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旭听过沈苏安的名字,他比方景然出道的时间稍早些,发展境遇大相径庭,沈苏安的剧不多,但拍一部火一部,现在已经跻身视圈一线。
“这次他拍的电影说不定能拿个国际奖。”傅千程塞了口包子,“后期的团队都是国外的,听说资方花了不少钱。”
方景然喝了口粥,像听八卦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
“哥,你咋没反应呢?”
“哦,那等片子上映了买张票看看。”方景然依旧气定神闲,小口吃起包子来。
“你还给他贡献票房?”傅千程吼一嗓子半个食堂的人都朝他看,他吐吐舌头又塞口包子,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囔,“阴险小人一个。”
肖旭听着倒来了兴致,先前瞧姓傅的不顺眼,这回看着他下粥,喝了半碗。
“说说那人怎么阴险了?”宋潇喝完自己面前的粥,空出点胃口来八卦。
傅千程往方景然的方向看一眼,压低了声音,“就是他俩一块儿演过一部片子……”
宋潇听了半句,直起脖子谨慎地瞥一下肖旭,问:“什么题材的?”
“校园的。”
“男的多么?”
“挺多的,差不多都是男的。”
宋潇咽口吐沫,“啧”了一声又瞧一眼肖旭,大胆猜测:“他俩演啥?是有情感纠葛的那种吗?”
话刚出口,方景然和肖旭一块儿被呛了一口,同病相怜地开始咳嗽。
傅千程没觉出什么,朝两人看一眼又转向宋潇:“你怎么知道的,你看过?”
那是差不多五六年前的片子,宋潇那会儿已经被发配到国外去了,“这么刺激的我可没看过,具体说说呗,怎么个纠葛法儿,有那种动作戏吗?”
傅千程丝毫没有被带入坑的感觉,傻愣愣地回应:“动作戏挺多的,还挺激烈……”
话没说完,方景然忍无可忍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宋潇在一边差点喷了,没想到傅千程这么实诚。
傅千程捂着脑袋委屈巴巴,“我又没说错,那片子里你俩演情敌,他又演校霸没少借着剧情明里暗里地打你,还抢你镜头压你戏份……”
“他打你?”肖旭删繁就简就听见这三个字。
“剧情需要而已。”方景然语气平和。
傅千程脑袋不疼了,接着替他不忿:“什么剧情需要,有些镜头明明能借位,他就是故意的。还有,那二十集的片子你个男三才多少戏份,连男四都不如。”
“行了。”方景然把手里的包子放下,“没你说得那么夸张。”一大早的翻旧账,方景然才吃了半个包子就没了胃口。
当初他跟沈苏安一块进组拍戏时,沈苏安已经因为前一部剧小火过一把。可方景然还没毕业,只客串过一两个小角色,基本算是个新人。
这戏从开拍起,沈苏安就仿佛上了斗场的斗鸡一样,浑身的毛都是竖着的。方景然感官钝一点,拍了几天才觉出沈苏安的敌意。
方景然的外表瞧着像是个争强斗狠的,可内里装的却是和平主义者的灵魂。再年轻的时候一身泊泊的鲜血也没怎么沸腾过。
肖旭在旁没继续作声,作为铁粉人设,那部片子他也只是听说过,方景然在里面的镜头很少。
顶着男三的头衔戏份却连个男四都不如,可见在剧组是个什么样的待遇。
“聊什么?”时乔表情慵懒,瞧了一眼傅千程,后者自动挪出一个位置,“姐,那个沈……”
傅千程话说一半,后半句噎在方景然的一个眼神里。
“哦,我知道啊,沈苏安回来了嘛……”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一愣,傅千程夸张地瞪大眼睛,“姐,你怎么知道的?”
“哼,你以为他会安静地回国么,昨天记者就得到消息了,估计白天的热搜都安排好了。”时乔敲开一个白煮蛋。
“乔姐姐,具体说说呗。”宋潇嬉皮笑脸地问。
时乔懒得跟他废话,“自己去网上搜。”她说完转向方景然,朝他伤脚瞧一眼,“我听说这学校里有不少沈苏安的粉丝……”
方景然的呼吸下意识地顿住几秒,然后眉头轻微地皱了皱。
“他粉丝怎么了?”宋潇挺好奇,他瞧一眼肖旭,发觉好友居然没有半点求知欲,甚至还瞪了他一眼,“到底怎么了?”
没人接他的话了,宋潇的视线滑了一圈人,发觉没一个愿意肯给他科普。
方景然也是后来才搞懂为啥沈苏安的粉都不待见他。
当初剧还在拍摄期间,沈苏安就时不时会在网上传一些自己受伤的照片,什么带淤青的胳膊,发红的膝盖,午夜时分他还会发些自己仍在工作状态的自拍,照片里强挤笑容一双眼睛透满疲惫,而背景里总会有个仰在椅子上酣睡的身影。
没错,那个睡得毫无形象的人就是他,方景然。
之后等剧播出,沈苏安受到一大波关注的同时,在剧里跟他冲突戏最多的自己也被扒了个干净。
网上的分析贴对比了剧中几场对手戏和沈苏安之前晒过的受伤照片,接着又在几场夜戏的照片背景里发现了他泰然偷懒的样子。瞬间一传十十传百,方景然一夜间便被按成了假公济私偷懒耍滑的小人。
杀青在即,最后的校庆是大头,剧组分了不少人过去布置现场。几个人要分组进行最后的拍摄,就连方景然也被推到练舞房补合排的镜头。
他进了房间,扶着把杆,脚沾地走了几步,后背立马激出一层汗来。
大部分的镜头都拍完,今天他的任务到不重,不用真的上场练习。
上午的时间过极慢,方景然站了几个小时,衣服被汗浸了直接粘在身上。
“景然哥哥……”卢雪从他一进练舞房就不断朝他看,合练刚告一段落,直接走了过来,“你的脚怎么样了?”
小姑娘一脸忧虑,眉间都快拧出纹路来了。
“没事,一点小伤,我明天就好了。”
卢雪一过来,其他学生也跟着聚拢,“车的事,我们差不多知道都是谁。”绰号叫猴子的男生往前几步,略带神秘地压着声。
时乔凑近,“都有谁?”
猴子环顾四周借着人群的掩护,揭露道:“应该有几个高年级的,还有几个是……罗依依班上的。”
猴子说话时表情生动,话说完脸上的表情还定格着,果然周围静了几秒,他又接着开口,“听说他们都是沈……”
“行了!”时乔直接打断,“别瞎传,都散了。”
猴子刚有点起劲,立马被打压,还有点小情绪,“这可不是瞎传,都是真……”
“闭嘴!”说话不听只能动手,时乔拍一下对方的脑袋,转而冲周围围着的一圈脑袋说道:“这事都别掺和了,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
话说完散了大半,卢雪和孟筱竹依旧忧心忡忡,方景然安慰几句,两人才迟疑着离开。
傅千程充当人肉拐棍,把方景然扶到轮椅前,他弯下身从随行的包里掏出手机,还没划上两下,突然睁大眼睛,下意识地叫了句,“卧槽!”
时乔皱着眉,一脸嫌弃:“我要是你的粉,早脱粉八百回了。”
“不是,姐,你看这个!”
时乔对着屏幕看了几秒,声音洪亮地叫了句:“卧槽!”
两个小时前,校园网上出了个帖子,这帖子原本不起眼,可莫名地置顶在首页,想不注意都不行。
帖子的标题也不醒目,只寡淡地写着——随记。
帖子里没文字,开头是一段几十秒的视频。
视频一开始,几个带着兜帽的人趁着晨光正围在一辆车旁,没多久其中一人不知从哪儿拿来根树枝对着车身又砍又划,枝条细软很快就被甩在一边,很快旁边有人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来,直接往车身上扔,弧光一闪,喷溅开一片,又有个人也照着拿出东西来扔,边上几个还掏出手机来拍,东西扔完,拍照的对着车又补拍了几张,才一起往操场的方向跑了。
视频往下,连着几张图,分别截了这视频里几个人的身影,一人一张,每张看不清面容的全身照下都会跟一张露脸的。
图像是从视频里截的,像素不高却足以看清每张脸。
上午的合排结束,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练舞房出来,还没走出大楼正门,就远远看见学校公告栏前正围满了人。
“我去看看!”猴子自告奋勇地头一个冲出去,后面还跟着几个爱瞧热闹的。
有热闹谁都好奇,傅千程早就跃跃欲试要不是碍着这点偶像包袱冲得可能比猴子还快,连方景然都把着轮椅身残志坚地挺直上半身往人堆那儿瞅。
正是中午,公告栏那儿的人越聚越多,不多会儿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
最先冲出去的猴子被封在后来的人流里,费了番力气才钻出来。
“怎么回事?”
时乔问了一句,猴子气还没喘匀,一抬眼发现几十双眼睛都巴巴地望着他。
“公告栏……那里……贴的是处分。”
“处分?谁被处分了?”
“是啊,到底谁啊?”
不知哪个女生问了一句,引来一片附和。
“是……是……罗依依班上那几个……”
又回来几个,同样喘着气说话断断续续地。
“还有几个高年级的。”猴子喘匀了气,视线绕了个弯朝方景然看:“景然哥,应该就是砸你车的那几个。”
方景然还在愣,时乔和傅千程难得默契地对视一眼。
“都是怎么处分的。”
时乔刚问完,公告栏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因为有人流挡着,只能依稀看见好像有几个人在吵架。
弄出的动静不小,已经有不少老师往公告栏那儿去了,人群被切开一道口子,四五个老师齐上阵才把刚才吵架的几个人给带出来。
两男四女一共六人,一边往外走嘴还不闲着:“凭什么给我记过处分!老师,我没砸到啊!关我什么事!”
这句被喊得格外响,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
“活该!”猴子低声骂了一句。
几个人回到二食堂,发现待了不少人。教导主任和学校保卫科的都在,主任瞧见方景然又是道歉又是主动要求赔偿,倒把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跟蒋小姐也沟通过了……”教导主任说着把身边两个穿着制服的黑高个拉过来,“这两个是学校保卫科的,现在暂时负责方先生的安全。”
方景然抬眼朝两人瞧了一眼,体格都很健硕,别说站在一起还有那么点震慑力。
肖旭一皱眉,把还在那儿笑的宋潇拉到一边。
“那事你怎么解决的?”
“不都是按肖总你的意思,先校内曝光然后逼校方给态度。”宋潇用眼神往教导主任那儿一比划:“欸,全部记大过,高年级的那俩还取消所有学校推荐资格,这怎么样?”
肖旭冷笑一声:“那俩怎么回事?”
宋潇顺着视线瞧见那俩彪形大汉差点笑出声来:“你看,主任就是想得周到,还给俩保镖这下谁都别想挨到我们景然哥身边了。”
“滚滚滚。”
托宋乌鸦的福,果然整一下午,这俩人跟着方景然寸步不离,看谁都带着审视的目光。
最郁闷的要数小周,原本李唐就挺喜欢在他工作时候过来捣乱,这回明着又来了俩,他已经一天都没跟方哥说上话了,职业危机让他的心里十分忐忑。
晚上回到宿舍,方景然正拉高裤脚看自己的脚踝,发现脚踝那块还是肿得厉害,淤血散了一半,痕迹明显浅了些。
他心里想着明天的那场舞,撑着桌角站了会儿,咬牙刚跨出一步就差点去了半条命。
“哥!”肖旭进门正看见,连忙过来将他扶住,“你还不能这么走。”
方景然被摁在椅子上,缓了会儿,疼劲一过又开始跃跃欲试。
肖旭带着十分警觉,手就搭在方景然的肩上不让他动,“哥,你跳得那段我帮你改改,缩短你的时长,那部分我来补。”
“改动作?”方景然那段舞的分量不重,却是衔接着下面整个班的动作。而且,他好不容易把动作都练熟了,音乐的点也勉勉强强能卡上。
临时改动,他万一记不住出错,整个节目都得跟着砸了。
“不改,就这么跳。”方景然斩钉截铁,就要硬气这么一回,“崴脚而已,又不是骨头断了。”
肖旭一顿,瞧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搭在肩头的手自然地抚向对方细软的发丝,摸了一会儿,沉声道:“我给你放水……”
方景然一愣,认真的表情瓦解一半,揉进去半分错愕,再碎一点灯光落进眼里。
像极了那天在练舞房时的表情……
肖旭弯下身子,额头抵着额头,温热的气息扑面,“我愿意给你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