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旭一直在台侧注意台上的动静,傅千程不远不近地待在他身后,听到间奏重新响起来时两个人对视一眼,傅千程咬着牙:“原来等在这儿。”
昨晚上傅千程抱着枕头出宿舍的时候,就看见有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他们楼洞出去。
他的宿舍跟许炀在同在一层,自从换到这儿晚上基本没人回来,他纳着闷地朝那背影看,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傅千程是胆小,可好奇心更重,他抱着枕头跟在那人后面,差不多到操场时人就跟丢了。那会儿已经入夜,操场上左右无人,一阵小风裹着寒意,傅千程被吹得毛骨悚然,马上缩着脖子回宿舍了。
“怎么回事?”时乔也皱着眉凑过来。
肖旭没说话,正准备往外冲时,看见台上的方景然又将刚才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刚才那一搓愣接下去的动作便接连错了几拍。
台上台下都屏息静气瞧着,方景然自己也快乱了方寸。
第二遍勉强跳完,他已经快喘不上气了。
没想到,间奏着了魔似地又开始了第三遍。
“怎么又开始了?”傅千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没想到拍个真人秀还体验了一把惊悚片的刺激。
时乔骂了一句,转头就往控制室跑。
肖旭直接冲上了台。
他上来得突兀,台下错愕,就连导演也是一愣。肖旭不管那些,踩住一个点就开始即兴跳起来,三两个动作就把快力竭的方景然挡在了身后。
借着喘息的机会,方景然往后退了两步,瞧见伸手的地方竖着杆装饰舞台的旗子,他念头一起,将旗子连杆抽了出来。
他利落地转身将旗子一挥,挺直腰杆在台上精神抖擞地亮了个相。
肖旭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还是会意地稍稍让出了位置。
旗子不大,一米长的旗杆横挂着同样大小的红色旗帜,方景然把在手里舞得呼呼作响,每一下动作都带着劲风,他没找准节拍,可旗子却舞得像模像样。
肖旭一撤身同样也抽出杆旗子来,跟方景然一块舞起来。他看着劲道没那么足,动作却都在拍子上,两个人动作开合,像两股缠斗在一处的风。
那首歌的间奏带着电子音,律动感十足,配上两人这鲜红舞动的旗帜,倒是别有一种时髦感。
三遍间奏放过,终于转到第二遍歌曲开头的地方,此时两人握着旗子正好站在左右台口的位置,同时对着台后正候场的表演班的一众人喊道:“上场!”
傅千程就守在那儿,他靠着方景然那头,听见声音同时脚便往前迈去,一眼瞅见对方苍白的脸,顺手便接过他手里的旗子。
接着表演班的学生连串地走出来,学表演的唱跳不在行,可模仿造作的本事丝毫不差。另一边有人学傅千程接过肖旭手里的旗子,还戏精附体般地挥舞了一番。
一直快到副歌部分,时乔才从台口走出来,她混在舞动的学生堆里完成自己那两句独唱后退回到方景然旁边,余光一撇被他全神贯注的苍白面孔吓得一惊。
歌终于走到尾声,每个人都绷着劲,最后一个集体亮相后舞台上的灯尽数熄灭,方景然踉跄几步突然跌进一个怀里。
“景然哥……”周围尽是表演班的学生,方景然一惊刚想推开,时乔过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趁有人挡着,快下去!”
一路晕眩,方景然几乎是被半架着往台后走,他脚步悬浮,被肖旭直接带到休息室,瘫坐在椅子上时才感到脚踝那儿一阵剧痛袭来。
“脚疼不疼?”肖旭蹲在椅子边,伸手就去撩方景然的裤管。
“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方景然拍掉他的手,休息室里不止有化妆师,小周、方大宝连傅千程的助理焦倩也在。
小周不会瞧眼色,看见方景然就往前凑,“方哥”两字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方大宝一下戳在腰眼上差点当场灵魂出窍。
“你要干嘛!”小周觉得自己太惨了,打从来到这个组,姓李的成天拿话噎他杵他肺管子,还有这个方大宝手跟开过光似地总能精准地对他的腰眼下手。
“别有事没事腆着脸往前凑,看见没现在还用不着你。”方大宝白眼一翻,说出的话噎得小周半晌才缓过神。
“我,我是……”
“是什么是,你呀现在是团空气,跟我们一块儿贴墙根坐好了。”方大宝翘着兰花指又要往他腰眼上戳,小周往后躲,没退几步被焦倩一把拽到椅子上。
方景然听得满脑袋黑线,休息室本来就不大,那几人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里,他顾不上脚疼,就觉着耳根子一阵阵发烫。
“怎么样了,要去拍合照了。”时乔从门外探头。
“我刚刚是不是搞砸了?导演要重录吗?”方景然心里没底。
“没啊,导演没说……”傅千程也跟着探脑袋进来,话没说完副导演小跑到休息室门口:“别都在这儿待着了,出去谢幕合影。”
申副导走进休息室,特地走到方景然跟前:“脚还好吧,刚刚那个真不错,以前学过?”
方景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小时候练过……”
“怪不得。”申副导点点头,拍了下方景然的肩头:“杀青宴订在校外,晚上咱们尽兴喝,喝倒了就在酒店过夜。”
到了走廊里方景然才看见表演班所有的学生都还聚在走廊里,几十个人挤得只留出一条细细的通道。
“景然哥,没想到你还留了一手。”人群里不知谁带头,引来一片起哄声。
时乔走在最前头,对着边上起哄的人群挑眉,“看景然哥多给你们露脸,待会儿拍照的时候都别放过他。”
等方景然差点被挤成肉饼,几十个学生轮着番地要跟他单独合影,他才明白时乔话里那句“别放过”究竟是什么意思。
学校里的设备和排线拆得差不多,全组人都聚在二食堂拍最后的杀青花絮,宋潇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正拿着组里的摄像机到处拍,一个摄像大哥神情紧张地瞧着他。
“呦,景然哥看我这儿,来,来笑一个……”镜头对过来,方景然条件反射地弯起唇角,眯眼时眼尾挑着,不经意显出几分妩媚。
宋潇眼直了,镜头越靠越近,快对不上焦时,屁股突然一疼。一回头,重色轻友的肖总正拿眼瞪他。
“你踹我干嘛!”
宋潇差点跳起来,摄像机在两手之间刺激地滑了一下。
肖旭有分寸,踹人之前先抓住了摄像机上的收声麦克风。趁着宋潇手滑,他索性把摄像机整个抢过来,还给了身边战战兢兢的摄像大哥。
“离他远点!”肖旭往前一挡,冷着脸仿佛友谊的小船当场就要翻。
宋潇不正面对决,随便拉过一个人来隔在身前给自己增加点气势,“也不想想谁帮你引开门口那些姑娘的,小爷我绕了好几圈差点找不到路过来。”
中午那会儿,宋潇开着那辆上过热搜的基佬紫超跑跟怕没人注意到似地,轰着引擎刹在警戒线外,李唐还煞有介事地下车跟拦警戒线的安保人员聊了一会儿才开走,引得一群小姑娘在车后嗷嗷叫着追赶。
宋潇拉的人是傅千程,他莫名其妙地被夹在两人中间,刚往方景然那儿探头就被宋潇一把拉回来:“欸,我这样是不是叫替身?”
傅千程一头雾水,被拽得转了半圈,视线对着门口正看见有个身影一路往前。
“那个!”傅千程莫名激动,抓着肖旭就开始摇。
方景然看着又想起两人早上眉来眼去的模样,宋潇在旁一脸佩服地捂着嘴。
“干嘛!”肖旭微皱眉头,嫌弃地扯了一下被弄皱的外套。
“昨晚上那个!”
顺着他的视线,肖旭看见有个人走到一处树荫的位置,那人一路未停,直至视线末梢肖旭也没瞧出那人究竟是谁。
剧组订的酒店正是宋潇住的那间,包了层大厅,人坐得满满当当。
导演这回没拦着,白的红的啤的,每桌上都摆满了。剧组里一众酒鬼仿佛当众现形,喝得闹腾极了。
方景然借着脚伤,却还是被劝了好几杯。他有酒量垫底,但今天着实有点累,几杯下肚整个人晕乎乎地。
肖旭不知跑去哪儿打电话了,满场里只有宋潇到处撒着欢,精神头比谁都足。
“怎么样?还好吧。”时乔递来杯水,她没事人一样,还能稳住表情和在场的醉汉们一起合影。
方景然喝了半杯水,从座位上慢慢站了起来,”我去洗手间洗把脸。”
“让傅千程扶你去。”时乔说着环视一周,看见那小子趴在桌子上已经不省人事了。
“我自己慢慢走过去就行。”
酒店大厅一共有四个洗手间,方景然从侧门出去,去的洗手间正靠近自动扶梯那儿。
他掬了两捧水,总算清醒一些,镜子里映出一张略疲惫的脸。
“方先生,真巧啊。”
方景然一顿,镜子里映出另一张脸,三十出头的模样,西装革履,阴鸷的眼神中透出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