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然有点心理准备,可听着低沉的嗓音熨帖在耳畔的那句,还是让他大脑空白了一阵。
身后热得发烫,肖旭没使什么劲,方景然轻轻一挣就松开了。
“你……”他没敢看肖旭的脸,刚开口又被挤到角落里,“你别这样。”
即将遭遇迫害少女的典型台词,方景然说完自己都觉得膈应。衣柜门上贴着块穿衣镜,他总觉得还有双眼睛也看着自己的窘态。
“你先放开我?”
他拿手推他的肩膀,这小孩蛮力惊人,他推了几次才弄出点喘息的空隙。
“那你先答应我。”
带着点耍赖的劲儿,肖旭把那点空隙又填满。他没什么实际经验,最直接的恋爱知识都来自于宋潇老师,宋老师撩妹无数端得就是一张厚过城墙的脸皮。
肖旭被反面教材带偏,得寸进尺地拿头往方景然的脖子上蹭,像只恣意撒娇的猫。
“肖旭!”方景然沉着声,肖旭抬眼看见对方敛着嘴角的严肃表情。
“你先放开我。”
他见识过方景然的仓皇,也见识过他的茫然和委屈,唯独这副冷面孔他只隔着屏幕看过。
刚起了点猫抓狗挠的心思,如今也熄了火,肖旭松开手,由着方景然轻易将他推开。
方景然才走到书桌边,刚聚集起的那点发狠的心思就瞬间泄没了。
“对不起,我……”
“哥……”肖旭声音都颤了,“我不逼你了,你不用那么快回我。”
方景然在心里叹气,瞥一眼手机,还是咬了咬牙。
“肖旭……”刚出口,身后突然传来一下关门声。方景然背着身,转过头时房间里已经只剩他一个了。
房间安静得出奇,酒渍渗透外套,方景然此刻才觉出那么点凉意。
他不想再回二食堂,索性换了衣服躺在床上,时间一分分地过,直到他有了睡意,肖旭还是没有回来。
方景然浅眠一夜,醒的很早,一睁眼就往隔壁床铺看,被褥床单都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没人动过。
他头脑昏沉地起床,去浴室冲了个凉水澡。
冷水激得他每个毛细血管都疼,洗完擦干水,整个人才暖起来。
出门前,他翻了翻手机,剧组群里一片安详,甚至没有人问他昨天换完衣服怎么没回二食堂。
离校庆还剩不到一周,校内氛围已浓,方景然往二食堂走时,看见操场跑道旁的几颗树上坠着不少小灯珠,打着庆祝标语的横幅也已经挂上了。
二食堂里剧组的人差不多都齐了,校庆拍完也就到了杀青日,每个人脸上都露出胜利在望的喜悦。
“昨天怎么样?那点就上头,你酒量不行啊。”副导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景然一顿,应和两句才反应过来这或许是肖旭帮他找的借口。
想到这儿,他的视线自然在二食堂里梭巡一遍,却始终没见肖旭的身影。
早上要拍和班级合排,傅千程和时乔一前一后地到,两个人都木着脸像是攒着一股子起床气。
“你怎么看着精神那么好。”时乔斜倪他一眼,“今天头不疼?”
方景然摇头,看见傅千程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蹭到他边上坐下,“哥,我头疼。”
“就喝那么一口,你头疼个屁啊。”时乔白他一眼。
“我昨天头发没吹干就睡了。”傅千程抓抓头,好歹分出点心思来关心方景然,“哥,你昨天还好吧,肖旭说你喝多了不舒服。”
“睡一觉还好。”方景然说得心虚,视线不由朝门口多瞟了两眼。
时乔瞧着,试探道:“那两小子昨天肯定又出去玩了,这个点不知道起没起呢。”
刚说完,门口便传来脚步声,方景然靠近门口,远远瞧见一影儿,走近了才看清是许炀,他脸上那点变化,一点没漏都被时乔收进眼里。
“老方……”刚走出二食堂,她就拉住方景然贴着墙根走,“昨天是不是有事儿?”
方景然装傻:“什么事?”
“肖旭跟你回宿舍换衣服,之后就他一个人回来,而且身上衣服也没见换。那点时间虽说不算长,但说两句话还是够的。”
她眼眸一转,满脸挂着“我已经看穿你”的表情。
方景然明白她的意思,可昨晚那场景三两句根本讲不完。
“你展开说说。”时乔八卦道。
“说什么,你不是挺会想么?”
两人说着脚下也没停,时乔砸不开这位的嘴,思维便开始翩飞。视线一晃看见不远处有个身影先他们一步进了大楼。
他俩在树下的阴影里一顿,随后默契地一同往楼里瞧。时乔收回视线正捕到方景然那脸复杂表情。
“老方!你肯定有事!”
声音不大却把方景然吓了一跳,他捂了捂心口,逃生似地迈大步朝楼里走。
到的时候,表演班的人都在练舞房里集合了,走廊里待了不少人,正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
方景然被工作人员安排在一处,化妆师上前给他补妆。他闭着眼睛脑海里将所有的舞蹈动作过了一遍,练习过多次,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再睁眼时,发现身侧多了个人。他根本没听见什么动静,身侧这人像是戏法变出来的。
那人也闭着眼,化妆刷和粉扑在他脸上轻扫游走,紧凑的线条被透进的光,镶了条明晃晃的边。
楼梯口那儿多了点动静,方景然视线一转看见傅千程和许炀正往这儿来,他们身后还跟着导演和副导。
“哥——” 傅千程隔着段距离就朝他招手,方景然不自觉往前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同样一声“哥”。
那声音轻得随时能溶进空气,却让他的心跟着一颤。
音乐响起,表演班的所有人跟着曲子手舞足蹈,方景然久违地在镜头前紧张起来。
肖旭和许炀还有个街舞老师都在前头站着,班里每个人显得有些缩手缩脚,一曲完毕,少有人跳得完全准确。
方景然也数了几个自己跳错的拍子,背后激出一层汗。
练舞房内安静几秒,肖旭率先开口:“还是要继续多练,你们这样上了台会错得更多。”
他顿了顿,走到房间中央,“我示范一遍。”
这舞的视频在表演班被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十遍,真人现场示范却是头一遭,几个女生压抑住尖叫抓着彼此的衣角,佯装镇定。
方景然看肖旭跳过许多次,心里没那么大波动。
一首曲子四分来钟,最后的收尾动作那一下,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景然觉得肖旭故意朝他看过来,那眼神像横着水面丢出的一颗石子,一下便荡出好几圈涟漪。
接着,表演班又练了两遍,比第一遍时流畅了不少。
傅千程和时乔的动作不多,特别是时乔,她主要唱的比重较大,跟着过几遍动作,已经显得熟练。
练到快中午,一班朝气蓬勃的花朵们恹得不行。方景然靠着把杆喘气,汗透了整个后背。
短暂休息之后,街舞老师把上午练习情况复盘一遍,随后才宣布下课。
这天的午饭所有演员要在一食堂吃,学校提前让一部分学生错峰吃午饭,将参与过录制节目的班级和同年级的其他班一起。
午饭当然跟第一天那顿全素的不同,都是学生平日里吃的。
肖旭人气高,食堂外留着很多不肯走的学生,几个人稍稍补了妆再到食堂,周遭已经围满了人。
方景然走在队伍后方,视线末梢总能捕捉到几道称不上友好的目光。
一顿饭热热闹闹,连吃带聊再加上拍,愣是弄到了下午。
下午,方景然要去街舞班跟他们一起排练话剧。从食堂出来,外面的学生已经散了不少,几个人从一食堂往教学楼走,方才几道视线似乎还在,方景然疑神疑鬼地回了好几次头。
“干嘛呢?”时乔离他近些,瞧着他神经兮兮地凑过来问道。
“没……没什么……”方景然不确信自己的感觉。
街舞班贯彻了方景然上次提及的特色,整个悲情话剧已经跳脱成搞笑闹剧,最后殉情那场,两位主角没过足戏瘾,依次诈尸多次,差点被各自的“家族成员”给“大义灭亲”。
方景然放松不少,好几次都跟着班里人直接笑出声来。
肖旭一直留了距离,不刻意靠近,却总能待在他视线之内。
街舞班的排练结束,天色已经快暗下来。深秋日头短,等街舞班的学生散得差不多时,一轮月牙儿已经挂上昏色的天际。
放学的时候已经过了,教学楼里安静下来。一组人带着几台机器,惹出的动静格外刺耳。
方景然昨晚就没睡好,再加上今天上午的合排,这会儿累劲才返上来。他从队伍前方慢慢地落到后方。
肖旭转头朝他看看,只是亦步亦趋地调整速度。
“景然哥是不是累了?”许炀注意到方景然的疲态,特意凑过来。
“嗯,有点。”方景然笑得仓促,很快抿住嘴角,疲得眉眼望不到焦点,在薄光里脸上莫名透出点矜傲冷漠的感觉来。
街舞班在三楼,一队人下到一楼转弯的地方,突然从楼上跑下几个学生,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回荡听得方景然下意识一惊。
不知哪班还没走的学生,方景然就见几件校服在眼前一晃,随后耳边传来许炀的惊呼。
一队人都站在台阶上,许炀离他最近,惊呼没断人已然撞到他身上。
方景然原本带着点防备,却没料到许炀撞过来的劲儿那么大,他没站稳,往下栽的时候脚一歪,那一瞬疼得头皮都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