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然条件反射地又走到镜头前，情绪激烈的戏好拿捏，可这种细微的变化却没那么容易把握。他在镜头前踌躇，整个片场都屏息静气地瞧着他。
邱桑冷笑一声，抱着胳膊看热闹，孙远递给他一瓶纯净水，他仿佛能品出味道似地喝得津津有味。
黎导倒是不急，站在场边，给方景然足够酝酿的时间。
这时，脚步声传来，前后两道，一直走到方景然刚才的坐的小马扎旁才停下。
邱桑率先注意这两个人。
其中一人不顾自己身高，穿了身重工刺绣的风衣，风衣挺长没过脚踝几乎拖到地上，远看就像披了个窗帘。
另一个人，带着大墨镜，身上是超级宽松的绒线外套和宽松牛仔裤，即便这样还是能隐约看出窈窕的身材曲线。
邱桑接连几眼，觉得戴墨镜的这位好像在哪儿见过。
浪子回头的少东家和原先的老东家的稳重感是不同的，总隐隐有股锐气，却因为曾经的离经叛道而刻意压着。
方景然微微闭眼，再睁眼时表情变了，按照自己对角色的理解，举手投足都调整了。两句词说完，黎导的一声“好”又如约响起，现场绷紧的氛围又松了下来。
方景然布景棚里出来，跟导演客套两句。刚抬眼，果然又看见邱桑黑着张脸，不过这回表情有变，没黑几秒，就满脸惊讶，活像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场面。
“我还以为干嘛放我鸽子，原来在这儿过戏瘾呢。”
时乔脱了墨镜，冲方景然一挑眉，引得满片场的人朝她看。
昨天上工前方景然就跟时乔约了今天的午饭，可没想到导演临时抓人，方景然只能取消。
“你怎么过来了？”
“我无聊呗。”
时乔弯着嘴角朝片场众人露出温婉可人的笑，然后走到黎导那边柔声细语。
“黎导，快到午饭时间了，老方我能不能先借走？”
看见时乔，黎导也有些意外。毕竟是封了视后的一线，他没想到方景然还有这朋友。
黎导点点头，刚才方景然的示范让他心情不错：“去吧，去吧。”
“谢谢黎导！”
时乔心满意足，她拉着方景然，方大宝拉着小周四个人前后脚出了片场。
几个人走到停房车的地方才停下，房车的门敞着，李唐从车上下来，迎宾小姐一样朝他们笑。
时乔顿在房车前，打量一遍服务意识极强的这位，转头看向方景然。
“这就已经共用了？”
方景然白她一眼：“帮个忙而已。”
时乔冷哼一声，往车上走，这辆房车崭新又宽敞，而且设施齐全，她环顾一圈，放下两边的窗帘，从桌板上抓到个遥控器，随意鼓捣了几下，突然车内灯光缭乱，低音炮混着舞曲在车厢内激荡起来。
方景然：……
“呦——这车还挺野……”方大宝冲李唐抛了个媚眼。
小周看得一激灵，收回了要上车的脚。
时乔粘在车座上懒得动，打发方大宝去酒店打包几个菜，方大宝看中李唐健硕的身材，拉着他一同当苦力。
小周一缩，并不想掺和进他俩，却被李唐硬给拽走了。
时乔把遥控器试了个遍，终于停了下来。方景然把每个模式都体验了一遍，莫明有点怀念自己的座驾。
“你多久拍完？”时乔拉开窗帘，日光透过玻璃，留下一条彩带。
“没几场，最多两个礼拜。”
时乔木着脸，语气漠然：“哦，那你还能回去过跨年夜。”
“你们这次转到那儿准备拍多久？”
时乔接的古装剧又要转去下一个拍摄地，听说是个烂尾的旅游景点。
“不知道，估计得在剧组过年。说不定我杀青回来，你都有了……”
时乔吞了半句，方景然抬眼看见她正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
“什么意思？！”
“欸，老方，你跟那小子进行到哪一步了？”
今天一天肖旭都没联系过他，方景然本来待在片场都快忘了这事，冷不丁被时乔提起，心里还有点不爽。
“没进行，想什么呢！”方景然斜眼瞥她。
时乔回瞥：“嘁，骗谁呢！我建议你诚实一点，嫩草也不是总能碰见。”
刚说完，时乔的手机震了两下，屏幕亮起，方景然一眼就看见屏保上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
“一航最近是不是也挺忙？”
“嗯，综艺那边想抢寒假档，这几天几乎都住在公司里。”
时乔不避讳地点开屏幕，瞧了眼，“一航说预告样片出来了，有兴趣吗？”
方景然一顿，随即反应过来是综艺的预告，这是他拍的第一部综艺，好奇心还是有的。
“等他发过来，我转给你看看。”
话音刚落，两个助理和一个司机就提着大包小包地回来了。
一顿饭买得挺丰盛，李唐他们搬了个折叠桌到车下吃，留在车上的两个都不敢多吃，方景然把自己那份肉吃完午饭基本结束，时乔更克制，一顿饭结束得比方景然还快。
下午还有通告，时乔吃了饭还要回剧组。两人又聊了会儿，估摸剧组的饭点过了，才前后脚下了车。
方景然知道时乔这一转场等她杀青再见面又要好几个月，不自觉多送了几步，走到路口时莫名酝酿出几分伤感。
“老方，好好照顾自己。”
“嗯，你也是。”方景然流连地看她几眼，突然有点舍不得。
没料到，时乔跟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黎导挺欣赏你的，干脆把姓邱的角色抢过来算了，姐帮你找人开后门。”
“……”方景然赶紧摆手，离别愁绪瞬间变味。
这就是自己没办法过年，也不想让别人好好过年。
送完这位，方景然一转身就见邱桑和孙远从房车上下来。
两人一言不发，黑着脸表情统一地瞧了一眼方景然，绝尘而去。
下午，邱桑就跟打了药似地特别卖力，每回NG向导演请教时态度异常诚恳，斜身挡住方景然坐的地方，不给他任何跟导演眼神接触的机会。
邱桑没系统学过表演又头一次担任主角，一切就像一张白纸，全凭本能反应在演戏。
几乎每次开拍前黎导都要跟他讲上一段，下午的拍摄进度被整个拖慢了。
方景然明天一大早有通告，晚上开饭前，黎导总算发了话放人，让他吃完饭早点回去休息。
小周去领盒饭，方景然一个人往房车那边走，走到一半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方景然！”
方景然转头，就见邱桑阴沉着脸正朝自己看。
“怎么了？”
“别费力气了，你不会得逞的。”
邱桑最近被导演督促得正在练台词，这句话说得字正腔圆，情绪也很饱满，方景然觉得比他拍戏时表现好。
邱桑见对方没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反应，反而目光平和地一直望着自己，更加气恼。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气势却未减：“我会把整部戏都演完，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方景然点点头：“哦，那你加油！”
刚说完，小周提着盒饭从后面跑来，经过邱桑时还看了他一眼。小周身后跟着个孙远，叫了声“老板”眼睛却往方景然那儿瞟。
邱桑狠瞪他一眼往后走去，跟下午在房车前一样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回到酒店，没等把外套脱下，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进组后再没联系过他的蒋兮此刻在屏幕上闪了出来。
“蒋兮姐。”方景然接了电话，那头蒋兮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戏拍的怎么样？”蒋兮从来没在他拍摄期间打电话来关心拍摄情况，方景然一愣，直觉自己是不是又上了什么不好的热搜。
“挺顺利的。”
“听说黎导还挺欣赏你？”
方景然不算特别敏感，可蒋兮此刻的话外之音还是能听出来：“不过多抬举了我几句。”
“黎导在业界名气不小，除了这部《醉三秋》后面还有几部在筹划，主角也没定。他对你印象不错，说不定会考虑你的。”
蒋兮说得再明显不过了，后面还有机会别跟邱桑抢风头。
“蒋兮姐，是有谁跟你打电话了？”
蒋兮在那头顿了一下承认道：“……是孙远给我发消息了……”
方景然一笑，关心则乱这句话还真是没讲错，蒋兮居然会因为一个助理的小报告特地打电话给他。
“姐，黎导拍戏什么时候换过角，《醉三秋》都官宣了，前期预热那么久这点宣传费不怕打水漂么？”
“而且……”方景然顿了顿，侧脸望向自己投射在窗玻璃上的轮廓，“那角色也不适合我。”
“你这么讲我放心了，早点休息吧。”
方景然放下电话，愣怔片刻，手机又震动两下。
这次是时乔发来的私信，他手指一滑，看见发来的正是中午提过一句的预告样片，连着视频发来的还有两个字的食用指南——“特供”。
方景然一皱眉，没明白这两个字到底什么用意。
视频不大，进度条一分钟不到，开头是他们几个进校报道的场景，可镜头切着切着就把其他几个人都切没了，画面里渐渐就剩他跟肖旭两个，并肩往教学楼，一起去食堂，还有一起撑伞冲进雨里。
最后的画面转到练舞房，夕阳正浓两人的每根发丝都像渡了层金粉，镜头推远，传来两人的对话。
【你……真是我粉丝？】
【对……对啊。】
【那你是……喜欢我？】
【喜……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