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她的时候,是在咖啡厅。
那时是我最窘迫的时候。
每天打三份工,却仍缺钱。
第一眼,我对陈愿愿的印象是有钱人。
因为她身上的衣服我曾在一位客人的杂志上偶然瞧见过,据说那是限量款,有钱也买不到。
那时她身旁跟着一个男生,男生对她宠溺非常,事事顺着她。
我心想,看来女孩不仅家中有钱,生活富裕,连爱情也这样一帆风顺。
再对比自己,我也觉得是云泥之别。
女孩点了三份点心,看着有些浪费,但我什么也没说,继续我的工作。
过了会,另一个女孩从外面快步走到女孩身旁坐下。
我收拾另一个餐桌的时候正好听见女孩叫另一个女孩“林睨。”
林睨?
这个名字我很熟悉,于是我没忍住好奇抬头看了过去。
只是一眼,但林睨敏锐察觉到了,回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有些难以形容。
很难想象,那个年纪的人会有这样犀利的眼神,饶是我与许多人打过交道,或普通人,或上层阶级的人。
但如此锋利,且毫不掩饰眼中冰冷尖锐的人很少见。
但她很快偏回了头,听那个女孩说话,我也赶忙低下了头不敢再抬头看,此时心中那种微凛的感觉仍在,让我心有余悸。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在学校或校外偶遇到她们的次数越来越多,我看着她们笑,看着她们并肩,看着她们一直一直待在一起。
直到有一次,我从学校出来,看见她和她身旁的那个女孩在学校门口的那家冰淇淋店排队,我曾在那里工作过,我知道这个时间段排队人很多,所以,我远远看一眼,应该也没什么吧。
为什么要远远看一眼,我那时候并没有意识到为什么,只是下意识想要去看一眼。
我这样做了。
但是,却不是远远看了一眼,太近了,那时候我和她挨得太近了。
我无法形容她出现在眼前那刻的悸动,心脏狂跳不止,大脑一片空白,瞳孔都模糊了起来,我甚至反应不过来我为什么会在那里,也不知道我该做些什么。
我摔了一跤,痛吗?
痛的,后来去兼职的店的路上,我的膝盖和手臂都很痛,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却那么开心,开心得嘴角都压不下来,那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那么开心,开心得全世界都好像站在了我这边似的开心。
后来,无意间听见班上女生谈起那些少女怀春的小心思,我才意识到,我的不对劲。
我好像无法对男生心动。
再后来,我知道了她身旁那个一直在她身旁的姑娘叫陈愿愿。
然后,就临近了高考,她的成绩很好,我在光荣榜上看见她了,她下面的志愿学校填的北泽大学,于是,我更努力了,比以前还要努力。
高考结束后,我多方打探下,终于得知她想去的专业。
最终,她考入了北泽大学的王牌专业,我也擦线进去了。
我和她是同一个院系同一个专业。
我开心,特别开心。
老家办升学宴的时候,所有人都很开心,所有人都以我为荣,我也很开心,我憧憬着和她做朋友,或许不止是朋友。
就这样,我怀着忐忑的,激动的,期许的心情去到了我的大学。
可是,陈愿愿也考入那个学校了,她们还是形影不离,我得不到的笑容,在陈愿愿面前,却无所顾忌又肆意的一次又一次的出现。
说不清是嫉妒还是羡慕,我太想能够靠近她了,可是我好像不行。
没有和陈愿愿待在一起的时间里,她通常都独来独往,不怎么与人打交道,也不参加学院里组织的各种活动,更不会注意到我。
我们高中的学校,只有我和她考上了这个专业,她也不知道。
在大学里的日子比以往在高中时要丰富多了,我的空余时间也更多了,但我还是很忙,我一直在兼职。
有一次我在一家火锅店里兼职。
她们俩居然来了那家火锅店里吃饭,我有点激动,又隐隐期待着,同学两年,她对我应该有点眼熟吧,我是不是刚好就能顺理成章地和她交谈几句,然后越来越熟悉。
我和原本给他们那桌上菜的姐姐换了一下,我满心期待着她能认出我,可是,我想象中的所有场景都没有出现。
她看向我的眼神太冷漠,也太陌生,像一个从未谋面的路人。
我这才意识到,暗恋者的注视,被暗恋者是永远不会注意到。
也就是那天开始,我告诉我自己,要不择手段靠近她。
后来,一次意外我接近了陈愿愿,我早看出林睨对陈愿愿的不同,但陈愿愿似乎还没意识到,于是,我故意说出了那句话,其实当时并没有多想,我只是想刺激她一下,又顺便给自己一个机会,但她好像完全没懂,我以为这个机会不会再有了。
可是,一年后的一个平常的下午,我突然收到了陈愿愿发来的消息。
我很惊喜,我知道,我唯一能够让她记住我的机会来了。
为什么这么做呢?
我不知道,可能我不想让我的暗恋那么的籍籍无名吧。
计划很顺利,我了解到了陈愿愿和林睨的矛盾,也明白她们俩其实早就互相喜欢了,只是,还差一个机会。
于是,我做起了旁观者,一个不太合格的旁观者。
或许,她们都不知道我有多了解他们。
可能,别人的暗恋,默默看着的背影只有一个,但我却有两个。
了解林睨的同时,我也了解到了陈愿愿。
陈愿愿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魅力,是那种一眼可见的单纯和美好。
即便是我,怀着那样不单纯的心思,也无法违心说她的不好。
陈愿愿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再后来,因为陈愿愿,我见到她的机会越来越多,那颗无法按耐的心也躁动不安起来,但我的理性却告诉我不能,于是,我克制住了,我以为我隐藏的很好,至少,我从没表现出来过。
陈愿愿和我说要和我假订婚,我答应了,几乎没有犹豫。
我还记得,陈愿愿有一次喝醉了酒在操场上坐着,我碰见了她,她问了我很多问题,那天晚上,我思考良久,还是没有客观把事实告诉她。
大约还是有私心的,私心里想再看她一眼。
答应订婚,也只是为了再多看她一眼。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当我意识到自己异常的行为时,我就已经不可救药了,蠢到不可救药。
我爱上了一个人,一个女人,更是一个,这辈子我都不可能企及的人,那遥远到让人崩溃的距离,只是想一想,我都感到窒息压抑。
更何况,我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她不可能爱我,她爱的那个人啊……
太好了。
好到她看不见的,看不见我。
但我还是贪心的期望着,这种贪心太可笑了,可笑的让我自己都觉得愚蠢。
最终假订婚没有进行下去,我再也没有机会靠近她了。
我以为我又回到了不见天光的日子了,可是,我发现,她好像知道了。
这个发现让我痛苦,让我流泪,让我喜悦,又让我不安。
她找到了我,我明白,这不会是一件好事。
但我也还是去了,再看她最后一眼,我是这样想的,毕竟以后我都无法再靠近她了。
我有所预料的。
但她说出的话还是刺痛了我,很痛很痛,痛得我心脏都悸了一下,我还是没忍住哭了。
暗恋,太痛苦了。
尤其是暗恋一个不可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