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导拍戏时最烦外界打扰，什么粉丝探班媒体采访一概不允许，剧组专门拨给安保公司的预算也比别的组要多。
开机后，周围满布一圈的安保人员，每个人都自带人脸识别功能，只有脸熟的才能放进组，平时连只脸生的麻雀都得赶走。
给剧组送餐的车因为调配问题，送餐人员几乎每天不重样也落到跟普通外卖快递一样的待遇，剧务准备几辆小推车每天当二传手，把东西再送进组里。
方景然顺着剧务跑开的方向没走几步很快就看见几个人拉着堆满纸袋子的小推车往组里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组里请客的事不少见，每次熬大夜都有人轮流清，不是宵夜就是咖啡，组里人也习惯，可今天这顿不太一样。
首先，这送餐的是市里有名的一家带米其林主厨的超五星酒店，酒店离影视城差不多车程就要一个小时，别说不提供外送服务，就算提供影视城也不在送餐范围内。
其次，这酒店有专门的供货渠道和培植基地，不管是正式菜品还是甜点用料都不是来了都有，需要预定每天数量有限。
剧务小推车上都是酒店纸袋，方景然不知道“自己”订了几份，一眼望去一群人手里拿着的都是同一款纸袋。
蒋兮瞧他一眼：“花了不少吧……”
方景然不知怎么回答，他连请了点什么都不知道。
纸袋看着每个都装了不少，每个走过他身边的都要跟他道个谢，方景然没头没脑地承着这份情，心里还挺不舒服。
蒋兮来剧组主要就是不放心邱桑，趁着间隙，嘱咐几句。小周见缝插针，趁着孙远在旁边跟蒋兮陪笑脸的功夫把手里这袋东西塞了过去。
没说上几句，下一场接着又要开始，蒋兮识趣，没等副导开口，就打了招呼片场外走。
她朝方景然看一眼，明显有话要说，两人朝着停车场的方向，找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
“邱桑他演戏经验不足，我知道这些天你帮了他不少。”蒋兮弯弯嘴角，“前几天那个电话我跟你道歉。”
方景然笑笑，他差不多都忘了那个电话。
“蒋兮姐，我又不是玻璃心。”
蒋兮仿佛松了口气：“你放心，最近有几个不错的本子，你……还记得梁导吗？”
“梁导？梁丘？”
“没错。之前就说过他要拍新电影，大概是筹备差不多了，这次他想用一批新人，所以正在各处招募演员。”
方景然一顿，想起几个月前的那顿饭，还有那位郑远清。
蒋兮继续道：“公司会推人过去，我这里想把你推荐过去。这是梁导沉寂三年后的作品，会有很高的关注度。”
方景然进入演艺圈多年，早先的电影梦已经开始淡了，这种机会曾经也有，不过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那谢谢蒋兮姐。”
“客气什么！”
正说着，手机震动的声音隔着包闷闷地传来，蒋兮看一眼屏幕，随即拧起眉头。
方景然退开几步，稍稍背过身，视线朝停车场的方向眺，他有点近视，只能看见远处模糊地一片。
“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的艺人正在拍戏，哪有功夫藏人！”
声调突然拔高，方景然下意识朝蒋兮那儿看了一眼，在他面前蒋兮一直将情绪克制得很好，难得见她如此发火。
挂了电话，蒋兮还阴着脸：“一个朋……一个熟人，也是这行的，自己手下艺人管不好，居然打电话找我要人。”
方景然对八卦还是有点兴趣，不过，他这会儿满脑子都被剧务推车上那些酒店纸袋子给占了，连刚才那句正在拍戏的艺人是谁都没细想。
蒋兮似乎跟电话那头的人关系实在太差，当着方景然的面吐槽一句没过瘾，拉着他又继续道：“听说那艺人刚回国就联系不上了，找来找去竟然找到我这儿来了，还说那人被你藏起来了，简直莫名其妙。”
方景然一愣，有种不详的念头席卷：“被我？那艺人……”
“你认识，你们刚拍完综艺，最近风头正劲的那个……”
“蒋，蒋兮姐，你待会儿是不是还有事？”
蒋兮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今天还好，下午才有事儿。”
“哦。”方景然转移话题失败，大脑一时宕机了。
“景然，你也快杀青了，趁这段把状态调整好，那边一有面试通知我就马上告诉你。”
两人边说着，眼看就要走到停车场。
剧务还没把酒店送来的东西搬完，送餐车还停在外面，连平时给剧组开车的几个司机都被征用了当二传手快递员。
“你这到底买了多少？该不是把午饭都包了吧。”
方景然干笑两声，这个问题他也挺好奇。
“你也悠着点花，黎导这人可不是会承你人情的，这客串的片酬也不多。”
方景然应了一声，这话从左耳进，右耳还没等出，就听剧务那头隐隐传来两句熟悉的声音。
方景然眼睛虽然近视，可耳朵挺灵敏，他往人堆里瞧了会儿，约莫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今天天阴，最高温度就十度，一众各式薄羽绒里冒出个穿单衣的，那人鼓着一身腱子肉，两臂挂了不下七八个袋子。
蒋兮瞧热闹似地，也朝那儿看了好几眼。
“景然哥，李唐哥这身子骨没话说，那一个袋子都老沉啦。”孙远想在蒋兮面前表现个好的，放下东西，一路小跑过来送一程。
“李唐？”蒋兮一脸狐疑，转向孙远，“你认识？”
孙远被问得一懵，他就随口那么一夸没想到还把话头引到自己这边来了。
“认识！必须认识啊。”孙远贼眉鼠眼地朝方景然看一眼，“这不是景然哥的司机嘛。”
刚说完，气氛顿时变了，孙远也意识到，如果是方景然的司机蒋兮又怎么会不认识。
他捂着嘴，鬼鬼祟祟地往后缩，差点踩小周一脚。
“怎么回事？新找了个司机？”
“不是，就是……一个朋友托我照顾一下……”
“你过来。”
他们站的地方离剧组停车的空地差了十几米，还隔了一道古城墙，蒋兮问完就往停车场那儿走，方景然跟在后面，隐隐绰绰看见比城墙高出一截的车顶。
“朋友，什么朋友？”蒋兮不好糊弄，“拍综艺认识的？”
本来就没什么可瞒的，方景然也不明白自己之前想遮掩什么。这会儿再吞吞吐吐反而显得不自然，索性都给说了。
蒋兮愣了半晌，半天才作出反应。
“所以……他真在你这儿？”
方景然点点头。
蒋兮咬着嘴唇沉吟半晌，方景然的隐私蒋兮多少知道点，娱乐圈什么样的人都有，她也不奇怪。好在方景然一直都安分，乱七八糟的事也不沾，这点还算让她放心。
“你俩真处成朋友了？”
“嗯……他……就还挺好相处的……”方景然说得心虚。
蒋兮冲方景然冷笑一声，她可不信那女的带出来的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肖旭风头劲，想要蹭热度的大有人在，只要他点个头，能在微博上互动一下，热度妥妥的。不仅能上热搜还能涨粉，互动量飙涨。”
蒋兮说的这些方景然倒是挺熟，他养的小号缺的就是这种能给他涨粉增权重的大V来互动。当初肖旭刚跟他互关那阵，他的微博粉丝数每天飙涨，互动量几乎是过去三倍。
“这些数据是实打实的。”蒋兮抬眼看向方景然：“不过，说到底这些也只是一时风光而已……”
“我待会儿跟那头打个电话，那女的可不是什么好人，等她发现说不定会倒打一耙。”
那人自然说的是之前打电话跟她要人的那个，方景然被蒋兮的语气唬住，真以为肖旭的经纪人跟后妈一样，就这样被抓到指不定会受什么罚。
“姐，不然我让肖旭自己联系他经纪人？”
说不定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蒋兮一愣，朝方景然看看：“你还能劝得动他？”
“我试试……”
方景然没什么自信，今天酒店送餐的事估计就是那小孩搞出来的。
蒋兮点点头，本来她也不想联系那女的，这样就算之后被发现也有借口可以找。
“你快杀青了，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等综艺播了估计有你忙的。”
方景然的工作节奏一直不紧不慢，没体验过连轴转的那种忙法，他随口应了一声，目送蒋兮上车离开。
停车的空地不大，送蒋兮时一进停车场，方景然就看见一辆突兀的房车停在那儿，车门和车窗闭着，装得好像停了很久的样子。
蒋兮一离开，孙远也跑没影了。方景然身边就小周一个，他俩一前一后地朝房车走，走近时看见窗帘动了一下。
“方哥……我，我过去瞧瞧，你，你就待这儿。”
说话都结巴了，方景然瞟他一眼，还真站住不动了。
小周战战兢兢，他平时怼个人防个狗仔什么的不在话下，可这车里指不定会冒出个比李唐还健壮的来，他揣着自己那点战斗力，步子都是虚的。
挨近车门，还没来得及摸上门把手，车门突然自己开了，小周一惊，一窜三米高地蹦远了。
很快，车门里探出个脑袋来，压着帽子先朝小周瞥了一眼，看向方景然的同时将车门完全推开。
“景然哥，陪我吃午饭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