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然下午有通告，中午不敢吃多，原本准备就让小周弄点沙拉吃点草。如今可好，房车的桌板上大大小小的盘子铺满了。
方景然看肖旭一眼，觉得每次这小孩招呼自己吃饭，总跟填鸭似地，四菜一汤都嫌少。
“太多了，你吃得完？”
肖旭冲他一眨眼，“哥，你多吃点。”
方景然看着他脸颊上浅浅的酒窝冷静地想，装可爱也没用，我已经知道你心眼不少了。
“我下午还要拍，吃不了多少。”方景然说着，唬起一张脸，“不是让你中午别过来？还有酒店送餐车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肖旭蹭了一下鼻子，“我想今天过节了，有点节日气氛，再说……我也不想一个人吃午饭。”
小孩越说越委屈，小嘴一瘪，方景然马上就有罪恶感了。
“过节？今天什么节？”他一侧头，看见一块蛋糕上插着块巧克力字牌，两行英文还挺醒目。
“圣诞节了？”方景然语气又放软了些，他不喜欢过节，一个人待惯了，节不节的对他也没什么区别。
“嗯，我想跟景然哥一块儿过节。”
肖旭变戏法似地从座位后拿出一对袜子来，正红带绿的绒线袜，上面还挂了几个星星形状的绒球：“我们一人一只，如果想要什么就往里塞张纸条，说不定明年这时候愿望会实现。”
方景然拿过袜子拨弄一下绒球，小孩子的把戏，听起来就幼稚却嫌弃不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剧组的群发通知，方景然瞧了一眼，突然想起来答应蒋兮的那事。
“你回来这两天没联系过你经纪人？”
肖旭像是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这号人似地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然后说道：“我在放假，这些天也没通告联系她干嘛？”
“那她找过你吗？”
肖旭有点扫兴，瞥一眼手机：“好像有吧……不过信号不好，响几下就断了，我也没理。”
“……”方景然觉得自己能体会经纪人当初抓狂的心情。
“她怎么知道你会在这儿？”
肖旭好像被问愣了，皱着眉咬了下嘴唇：“她找你了？”
“没，找的蒋兮姐。要不你回个电话给她，万一有急事呢。”
肖旭把手机翻了个面，心里想着会有哪门子急事，嘴上应道：“我待会儿打，咱们先吃饭。”
中午这顿，方景然克制又克制还是比平时多吃了点，最后那块蛋糕又被强塞了三分之一。房车是待不下去了，他拿上剧本赶紧下车。
小周早就不在停车场，到了剧组才发现正跟剧务窝在一块儿吃午饭。肖旭送来的这点节日的仪式感硬把整组人休息的时间拉长了。
方景然下午的戏份不重，就是几场戏间隔的时间有点长，他想找个清静地方窝着，结果一群人热心肠地把导演身后那块位置特地空出来，小马扎旁的纸板上还写着“方老师专用”，看得方景然都不好意思去别处坐。
下午第一场还是邱桑的戏，他这一天的戏份都挺重，方景然化完妆刚坐上小马扎，见邱桑正从外面过来，瞧向他时表情有点怪。
“有事？”方景然问了一句。
邱桑没回答，皱着眉冲他挤表情，看得方景然更是一头雾水。
总共三场戏加上候场时间，等方景然卸了妆往停车场走时天都擦黑了。邱桑就走在他身后，他今晚熬大夜，正趁着空隙想去房车眯一会儿。
两人本来还离得挺近，走了一段就开始拉开距离，快走到拐弯的地方，邱桑一路小跑着又缩短了距离。
方景然站定了瞧他，影视城晚上路灯光线弱，他看不清脸，尽看乱舞的发梢和衣角。
邱桑像是吃错了药，快跑到近处时又停了。方景然冲着他皱一下眉，直接转头就走。
肖旭在房车上几乎睡着了，方景然上车时才惊醒，他半阖眼皮凑到方景然身边，语气粘腻：“哥……你收工了……”
“嗯。”方景然往车后看了一眼，发现床上被子叠得好好的，肖旭是趴在桌上睡的，腮帮子上还清晰地印着的布料印子，“怎么不去后面睡？在这儿不怕冷吗？”
“我不困，就是眯一下。”方景然斜睨一眼，小孩的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眼睛都撑不开还嘴硬。
“唔，不过好像是有点冷……”肖旭说着暖哄哄地贴到他身侧，车子启动，暗了灯的车仿佛变成一个无比安全的地方，方景然垂着胳膊任凭他抱着，鼻子嗅得到一股清冽的香水味。
车子开得不快，肖旭就这么一直靠在他胳膊上姿势都没变过，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酒店停车场只满了一半，李唐找车位没费什么劲。车熄了火，暖气跟着断了，肖旭嘟囔了一句冷，不情不愿地撒开方景然的胳膊，下个车磨磨蹭蹭地。
几个人刚下车，突然，响了两下汽车喇叭声，跟着对面有辆车的前灯闪了一下。
那是辆红色宝马，前灯闪过车门就开了，从里面出来个踩着细高跟烫着长卷发的女人。那女的不紧不慢地走到几个人跟前，摘下墨镜第一眼先瞟了下李唐。
“还真在这儿……”女人冷笑一声，往前两步刚好走到方景然跟前，抬眼朝他打量。
“你干嘛？”
肖旭直接走过来挡在他跟前，浑身上下仿佛炸开了毛。
“该我问你吧，回国一上飞机就联系不上，是不是不想干了？”
“我不是交假条了？”
“假条？”女人冷笑一声，“就发来一句，放假了，最近别找我。”
肖旭沉吟了一会儿，“不然我再手写一张假条给你？”
女人旋即又冷笑一声，“不必了，你直接跟他请假吧。”
她说着用下巴比了个方向，几个人这才看见在岔开一条过道的车位里静静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身锃亮不知停了多久。
“他怎么来了。”肖旭皱皱眉，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自己去问呗。”女人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侧头重新朝方景然看去，换了个温和的笑脸“方先生，我是肖旭的经纪人，姓罗。第一次见，幸会。”
女人单从外表看不出真实年纪，方景然谨慎地回道：“罗小姐你好，真的不好意思，肖旭这几天倒时差才没顾得上回你电话。”
哟，还替臭小子解释呢，罗晓舟加深了笑容，“我明白……”
肖旭板着脸，瞧见罗晓舟脸上堆的假笑都快溢出来了，伸手拽了一下方景然的衣角。
“哥，你先上去，我待会儿联系你。”
方景然瞧着肖旭的脸色，发觉比起蒋兮嘴里后妈一样的罗晓舟，迈巴赫里的那位似乎更危险。
“没事吧。”
瞧见方景然一脸忧色，肖旭朝他弯下嘴角：“放心。”
罗晓舟头一次见肖旭这变脸的神技，心里冷笑一声，再仔细朝方景然瞧，这身段跟样貌在圈里也算是拔尖的，蒋兮也太废了吧，这样的都捧不红。
停车场直通酒店房间的电梯里只站着方景然跟小周，电梯门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
“方哥……”小周凑到方景然身边，用聊八卦的音量说道：“刚才那辆车我见过。”
“什么车？”
“就那辆黑色的车……”小周鬼鬼祟祟地朝四周看看仿佛周围真有什么人似地：“你们录综艺的时候，我在学校门口见过……哥，我还跟你说过。”
听小周这么说，方景然倒是有点印象，那次导演还特地通知肖旭校门口有人找。
方景然瞥一眼小周，就知道他要提那两个字，结果没来及阻止，小周斩钉截铁地开了口：“金主！一定是他金主！”
说着，他朝自己老板瞧一眼，忧心忡忡：“哥……你跟他没什么吧，他那个金主应该不好惹。哥，我知道你一个人挺无聊的，但也不能惹别人家的小狼狗啊，如果实在无聊，不如咱养个仓鼠，乌龟啥的……”
这时，电梯门打开，方景然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去。
肖旭像是真的有麻烦了，方景然等了一小时只等来他家里有事要先回去的私信，他琢磨半天这“有事”指的到底是什么事，结果莫名想起小周那句嘱咐——“不能惹别人家的小狼狗”。
方景然一夜都没睡好。
第二天，他在房间鼓捣了半天的也没把黑眼圈压下去。
他本来今天没通告，不过导演夜里临时通知，要把他的戏提前拍了，今天拍完，他的戏份就杀青了。
“方老师，您早！”
到了停车场，李唐精神抖擞地站在房车旁跟他打招呼。
肖旭回家了，李唐却没走，这点让方景然心里的不安稍稍平复，临上车前，他多朝他看了一眼，昨天他离开后又发生了什么只有这位知道了。
“方老师，您放心，老板他真是家里有事先回去了。对了，还让我再跟您说一声，这两天会再联系您。”
方景然点点头，上了车才后知后觉地觉出点不对来，谁不放心了？谁等那小孩联系了？他回去了自己可是轻松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