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铁盒就是凌壮志留给他的最后的东西,他只打开过一次,匆匆瞟了一眼,就又合了回去,最后还把它藏到了床底下。
他一直不敢看,他害怕看到凌壮志的嘱咐,更害怕看到凌壮志对所有事的宽容。他怕自己会愤怒,会不甘心。
他觉得不能那样去看凌壮志最后的遗嘱,所以他一直没敢开这个盒子。
今天在那个墙的转角他终于释然了,即悲哀又高兴...
盒子里的东西不多,一眼就看了个全部,一张折的规规整整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几张银行卡,一张凌壮志穿警服的照片,还有几颗玻璃弹珠。
凌云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手,把凌壮志的照片拿起来凑到台灯下,仔细的看着。
照片上的凌壮志还挺年轻的,笑的意气风发,警服只露出了领口部分,像一张大头证件照。凌云从来没见过凌壮志穿警服的样子,凌壮志总和他说那是规定,不能穿。
这不是骗小孩么,他只是自己也不敢穿,不敢看,怕再也舍不得脱下来。
凌云在暖黄色的光下面看了很久,“像啊,梦里面你还带着肩章胸章.....”
凌云的嘴角缓缓的勾了起来,脱了警服不也还有一颗警察心么。
凌云把照片放回到铁盒子,在拨了拨里面的弹珠,白色的弹珠在铁盒子发出叮铃铛铛的声音。
“原来被你找到了啊。”
凌壮志在出事后,总拉着凌云在床上玩弹珠,说是要回顾一下和凌云小时候玩弹珠的时候。
这几颗就是凌云的弹珠,全白的,很特别,凌云记得很清楚自己小时候找了很久才找到了这十颗,后来玩的久了,弹珠又慢慢的一颗接着一颗的不翼而飞。
弹珠总是会不见的,滚到哪个角落里,缝隙里....
凌云也在慢慢长大,不再玩弹珠了,也不再会去在意那么几颗小珠子了。
“我又不玩了....”凌云捏起一颗白色的弹珠抓在手心,喃喃自语,“找了很久吧....”
凌云把弹珠放回道铁盒子里,想了想,又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装了几个小贝壳的玻璃瓶,仔细看最下面还垫着一张绿色的纸币,凌云把白色弹珠一颗颗放了进去。
放回抽屉前,摇了摇瓶子,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撞出叮铃铛啷的脆响。
只有那封遗书没有看了,凌云拿起那张轻飘飘的纸,手有些颤抖,他沉默的盯着那半面白纸,台灯的光下面,似乎隐约透出来一些字。
凌云有些小心的打开信纸,还没看清楚上面的字,就先被眼泪糊了眼。
熟悉的笔迹带着思念汹涌而来,扑的凌云有些猝不及防。
他用衣服袖子按了按眼角,缓缓吁出一口气才开始看信。
“我儿凌云,”
“不要为爸爸伤心难过,爸爸走的时候一点也不痛苦。”
又骗小孩呢....凌云笑了笑,眼里迅速滑下一滴泪,打在衣服上上印出一小朵水渍。
“是爸爸不好,爸爸的耐力不如以前了,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只可怜我儿孑然一身。”
“家里的卡里还有一些存款,足够你用到毕业了,你要好好规划,不要大手大脚的用了个精光,最后变成穷光蛋。要是不够花了,楼下的房租看着涨一些也是可以的。”
“读书更是要用功点,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不要把身体折腾坏了。一日三餐记得要准时吃,屋子里也要常开窗通通风。”
“你把爸爸照顾的那么好,一定也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的。爸爸很放心你独自生活的能力。”
“还有,不要埋怨别人,这是爸爸自己的选择。凌云,你快要是个大人了,爸爸不希望你成为像爸爸一样的人,爸爸只希望你在心里永远保留着善良就足够了。”
“爸爸这样,其实也有点累,也就一点点。”
凌云用手掌心抹了一下眼睛,压了压嘴角,累了还要做烂好人......
“很多事你还没法理解,没有关系的,不要着急,你总会理解的。”
“最后,我儿的人气一直很高,爸爸不担心你感情的事,遇上喜欢的人直接拿下就好了。”
“最后的最后,爸爸只是提前去找妈妈了。爸爸很想妈妈,终于可以去和她吹牛,我又救了不少人了。”
“凌云,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凌云把凌壮志的遗书放回到铁盒子里,把盖子盖好放到了书桌最底下的抽屉了。他靠回到床边上,用手想把脸上的泪水都抹干净,却越抹越多,凌云弯着嘴笑了笑。
方小松果然说的对,自己就是爱掉金豆子。
凌壮志从来不说他为什么会得心病,凌云也当做不知道,这是他能给自己父亲最后的尊严。
凌云坐在一小片暖光下,像演着哑剧一般又哭又笑,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光在黑暗中微微颤抖着配合着凌云的表演,一直陪伴这个哑剧演员到晨光露出。
方小松接到凌云电话的时候已经整理好回学校的东西了,他把电话开着免提放在一边。
“怎么了?”
电话那边还没说话就咳了几声,然后有些沙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我今天去不了学校了,要请假。”
方小松在听到凌云咳嗽的时候就停下手上的动作,他把免提关了放在耳边。
“感冒了吗?严不严重?”
那边安静了两秒,才回到,“没有感冒,就是一点点着凉。我想休息会,明天再去学校。”
方小松半信半疑道,“真的?”
凌云笑了声,“真的,骗你干嘛。今天你先去学校吧,明天给你带早饭。”
方小松听着凌云的声音只有一点哑,确实不是很严重的样子,放下心来。
“行,你好好休息。有事和我说。”
那边“嗯”了一声就不在说话了。
方小松知道这是凌云在等他挂电话,他拿着手机听了五秒凌云的呼吸声才挂断电话。
凌云把手机放到口袋里,有点发愁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狼狈。凌乱的头发,有些红肿的眼睛,有些蜕皮的嘴。
凌云接了把水铺在脸上,用力地搓了几下。他从旁边随便抽了几张纸,一边走,一边往脸上胡乱按了几下。他走到客厅,到了杯前一天的凉水,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
几乎一天没有进食的凌云,打开冰箱,冰箱里满满当当的。方小松每次来家里都会先开冰箱假装找点东西吃,只要发现冰箱里的东西不多了就会拉着自己去超市。
凌云拿了一袋吐司和一瓶纯牛奶就坐在餐桌上吃,还没等吃完一片,门口就响起了闷闷的敲门声。
方小松挂了电话就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等对面的人接起来他立刻装作一副虚弱地样子。
“老班,我重感冒,咳咳,今天请个假。”
电话那边的翻书声停了,“你也生病了?那你好好在家休息。”
“谢谢老班。”
方小松挂了电话,把收拾好的包往肩上一跨,就往楼下跑去。
“爷爷,我走了。”
方奎明坐在摇椅上点了点头,哼着方小松听不懂的戏曲调调。
方小松没着急去找凌云,没有走往常的小巷,从另外一边绕了一圈,先去药店买了点咳嗽的药,再去买了份小米粥,最后从超市里买了些水果。
等站在凌云家门口的时候,已经腾不出手敲门了,他用脚轻轻踹了几下门。
方小松等了几秒钟,门就开了,看着凌云呆愣的样子,有些好笑。
“干嘛呢,让开啊。”
凌云往边上挪了挪,他没想到方小松会来,“你怎么还不去学校。”
方小松把手上的东西全都放在桌子上,又看了看桌子上还开着的吐司和牛奶。
“我请假了。”方小松又打开冰箱看了看,“你这里都没水果吃,我买了一些来。”
凌云走到方小松后面环住他,声音有些沙哑“你陪我来了?”
“我陪狗来了。”方小松把冰箱门一关,伸手摸了摸凌云的额头,“买了份小米粥,一会吃完吃点药。”
凌云把下巴放在方小松的肩膀上,歪着头亲了亲方小松的耳朵,“那我是狗,你是不是来陪我了?”
方小松一个激灵,把凌云的脑袋到另一边,又胡乱的揉了一下耳朵,“陪你陪你,吃饭去。”
凌云看着方小松迅速红了的耳尖,不在意被推的有些变形的脸,又在方小松的手上亲了一口,再放开方小松去喝小米粥。
方小松坐在凌云对面,抬眼就能看到凌云的脸,似乎眼睛有些肿,神情也有些疲倦,联想到前一天晚上的事,隐约有了猜测。
他伸手把凌云额前的头发往上挑了一下,那撮头发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凌妹妹为什么自己偷着掉金豆子?”
凌云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抿了抿嘴,还是坦白道,“昨天看了我爸的遗书。”
方小松愣了愣,知道凌云能这样毫不犹豫的坦白就代表已经释然了,他笑道,“所以嗓子也哭哑了?”
凌云喝了口粥,声音有些闷,“没有,着凉了。”
方小松笑了一声,“哭的就哭的呗,我又不会笑话你。”
凌云看了眼方小松,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反驳,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喝着粥。
方小松看着一碗粥的喝完了还不开口的凌云,好笑到,“现在变成小气鬼了?生气了?”
凌云把桌子上垃圾都扔到垃圾桶里,“没生气,就是想,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方小松绕到凌云面前来,捏了捏凌云的脸,乐道,“我是你谁?”
“对象,男朋友。”
方小松理所当然到,“那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凌云抱着方小松,把脸埋在他的颈间,闷声说,“就是太好了,你别离开我啊。”
方小松拍拍凌云的背安抚道,“不离开你。”
傍晚的夕阳余晖穿过压花玻璃,在客厅里蓄满波光涟漪的金色海浪,一朵又一朵盛开在灰暗的屋子中,最后打在了两个拥吻的少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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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一个 fe莱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