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持续两个多星期之后，方小松受不了了。
“你整天这样学累不累！”
两人正并肩走在路上，不过五分钟就能到方小松家门口，在这里已经能看到那棵香樟树了。
凌云下意识的转了转手串，低声说道，“还好，挺有意思的。”
方小松皱着眉，声音有些大，“你当我看不出来？我是瞎了吗！你照镜子看看你的样子！”
一个人的精神状态的差异还是很容易区分的，现在的凌云眼里面分散着一些红血丝，眼里透着烦躁和疲惫。
头发也很久没有剪，散乱的搭在额头上，整个人显得僵硬和疲乏。
凌云摸摸自己的脸，笑着说，“是不好看了吗?”
方小松突然没话可说，他看着眼前的人，感觉到一些不一样的地方，这样的精神状态是有些问题的，但是他不知道是什么让凌云变成这样一副样子。
他叹了口气，放低声音安抚道，“好看，但是你在糟蹋下去，可能就不好看了。”
路的两边都是房屋，风穿过这里都要打几个旋儿，已经是十二月份了，地上的散着不少落叶，那满面的蔷薇花已经早早过了花期，唯独前面的那棵香樟树常绿，天气转寒，已经没有人坐在香樟树底下聊天八卦了。
似乎是入冬了。
凌云把校服拉链拉到顶，突然说道，“对香樟树来说是不是永远不会有冬天。”
方小松看向那棵百年香樟树，凌云的语气似乎有些羡慕，但更像是妒忌。
凌云又默了好久，最后只是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也不要在阻止我学习。”
也不要在阻止我向你靠近。
方小松一下就炸了，几周的欲言又止全都爆发出来。
他直接朝凌云吼道，“我在多管闲事我就是狗！狗咬吕洞宾！你真当我愿意和你耗着！叫你打个球都费劲！天天就知道学！不让你学是要了命是吧！”
方小松越走越快，他都不想看凌云，什么叫不要担心？拿他当朋友吗？不学理科就不能一起玩了？谁要他费劲学他不擅长的东西了！
“你看看你眼睛里的血丝，费劲不！学不了就别学了！文科不行么！非要理科？”
方小松气的理智全无，只觉得凌云就像只喂不熟的野狗，直接叫自己别管他就是了，说的什么别担心，别阻止他学习,说的这么好听....
一时气急，口无遮拦。
“你没那个天赋，没那个命！”
方小松到了家门口，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只听到风带进来的一句话。
凌云看着方小松的背影，自嘲道，“没那个命啊。”
凌云坐在香樟树下，手指上浅淡快好的疤痕有些发痒，手上转着珠串捏了捏其中一个珠子。他抬手看着里面的灯光，墙上的蔷薇花叶子已经凋零的差不多了，从这里可以看到方小松房间的阳台。
他等了许久，才看到那个房间的灯光亮起来。
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状态不对。
以前凌壮志得了心病的时候就是那么奇怪，明明前几天还宽慰他说会好好接受治疗，后来就丢下他一个人在这个世间。
他当然知道自己没那个天赋，没那个学好理科的命。
没那个可以肆无忌惮拥有方小松的命。
他总是想到，或许过不久方小松就会成为别人的男朋友，或许自己并不能在方小松身边待很久，或许...
或许自己再也不能隐藏住自己的感情。
他不敢和方小松太多亲密接触，但是又不想离方小松太远。
像是把自己撕裂成两半。
凌云看着那个房间的灯熄灭才起身回去。
方小松躺在床上怎么都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自己好像不应该发火的。
这么段时间相处下来方小松自以为了解了凌云的，现在却又不确信了，他不知道凌云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是想要帮助凌云的，不论是什么事，都希望能帮到他的。
凌云不但没有接受自己的好意，反而让自己别再管他。
他又想起那句落寞的自嘲，
“没那个命啊。”
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还是起身打开电脑。
搜索一下，
朋友一直努力学习怎么办？
【让他学！】
【急问：朋友一直努力学习，有一天他跟我说不行了，压力太大了....】
方小松若有所思，鼠标滑动的点开这个标题。
【首先让他表述为什么压力大....对他表示赞同，理解....分析压力来源....长期承受巨大的压力容易焦虑...】
原来如此，是压力太大了啊！
退出来再继续往下滑，方小松突然停住，点开了标题。
【我总强迫自己学习怎么办。】
【当一个人不喜欢某件事物却沉迷于此的时候，一般是心理出了问题，建议做一下心理咨询哦。】
方小松靠在椅子后背，看着眼前的问答，喃喃自语，“心理问题吗，还是压力问题。”
继续搜了很久，看了很多资料文章，还有一些网友的案例。
偏执型人格障碍，偏执性格导致的抑郁症，又或者是强迫症.....
最终由方小松得出，心理问题是复杂的。
给凌云的行为找出了合理解释后，他终于可以安心入睡了，准备明天下午去找凌云开导开导他。
自己也不能和一个病人计较。
翌日，方小松有些犹豫，前一天才朝着人凶完，今天就要去开导他。
他感觉自己干的不是人事，就算人家没有心理问题，人家好好学习确实是件好事，自己那样说话确实说的也不是人话。
方小松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会看看花草，一会叫叫大虎。
“别转了，转的我头晕，怎么了？”方奎明搭着毯子坐在躺椅上晒着太阳。
方小松跑到方奎明的旁边，蹲下来说到，“我有一个朋友…”
方奎明耷着眼看着方小松，哼笑一声，“然后呢。”
方小松心虚的撇开眼睛，继续说道，“我有一个朋友惹了他朋友不高兴，还吼了他朋友，然后发现他朋友有点心理问题，应该是压力太大了。现在我那个朋友该怎么做。”
“你惹凌家小子不高兴了？”
“没有！”
方奎明用力的拍了一下方小松的背，“叫你好好照顾人家，还凶人，道歉去。”
说完就眯着眼唤大虎过去摸狗头。
方小松把手背过脖子揉揉自己的后颈，撇撇嘴嘟囔道，“去就去。”
一路想着怎样措辞才合适，是先说对不起，还是和往常打声招呼。不如直接先开个玩笑活跃一下心情，要是凌云心情还不好.....
等到走到凌云家门口的时候，想的一通话也用不上了。
凌云家楼下的店铺门口站着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一边用手指着店里面，一边骂骂咧咧。
“他妈的，李美娟，你给我出来！你别以为这小子在这里我就不敢干什么！”
凌云就站着男人前面，正好背对着方小松，另外一遍的角落的椅子上还坐着陈奶奶，囡囡就站在陈奶奶的□□，埋头在陈奶奶的脖子边。
陈奶奶捂着囡囡的耳朵，朝方明喊道，“你还有没有良心啊！还不肯放过她们！”
对面的楼上站着一些老人，似乎对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说话也也一点也不避讳着人，唏嘘叹息着，“可怜，造孽哦。”
“要是我有这样的儿子.....唉....”
“真是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哦....”
........
“妈！你是谁的妈!”方明瘦了许多，像个疯猴子，颧骨分明的脸上竟生生显出几分委屈。
“我是你儿子！你干嘛还帮着这个婊子！她拿了我的钱，这么冷的天，我就只能在那个破房子里吹风！妈！你怎么不疼我！”
方奶奶安抚似的拍拍囡囡的背，浑浊的眼里透着悲痛，“我怎么会生下你这个畜生！那是你的钱吗！你娶了娟儿后挣过钱吗！那是娟儿自己带来的嫁妆！”
方奶奶满是褶皱的脸上挂满泪水，神情失望痛苦，毫不留情的指责着自己亲生儿子的罪状。
“要不是你喝酒又去赌！还要打人！这个家会是这个样子吗！我的囡囡现在都没办法去读书！你痛不痛心！啊！你痛不痛！娟儿身上那些旧伤，到现在还会痛！你还要来招惹她们！”
“你是不是人啊！生了你才是我的错！我不要你再来这里！你欠的债，你老娘我给你还！你能不能走！离她们远点！”
每一句都声嘶力竭，像是扯开血淋淋的痂想让误入歧途的儿子认清事实。
罪恶的人不会因为几句话就痛改前非。
这些话方明听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在告诉他，他这是在自作自受。
方明听着自己老母亲的痛诉，脸色越发难看，“好啊，好啊，你这个老不死的也看不起我！我有什么错！你生了我又不想负责！我是谁教出来的！”
方明喘的像一个老风箱，凹陷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像是喝了酒，唾沫星子也乱飞。
“都是你的错！你这个老不死的怎么没和老头一起死！他妈的！他妈的！草！他妈的！”
陈奶奶看着眼前这个赤红着双眼，喊她去死的亲生儿子，眼里都是绝望，老人家的手颤抖的用力的抱着怀里的囡囡，低下头似乎不想在看到方明。
方明就像一只衰败的疯狗，疯狂乱咬。
“你们都是大善人！我他妈自己老婆自己管教，凭什么不能！凭什么！李美娟你敢不敢出来！我他妈的！他妈的！李美娟！”
每一句话都透着疯狂，歇斯底里。
“凭什么！你们别想好！”
“臭婊子！就该烂在沟里！凭什么！啊！我要你们都去死！去死！”
“老子他妈的！李美娟！你不能好！”
方明离婚后都过得不好，离婚前拖着李美娟，觉得李美娟嫁了他就该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离婚后的自己每天只能靠酒精麻痹自己，不停的赌，盼望有朝一日能够一夜发达，日子却越过越烂。
再回头看到李美娟的时候，这个矮小的女人带着女儿和自己老妈过得还挺好的。
方明怎么能够甘心，凭什么就自己过得像阴沟里的耗子，明明都是烂沟里的人。
方明只怪命，他怪运气不好，怪命不好。
他觉得命就是这样，李美娟也该是这样的命。
方明见不到李美娟，有些狂躁，他想冲进去，去被凌云一手拦了下来。
被甩在地上的方明，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少年，突然大笑。
笑的的他伏在地上不停地咳嗽，“哈哈..咳咳..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咳...没妈！你要一个妈！啊！李美娟给你当妈！老子给你当爸！怎么样！你他妈赚死了！我们是一样的人！一样的人！哈哈哈哈哈。”
凌云并不理睬方明的疯言疯语，只是皱着眉，垂着眼看着方明。
方明抬着头死死盯着凌云看了好一会才站起来，指着凌云继续骂道，“你他妈就是克星，谁挨着你都没好日子过！看不到吗！你看看你旁边的人！你他妈就应该和你地下的爸妈去团聚！别他妈在这里祸害人！”
“这辈子都不能摆脱命！”
“你他妈狗叫什么！”方小松飞起一脚把方明踢到两三米远的地上。“嘴巴放干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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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内心：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下。
凌云内心：对象太凶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