒送来时几乎铺了满满一整桌。
混着餐盒餐具一同送来的还有两瓶红酒，年份和酒庄都不差。导演瞧着酒瓶标签也有点心动，最后松口每人只能喝一小杯。
剧组聚餐不是头一回，方景然还挺喜欢大伙聚在一起的感觉，他身边挨着时乔和傅千程，宋潇花蝴蝶似地满场飞，方才那点复杂心绪被这股热闹劲给折腾没了。
“景然哥，我敬你一杯。”餐桌上气氛正酣，许炀端着纸杯，脸上笑容依旧。
方景然敛起嘴角，礼貌地碰了碰他的杯子，抿了一口。
“许炀哥，来来咱俩也碰个杯。”宋潇转了一大圈，杯子里就剩个底，他碰完杯一仰脖，仅剩的一点酒也没了。
宋潇看着空杯惆怅了一会儿，一转身正看见肖旭位置空着，纸杯搁在桌上里面的酒几乎没动。
他也不避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里面的酒全倒进自己杯子里。
肖旭拿着手机回来，正看见这一幕。
“干嘛？”
宋潇不紧不慢，“帮你分担。”
“干脆替我把饭也吃了。”
宋潇倒完酒，将他拉到角落里咬耳朵，“肖总，我这可是在帮你。”
肖旭皱着眉，不相信他的葫芦里能有什么好药。
“你没酒，可景然哥的杯子里有啊……”宋潇点到为止，故作神秘地笑。
肖旭回到座位，拿着空纸杯想起宋潇那一脸贱样有点犹豫。
方景然就在眼前，应该是喝了点酒，嘴唇湿润，两颊微微透粉。
肖旭不自觉地站起身，“哥，你还没跟我喝过酒。”
方景然端起纸杯，看了肖旭一眼，中午起那一点纷乱的情绪还在，不过今天日子特殊，总不能一再扫兴。
“今天你生日，我敬你一杯。”纸杯往前凑，他才发现肖旭的杯子是空的，“你没酒？”
“你，你匀我一点。”
方景然瞧了瞧自己的杯子，余量不多也就只剩一个杯底，“行啊，不过只能给你一点。”
肖旭屏住呼吸看两个杯子碰一块儿心跳都能加速。
傅千程就在旁边，他不爱喝红酒，杯子里留了大半正愁没销路。
眼看着两人匀来匀去，怪难受的，他煞风景地走到方景然那边，“景然哥，我杯子里的都给你。”
他往前伸手不知轻重正撞在方景然的腕上，两个人都没防备，纸杯同时脱了手。
方景然的纸杯里就剩得本就不多，垂直降落也不过是溅了几滴到鞋面上。
傅千程的则不同，红酒留了大半，他用手一挡纸杯偏转，雨露均沾地撒到方景然和肖旭身上。
二食堂里依旧热闹，三个人周围无故起了股凉风，吹出一阵馥郁的酒味。
“我，我不是故意的。”傅千程眼都直了，没想到这杯酒下场竟是这样。
“没事。”方景然嘴里说着朝肖旭看去，酒只沾湿他的外套，可肖旭连下巴上都挂了几滴酒液。
傅千程瞧着一凛，“我拿东西给你擦擦？”肖旭本来对他就没好脸色，如今淋了点酒，瞧着更瘆人，他边说边往方景然身后躲。
“不用，我去宿舍换件衣服。”肖旭黑着脸，说着变了个和煦面色转向方景然，“景然哥，要不一起去换？”
方景然的外套被洇了一摊，还挺明显，他点点头，和肖旭一起跟导演打了声招呼，然后一同出了二食堂。
夜晚的风透着凉意，两人一前一后，路灯将影子重叠。
“哥……”肖旭快走两步，把距离消减成零，“你今天怎么了？”
方景然停下脚步，心里那些别别扭扭的念头又清晰起来，二食堂的灯火在视线末梢缩成光点，许多话在喉咙滚了又滚，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没怎么，可能没睡好。”
说完，方景然又往前走，肖旭被落在后面，错开距离。
二十岁的生日，该是真正成熟的分水岭。可肖旭却没觉得今天的日子有多重要，他紧走几步，“哥，你是不是有事要问我？”
“没有……”
“那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没有。”
肖旭直接绕到他跟前，挡住去路，“那我有话要跟你说……”
方景然站定，路灯混着月色照出少年脸上不一般的表情，“景然哥，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他心跳如擂鼓，明明要坦白的人是肖旭，他却莫名紧张。
天色完全暗了，时间却不算太晚，偶尔会有三两个学生经过。
方景然草木皆兵地朝周围看了几眼，“还是先回宿舍吧。”
回到宿舍，开了灯，关了摄像头，不大的空间里有淡淡的酒精味道。
方景然深吸一口气，感觉这会儿比自己众目睽睽进二食堂时还要尴尬。他转身走到衣柜前打开门，开始找替换的外套。
“景然哥……”方景然听这声音感觉肖旭已经走到自己身后，他顿住了动作，脊背也开始发僵。
“本来我想等杀青再跟你说，不过……现在看来不说不行了。”
方景然把着柜门感觉头发根都要竖起来了，他虽然只是个三线艺人，但始终一心扑在事业上，没怎么经历过这种腻歪的表白场面。
另一边，肖旭也怪难受的。
他本想搞个浪漫的仪式，至少得有花有酒有音乐，说不定气氛烘托得好，表白后能直接把初吻都给献了。
可现在既没花也没音乐，酒倒是有可都撒在身上了，气氛估计也不怎么浪漫。关键方景然连正脸都不给，头都快扎到衣服堆里去了。
“哥，你回头看看我。”
方景然没动，连呼吸都憋着，生怕哪个细微的动作泄露出什么。
他瘦削，一米八几的个子，缩着肩膀，柜门投出的一点阴影扫在他身侧，竟显出点弱不禁风的感觉。
肖旭瞧着心猿意马，上前一步，把那点臆想出的心疼拢进怀里。
“方景然……”他枕上他的肩膀，“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