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诧异的看着来人,他从来没见过这样愤怒的方小松,这样的方小松好像突然锋利了起来,让他有些不合时宜的心跳加快。
方小松走到他前面,眉头皱的很紧,眼里的凶狠还没褪去,嘴里却关切到,“怎么样?没伤到吧?”
凌云摇摇头,“没有,这事你别管。”
方明是什么样的疯狗,凌云最清楚了。
方小松听着这话却有些不高兴,直接回道,“我管不管,要你管!”
凌云刚想说话,方明就趁着他们不注意,撑起身子往商店跑,一遍跑一遍喊, “李美娟!你他妈给我出来!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的!老子就算死也要把你一起带走!”
方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比划着不让方小松和凌云靠近。
“我这辈子就他妈毁在这个女人身上,谁都救不了她!”
他把李美娟从里面拉出来,扯着她的头发,往她肚子上狠踹。
地上的女人哀嚎着,凌乱的头发几乎把她的脸都盖住了,她的手拉着自己的头发,双腿蜷着侧卧在地上。
像是很习惯性的自我保护姿势,几乎是随便男人的发泄。
方小松拿出手机,方明意识到方小松的动作,嘲讽着,“不过是警察,老子蹲过几次了!凌云的老子来都没用!弄不死老子,老子就一直回来!李美娟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哈哈哈哈.....”
方明精神癫狂,他蹲下来,用刀子开始撕扯着李美娟的衣服。
“你他妈!畜生!放开她!”凌云意识到方明的行为,红着眼吼道,“你他妈放开她!”
凌云正想冲上去,方明立刻把刀子横在李美娟的脖子下,威胁,“你他妈别过来!我他妈死也会把她带下去的!再过来!我他妈砍了她。”
凌云知道没有什么方明不敢的,这种人本来就不怕犯罪,关进去就像回家一样。他一时挪不动脚步,害怕刺激到方明。
方明的手已经摸到李美娟衣服里面,嘴里不干不净,“他妈的,之前他妈有没有爽到!啊!很久没摸女人了!让你这个婊子再爽一爽!哈哈哈哈哈!妈的!妈的!草!”
陈奶奶把囡囡的整个脑袋都罩在自己怀里,无助的哭喊,“造孽啊!畜生!畜生!啊啊啊!”
凌云神情复杂的看着李美娟,他总算知道之前李美娟哀求的意思了,她并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些事。
被胁迫的女人,散着头发,眼里全是耻辱和绝望,她不再哀嚎,她死死咬着嘴唇,本就干裂的唇泛出红恹恹的血,她的白色碎花衬衫衣领凌乱不堪,沾满了地上的灰尘,灰扑扑的。
就如这个人一般,破败不堪,不再有光彩。
她颤抖的身子,绝望的眼神看向凌云。
凌云的手捏着拳,死死的咬着牙,“方明,你这是□□!是犯法的!”
他不该不报警!那样也不会在这里束手无策!
他不该不报警的。
他不该不报警的......
方明在女人背后笑的一颠一颠的,“哈..哈.哈....犯法?哈哈哈哈...哈...笑死了!□□!我他妈草了她这么多年!凭什么不能!凭什么...”
凌云盯着李美娟的眼睛,对方的眼神让她不敢直视,他正想偏开眼,李美娟的眼神突然变了,不再是绝望,有一如方明的疯狂,有释然,还有一些眷恋。
她突然把手挡在刀刃前,一把握住刀刃,把刀抢过来,利落地转身一下子扎到方明的脖子里。
他听见李美娟颤抖哽咽的声音吼道,“你自己下地狱吧。”
一切的发生只有一瞬间,凌云急快地捂住方小松的耳朵,顺势把他按在自己怀里,不让他看到这样一幕。
方明颤抖着手想去按自己的脖子,却只能碰到刀,他倒在地上,嘴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有血从他的脖子里,嘴里不停的冒出来,不停的发出“嗬,嗬”的声音,只有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美娟。
方小松在凌云的怀里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他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他听到了警车的声音,听到了有女人的声音和凌云说着什么,朦朦胧胧的,并不是很清晰。
凌云把他抱的很紧很紧。
像是要把他勒近他的身体里,像是害怕的死死抓着让自己安心的东西。
他只能感受到凌云胸口怦怦的撞击和沉重的,略微有些局促的呼吸起伏。
等这场闹剧结束的时候,方小松已经和凌云坐在里警察局里了。
局里的警察倒了两杯热水给她们,方小松捧着热水,手还有些颤抖。
他实在没想到.....
虽然他只看到了刀子扎进脖子的那一瞬间,但还是心有余悸。他的手越发的冰冷,这样的冷甚至浸到了骨头里,让他忍不住微微发抖。
突然一只手附在他的脑袋上,揉了几下。
“对不起。”
凌云的声音很低很哑,方小松甚至能感受到头顶的手的凉意。
“什么?”方小松有些松愣,他不明白这有什么需要抱歉的。
凌云低着头双手握在一起捏了捏,“对不起,让你遇上这样的事。”
方小松愣了愣,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知道的。”
“如果我早点报警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方小松的手覆在凌云冰冷的手上,拍了两下,放低声音安抚着,“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知道他会带刀。”
凌云没有再说话,只是仰头靠在墙上,用手臂盖着眼,试图用串珠降下灼热的眼皮。
等方小松笔录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警察在和凌云说话。
等他走近的时候只是听到了一句嘱咐。
“以后遇上这种事还是要先报警,你要出什么事,我们怎么和你爸交代。”
方小松看见凌云低着头,过了好一会,他才点点头。
只见那个警察叹了口气,拍了拍凌云的肩膀,嘱咐了几句有困难就来找我,如此云云的。
等两人把陈奶奶和囡囡送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小店门口的地上还有清洗过的水痕。
陈奶奶的眼睛哭的通红,拉着凌云的手问道,“小房东,娟儿,会怎么样。”
陈奶奶没有问题自己的儿子。
凌云由着她握着,说到,“警察说了,会按防卫过当处置的。最多七年,出来囡囡还年轻。”
陈奶奶不懂法,只知道一命换一命,“真的只要坐牢?”顿了顿,喃喃道,“七年,我还能活,还能活.....”
凌云宽慰老人家道:“您安心住在这儿,娟姨已经付了不少钱。”
陈奶奶只是一个劲的道好,说‘谢谢’,转头走进了屋子后。
方小松才听见老人的失声痛哭。
强忍了这么久,这个年迈的老人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好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好活赖活总归是活着,现在人就在她前面没有了,她始终想不明白小时候乖巧的方明最后怎么会变成这样。
方小松盯着紧闭的木门看了一会,才转过身问道,“陈奶奶真的不怪娟姨吗?”
凌云的语气有些冷淡,“这世上她只有囡囡一个血亲了。”
方小松愣了愣,是啊,不管怎么样,活着的人都得过下去。
陈奶奶不可能放开囡囡,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精神支撑。
而陈奶奶现在也只想囡囡过得好了吧。
“我送你回去。”凌云的语气有些强硬。
“我打电话说过了,今天睡你这里。”
方小松有些固执的看着凌云,一副‘今天就是要陪你’的架势。
凌云盯着方小松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转头上了楼,默认了方小松留在这里。
凌云给方小松倒了杯热水,拿了毯子披在他身上,才坐下来靠着沙发后背,声音疲惫。
“方明碰了毒,神志已经不清楚了,我本就该察觉出来的。”
凌云沉默了许久。
房间里的两人就沉默着,一个不知道如何开口,一个不知道如何安慰。
直到方小松手上的热水变温,凌云才继续哑声说道,“你都看到了,我的生活就是这样。”
凌云不想方小松看到自己这么丧气,可是又控制不住的想要从方小松身上汲取一些温暖。
方小松捏捏杯子,“那不是你的生活。”
“爸爸在的时候就很照顾她们,我不能...我不能...”
凌云有些难以开口,不能什么,不能不做些什么.....
凌壮志一生都在做一个好人。
凌壮志没出事前,他也很敬重凌壮志,后来现实逼着他越来越自私,越来越不屑于这样的人间疾苦。
大家一样难,凭什么还要费力照顾别人。
“你做的很好了。”方小松往凌云身边靠了靠。
凌云嗤笑一声,像是在回忆,“没人比的过他。”
方小松知道凌云在说谁,没有说话,只是等这凌云继续说下去。
凌云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柜子上的照片,目光在上面流连,嘴张了又张,似乎不知道哪里开头。
“他是一个好人,救过很多人,还救了一个女孩.....”
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凌云压抑着,用手抵着自己的额头,
“那个女孩只是轻伤,他把她护的很好,以他的两条腿为代价。”
“即使没了腿,他也无所谓的样子,笑着得了很多奖章奖金,他那时候好像很无所谓。”
“再后来,楼下来了娟姨一家后,他还是那样烂好人,明明自己都那样了,还留意别人家的事,减租,坚持陪囡囡说话,甚至联系之前的同事帮助她们......”
凌云回忆着那些画面,囡囡不说话,只会呆呆的见着人,凌壮志就自己说,一说就一下午。还会做各种各样的折纸给囡囡玩,只为了囡囡能开口叫叫人。
这些回忆涌入脑中,都在提醒他凌壮志已经走了,自己再也看不到自己的爸爸了。
凌云的声音越来越沉,像是沉在水底的声音。
“然后家里不再有护工了,他说他自己可以,我想他也是个有尊严的人,那就不要护工。”
短短几句话像是用尽了回忆的力气,凌云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颤抖,他狠狠抓着自己的手臂,似乎是不想回忆。
方小松知道凌云不想去提及这些回忆,但是确实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状态,似乎一下子就崩溃了。
他侧坐在沙发上抱着凌云,安抚的拍拍他的手,“不说了,不说了。没事的,都过去了。”
可是凌云就想扒开这个伤口,想剜出里面的腐肉,把里面的烂根全都扒出来给方小松看。
看看我的烂命,看看我做的那些烂事。
然后......
然后从方小松那里得到一个拥抱,也是好的。
“我不该相信他,他就是在骗我。他以为我看不到他每天拿着本子写些什么。他以为他到天台上去呆了一整天我不知道。”
“我就在门口看着他跌下轮椅,就用两只手拖着半个身体往天台爬去....”
凌云的手有些发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伏在楼梯上的男人,双腿无力的搭在阶梯上,只能靠双臂用力的拽着身子往上爬去。
他紧紧的抓着方小松的手臂,从手背上的青筋突起看得出凌云在克制着自己。
“我不该不用护工的。”
方小松看着眼前自责的少年,他的心也似乎被撕裂了,痛的他几乎忍不住想落泪,胸口好像被狠狠的砸着,一下又一下,他的手开始变得冰凉,身体也在发抖,他只能紧紧抱着凌云,生涩的安慰。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凌云在方小松的怀里颤抖着,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伤口就像河流一般,开了个口子,就源源不断的涌出鲜血。
“你不知道,你怎么懂!他前几天还好好的....”
凌云前半句还在嘶吼,后半句又像是在质疑一般呢喃着,
“可是要是真的好,他又为什么把遗书改了又改....”
“我不知道,他可能意识到我发现了他的异常,他才又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凌云的话开始颠三倒四,平时被他压制的痛苦一下子不受控制的全向他袭来,他只感觉浑身都痛,骨头痛。
“我以为他好了...以为他....他终于想明白了.....”
他只能缩在方小松的怀里。
“他怎么能...”
他知道只有方小松才能救他。
“丢下我一个人.....”
“他就躺在厕所里,满地都是血,和今天的方明一样...脖子上的血不停地流,怎么按都止不住....怎么都流不完.....”
“我救不了他.....”
方小松没法想象,亲眼目睹自己父亲死去是一种怎样的凌迟。
他只能看着凌云陷入回忆,再一次看父亲在自己眼前死去。
凌云哽咽着,嘶吼着,像一只困兽,没法逃离回忆,没法逃离死亡,他痛的嘶哑着低吼着。
“他明明..只是生病了.....可是他还是...”
他死死抓着方小松的手,低着头哽咽着,“我怎么会止不住血....是我的错....我的...”
“我救不了他!我也救不了任何人!”
像是低泣的小兽,像找不到家的小野狗呜呜咽咽地喘息喊叫.....
“我好痛啊,好痛.....”
“爸....”
“我也...救不了我自己.....”
祈求着发现了自己的路过的好心人,哀求着把自己带回家吧....
“救救我.....”
我以前也是有家的...
“救救我....松儿....”
能不能带我回家...
最后的两个字轻的像是气音,淹没在凌云喉咙中,哽咽声压制住他最后的清醒,并没有被方小松听到。
方小松听着这些字字泣血的话,心痛到难以呼吸。
他看着怀里颤抖的人,感受他的眼泪砸在自己的手背上,烫的他几乎想哭。
方小松近乎本能的低头靠近凌云,轻轻的吻在凌云头顶发丝上,一触即分,并没有被怀里的人察觉,笨拙的一遍一遍的和凌云说,
“不是你的错...”
“有我在...”
“不是你的错..”
“以后都有我在...”
.......
凌云喃喃着,“他让我好好活着,我怎么活....”
“我怎么活...”
“怎么活...”
方小松只是一遍一遍的拍着凌云的背安抚他,“我会帮你的...我会在你身边的...”
“你能活得很好的...你可以的....”
凌云的情绪就像被撞击过的汽水,表面风平浪静,开了口子,就汹涌地难以控制。
回忆就是凌云的禁区。
方小松看着陷入昏睡的少年,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睡觉也掩饰不住他的疲惫,睫毛湿哒哒的垂着,头发也被汗浸湿了。
今天的事情过于刺激道凌云了,同样的死状简直就像钝刀子一般,在凌云的伤口上来回磨来回割,硬生生再痛出一个窟窿,逼着他回忆那些惨痛的场景。
方小松伸手拨了拨凌云的头发,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的落下一个吻。
他也终于明白了凌云为什么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和别人不一样,只是自己赋予了他不一样的意义。
他早就有些明白自己的感情,只是不敢细想,现在也不得不承认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这样心疼他,方小松摸摸自己的胸口,扯了扯嘴角。
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之余,他又担心凌云是否也同样喜欢他,这样的概率太小。
要是表明心意,最后弄得连做朋友都尴尬。
甚至朋友都做不成...
何况凌云也不适合再接受打击...
方小松并不敢赌...
--------------------
小虐怡情。
凌云也是有心理问题的,但是问题不大。有触发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