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然醒得挺早,洗漱完便直接去了停车场。他带了一夜耳塞,觉得脑袋发沉,阖眼了一路,到了剧组才稍稍有点食欲。
小周把打包好的早饭摆上房车的桌板,又泡了杯热咖啡过来,香气溢开方景然才终于提起点精神。
早饭吃完阳光才透出来,方景然从房车下来,听见身后有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
一回头看见有辆房车迎着晨光开来,一路开到他车后,试了两次都没把车卡进余下的空位停好。
方景然:……
这停车技术有点似曾相识。
果然几秒后,房车斜在一旁,孙远从驾驶室下来歪着脑袋朝车停的位置看了会儿,再一抬眼和方景然的视线撞个正着。
孙远:……
小周就跟在方景然身后,房车来的时候正从车门探出半个身子。
孙远的目光一下便转到小周脸上,跋扈地冲他瞪眼:“你怎么停的车,快挪开!”
小周被吼得莫名其妙,看傻子一样看着孙远。
“你看我干什么!赶快挪车!”
小周冲方景然瞧瞧,没等他回应,李唐从车窗里伸出脑袋,一脸惊喜地朝孙远笑。
“兄弟,早上好啊。”
孙远:……
谁他妈是你兄弟。
方景然微眯起眼目光掠过孙远瞧向他身后房车,窗帘将两边的车窗挡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究竟还有没有人。
他视线一转,又看向孙远。他跟邱桑不同组,拍的地方也不一样,况且通告单上根本没有邱桑的名字。
难不成他提前到这儿占车位?
先前的那点咖啡起效了,方景然这会儿正精神地思索。
孙远被他瞧毛了,顾不上男主角助理的尊严,往后退了两步。
“孙远,到了没有?”
邱桑顶着张隔夜脸从房车里探出头,跟不远处的方景然目光交错了大概十几秒,旋即一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退回到了房车里。
方景然:……
孙远也没料到他老板来去如此匆匆,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壮胆警惕地看着面前的这三人。
李唐大咧咧地下车往前几步,胸肌贴着薄衫往前侵略性地鼓出一块,看着挺扎眼。
“方老师,这次就不劳驾您了,也让我表现表现。”
没等方景然回应,李唐已经走到孙远跟前。
“你,你要干嘛?”
李唐眯出鱼尾纹,嘴角也提着。可孙远却把着两边车门,肾上腺素都快溢出来了。
“你,你别过来,我,我知道这里有摄像头的!”
“知道得还不少。”李唐笑一声,伸手敲了两下车头,“你这样,后面的车都没办法过来了。”
孙远微微侧过脸,果然看见有两三辆车停在路口。
“那,那又怎么样?”
“第一辆好像是导演的车……”
李唐讲得漫不经心,孙远却听得一惊,连忙再次转头,没想到被李唐钻了空子。
他侧脸一凉,李唐一阵风似地上了车。
“你!”孙远迅速跟上,可还是慢了一拍。
“孙远!”邱桑正往头上抹发胶,看见上来个陌生的肌肉男差点尖叫出声,“你怎么上来的!”
李唐晓得自己突兀,上车后根本没往后视镜那儿瞧,加上驾驶座后面还有块挡板,基本上连车里有没有人都看不见。
“你给我下去!”这车的驾驶室和后面的车厢之间不伦不类地拉了道帘子。孙远一个健步冲上来,第一时间先把这道帘子拉上了。
“不好意思啊邱哥,我这就让他下去!”
不过,李唐并没有下车,一阵发动声过后,车子还启动了。
“都拉着点扶手!”他声音粗气势足,连邱桑听完都不由在帘子那头抓上扶手。
和方景然上次的动作一样,不消片刻,车就顺利滑进空位,和前面的车保持队形停得相当规矩。
手刹拉下,孙远还呆在原处没动,脸色似乎有些难看。
李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兄弟,别难过,以后多练练就不菜了。”
滚你妈的。
方景然在停车的地方耽搁的那一会儿,并没有费他多长时间。他第一个到化妆间,先前见过那俩化妆老师立马忙活起来。
陈姐第三次给他化妆轻车熟路,另一个李姐动作也麻利,衣服都熨了一遍,才有其他人陆续进来化妆。
古装剧的妆发服装都花时间,方景然在化妆间待了近一个多小时才捯饬了一半。
陈姐一面粘头套一面眼睛不自觉地往后瞟,也不能怨她不专心,方景然看一眼化妆镜默然地想,怪就怪角落里那位来得太奇怪。
方景然刚开始化妆没多久,邱桑就揣着手也进了化妆间。他不声不响地往后面的空座上一坐,低头刷手机。
邱桑本来脸就臭,阴晴不定地坐在那儿也没人上去问一句。起先化妆间里人还不多,不一会儿人渐渐多起来,他还岿然不动地占着个座,显然没有让开的打算。
方景然觉得孙远爱占车位的毛病可能就是跟他学的。
又过了一阵,化妆间里人多得实在待不下了,邱桑才约莫感觉出点什么,识趣地起坐走了出去。
看他出去了,陈姐才舒一口气,在方景然耳边轻声道:“这小邱今天挺反常。”
不用说,方景然也看出来了。
又过了近一个小时,方景然的全套妆发才算弄完,出化妆间的一刻颇有种刑满释放的感觉。
没等他呼吸几口自由的空气,就看见邱桑抱着手机站在化妆间,目光与他交汇的一瞬又生硬地移开,演得相当做作。
方景然不确定他是不是真在等自己,走上前主动问道:“怎么站在这儿?”
邱桑沉着脸,连眼皮都没抬:“蹭WIFI。”
……
方景然“哦”了一声,往旁边挪了几步怕挡了他的信号,随后说了句:“我先走了。”
今天算是方景然客串戏份中的重头戏,一到现场导演的视线就落在他身上。
“准备得如何?”
黎导这句话每次邱桑进棚前都会被问,就像随堂考试前,老师必说的一句口头禅。
“应该没问题。”方景然回道。
方景然演的是个佞臣,表面公正铁腕,背地里却干了不少肮脏勾当。当两面人关键在于分寸感的拿捏,剧里掉皮前跟掉皮后要有差别,说得玄一点就是要演得有层次感。
这种东西黎导都没法说明,只能靠演员自己领悟。
方景然仗着有点经验不管哪种层次的人渣都能驾驭。
黎导拍得顺利,脸上即便没有笑模样,但语气显得平和许多。
“照这个进度,今天说不定能提前收工。”休息时,先前接待过他的副导主动递过来一瓶水。他双眼下有两块明显的乌青色,看来这两天没少熬夜。
“这两天你们都熬大夜了?”
“嗯,回酒店差不多都要三四点,昨天好几个都直接睡在片场了。”
说完,副导打着哈欠跑场务那儿拼单点咖啡去了。
方景然视线一转突然发现角落里有个人影瞧着眼熟,再定睛一看竟然是邱桑,他依旧拿着个手机,视线都在屏幕上。
昨天他们那组熬了大夜,今天根本没通告,不知道这位主角不去睡觉拿着手机泡在片场里到底要干嘛。
“不去化妆间那儿蹭WIFI了?”方景然又拿了一瓶水举到他跟前,随后想起刚来组里时,孙远曾经去休息间大张旗鼓地找水,说他老板喝不惯组里的水。
没想到,邱桑没什么好脸色地白他一眼,水倒是收下了。
“管得着么,我爱去哪儿去哪儿。”
方景然的确管不着,没说几句,便继续下一场戏。
他戏份不多,来剧组前在家里就把剧本都看了一遍。况且他在《醉三秋》里演的这个反派还有个很人性化的特质——话少。
所以,方景然只要研究透角色本身就行。
几场戏都很流畅,最后等天黑再来场夜戏就能收工。全组人正分批吃饭,片场人来人往,方景然拍戏时吃得极少,晚饭索性就免了。
补完妆,他看了会儿剧本,抬眼时在片场梭巡一周没发现邱桑的身影,估计他待了一天也挺累,已经回去了吧。
随后的一场夜戏同样顺利,黎导拉着方景然转到监视器后,回放刚刚的那场戏。
“情绪收得不错,后面的照这个感觉演就可以。”
方景然点点头,黎导随即问了一句:“明天是不是也有你几场戏?”
明天方景然的戏份不重,没几个镜头,不过都是跟邱桑的对手戏。
“嗯,是有几场。”
“唔……那几场你把小邱那部分的戏也稍微准备一下。”
黎导这话刚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凭什么他要准备我的戏份!”
方景然一怔,一回头就看见邱桑正瞪着他,一张脸涨得通红。
正是收工的时候,周围人来人往,邱桑吼出那句后掉头就走,没一个反应过来。
方景然去卸了妆,天又暗下去一层。
走出化妆间,一阵冷风吹来,小周裹紧外套从旁边惊慌失措地小跑过来。
“方哥!”
方景然被他拽了把外套,差点没站稳,“哥哥哥……”
小周学完母鸡才颤巍巍地抖出下半句:“这里好像不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