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凌云拿着两份小吃回来的时候，烤鱿鱼的摊位前已经没有方小松的影子了。
凌云看着夜市上一个个挪动的人头，旁边尽是小贩的叫卖声，他跟着人群挪动在每一个摊位前，想找到方小松的身影。
羊肉串的摊位前又热又闷，浓浓的白烟被超大电风扇吹上半空又飘散开去，只留下夹了孜然味的羊肉香味。
凌云的额头上有点微湿，他觉得自己已经找了很久了，怎么也找不到方小松，他捏着袋子的手指发紧，从心底漫上来的烦躁显在他紧皱的眉头上，以至于转身看到方小松的时候并没有收住自己的表情。
“我刚去给你买了水果捞，上次看你吃了.....”方小松从背后拍了凌云一下，正说得开心，就看到凌云紧皱的眉头,声音也渐渐低了下来。
“..好多...”方小松顿了顿，问道，“怎么了？不高兴？”
凌云看着面前捧着水果捞的少年，水果捞在夜市的另一头，难怪找不到。
“没事，这有点热。”凌云把方小松手里的拿着的东西都拿到自己手上，又把臭豆腐递过去，“你先吃臭豆腐，凉了就不好吃了。”
方小松狐疑的看着凌云，“是吗？你要是什么身体不舒服就说。”
凌云看到方小松的时候，那点烦躁的感觉就已经消失了，他吃了一口方小松给他去买来的水果捞，“知道了。”
方小松这才放下心来，往嘴里塞了个臭豆腐，感受完汁水从豆腐里迸发的那瞬间才说道，“你买的还真的挺快的，刚找了你好久。”
凌云腮帮子的动作慢了下来，好一会才说，“下次你别瞎跑，等我回来了再一起去买就是了。”
方小松看了看凌云，犟道，“那你不能在原地等我吗?是谁瞎跑？”
凌云抬眼看了眼方小松，路过的人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肩膀，他皱了皱眉，又愤愤地塞了一个臭豆腐才松开自己的眉头。
凌云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很容易生气，又很容易开心。
“好。我不瞎跑了。”
等两个人到方小松家门口的时候，天上已经挂上了月亮，旁边还有一些虫鸣，看这个季节这些夏天的虫子应该是到了晚年。
方小松手上拿了不少吃的，没办法自己开门，只能歪了点身子凑在凌云旁边，“你帮我开一下门，钥匙就在包里。”
凌云从车上下来，用脚轻轻一拨，停车架就画了个弧驻在了地上。
他伸手在方小松包里翻找了一通，很快就碰到金属特有的凉意，他把钥匙拿出来，对着门孔看了一下。
“那个银色的。”方小松歪了歪身子，把路灯的光引在凌云的手上，“对，就这个。”
凌云借着光很快就打开了门，他又把钥匙拔下来放回到方小松的包里，“进去吧。”
方小松用背抵着门往里面转，没有他的遮挡，路灯的光都打在了凌云身上，只不过背着光，并看不清楚脸。
“那到时候还是一起去学校吧。”
凌云看到一半已经隐到黑暗里的人，只有半边脸被灯光照的镀了层光芒，平时不怎么好惹的脸在这样的暖光下，都显得有些温柔。
“好。”
方小松这才笑了笑松开了大门，“说好了。”
凌云看着眼前的乌色大门关上，碰出了‘哐啷’的声音，等再也听不到里面的脚步声才转头走向自己的电动车。
他启动车子停在了边上的香樟树下，这里能看到方小松房间的阳台。
等了好一会，才看到那个房间的灯亮起来，凌云就坐在电瓶车上，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小别墅，直到二楼里面的灯光完全灭掉才重新启动电瓶车往那个小巷子里骑去。
凌云在楼下陈奶奶的店里买了一箱泡面，付钱的时候口袋里只有那张方小松的五十块钱和一些零散的钱。他拿在手上数了数，去掉那张五十块，加起来还差十一块钱。
“算了，先给我十盒吧。”
李美娟看着凌云把那张五十小心翼翼的叠好放回到自己的口袋里，也没有多问，只是说道，“差多少？”
凌云看了眼面前没什么血色的女人，没有隐瞒，“那五十不用，还差十一，先给我十盒。”
李美娟没有多问，只是把货柜上的一箱泡面推到凌云面前，“我也懒得拿回去，拿去吧。”
凌云略微停顿了一下，把货柜上的泡面箱拿下来，“下次补上。”
李美娟摆摆手，坐回到椅子上继续看那个小电视里放的电视剧。
凌云走出小店门就转头走到楼梯上，刚迈了几步就听见楼下陈奶奶的声音。
“小房东，吃泡面不好。”
凌云垂着眼看着楼梯口的老人，正想回话，小店里就传出了李美娟的声音，“妈，年轻人吃点泡面没事。”
陈奶奶皱着眉，不赞同的说道，“小房东还在长身体，吃这些怎么够。”
“凌云平时就在学校里吃，周末回来吃点零食没什么的，随他吧。”
凌云低着头看着楼梯口的老人，扯了扯嘴角，平静的说道，“没事，娟姨说得对，我就是想吃泡面了。”
没等陈奶奶回话凌云就两步到了最顶上，快速的开了门进到房间里，门内还能听到陈奶奶和李美娟在说些什么，他其实不想别人过多的关心他。
凌云撑着墙壁换上了拖鞋，走到房间中间，凭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把泡面箱子放在餐桌上。
他没有开灯，往左边走了两步就碰到了沙发的扶手，他顺着自己的身体摊倒在沙发上，把自己也埋进黑暗里。
这个周日正好是中秋节，方小松和方奎明一早就吃完晚饭了。
方小松把五仁馅的月饼最后一口吃完，坐在院子里开始无意义的赏月，这会月亮正好在香樟树的边上，从院子里看去就像和香樟树一般高。
“中秋团圆节啊...”方奎明坐在方小松边上的摇椅上也跟着一块赏月，大虎在旁边乖巧地趴着，“就我们爷孙两个团团圆圆。”
方小松摸了摸大虎的狗头，院子里的桂花的香随着风荡的满院子都是，他深吸了一口，桂花香味随着鼻腔划入喉咙，像是尝了一大口桂花酿，香甜醉人。
“爸爸那边还是清晨，等迟一些会和爷爷问好的。”
方奎明叹了口气，“人老了，就只会想念了。”
方小松不知道怎么接话，沉默了一会才侧头看了一下方奎明，老人已经闭着眼睛哼着他听不懂的戏曲，手指还有规律的打着节拍。
方小松转回头看着那轮圆月，突然想到了凌云。
不知道这种节日，他怎么过，也是看着月亮想念自己的爸爸吗？
方小松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按亮屏幕，现在才晚上七点左右，打开手机□□，里面只有被屏蔽的群消息，或许是因为中秋节的原因，群里的内容不是很多，互相道了几句节日快乐就没有下文了。
退出群消息就看到下面的黑色头像，信息还停留在之前的‘晚安’的聊天记录上。
方小松把手机又按灭了拿在手上，拿起旁边的葡萄吃了起来，等吃到第三个的时候，觉得今天的葡萄似乎没有昨天的甜，可能不是一串的原因吧。
方小松把手机拿起来按亮，点开那个黑色头像。
打字‘在干嘛呢?’，又哒哒哒删掉。
打字‘今天月亮很圆啊！’再次哒哒哒删掉。
打字‘昨天阿姨买的葡萄比今天的好吃，今天的葡萄皮都是苦的...’
方小松抓了两下自己后脑勺的头发，把刚打好的字又都删掉，最后犹豫了一番，只发了一句祝福。
cedar：中秋节要快乐。
凌云早早地就躺在床上了，他没有开灯，只有外面一点点月亮的光透着窗户照进房间里来。
床头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侧头看到床头柜上有些刺眼的光微微眯了眯眼，他伸手把手机拿到眼前，适应了一会屏幕的光才点开信息。
看着聊天框里的信息，他扯了扯嘴角，中秋节祝人‘要快乐’，真是别具一格。
一点都不会遮掩。
凌云想要特意避开这种节日，对他来说今年的节日都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不知道该干什么，对一个人的他来说，所有节日好像都没有意义。
今天从墓地里回来后，就躺回到床上了，想早点睡着，想眼睛一闭一睁就把节日过完。
他手指在按键上按了几下，回复了方小松的信息。
0：你也同乐。
那边的信息回的很快。
cedar：吃月饼了吗？
凌云撒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
0：吃了。
cedar：什么馅？我吃了五仁的。
0：咸蛋黄的。
cedar：好吃么？
凌云想起以前凌壮志给自己带回来的月饼，以前自己喜欢吃甜的月饼，咸蛋黄的月饼对当时的他来说算是很新奇的味蕾冲击，一时间难以接受，吃了一口就扔在了一边，现在想起来却只有这个口味的月饼。
之后的中秋节自己带回来的都是凌壮志喜欢吃的那种最普遍最便宜的月饼，酥脆的面皮，一拿起来就掉面屑，薄薄的几层脆皮，里面是芝麻白糖混合的馅，甜腻的很。
也不知道凌壮志怎么会喜欢这样的月饼。
0：好吃。
cedar：我这里也有，我不爱吃这样的，明天我都带给你吃。
0：吃多了腻，一个就好了。
cedar：行啊。
0：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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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便宜的月饼是小时候常吃的一种，芝麻混着白糖，上面还有红色图案的印花，吃月饼不喝水的话会很腻。每个地方不一样，只能借鉴自己熟悉的小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