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的手扣在床的边缘,九十度的木质边缘卡着他的掌心,控制着他颤抖的手,他咬着牙抓着一点希望,“以前说的不算数了?”
“怎么能不算数,说好的我等你的,等我毕业了我就可以去找你了。你回不来也没事,我可以去找你的。半个地球也不算远......”
语无伦次的话没有立刻得到回应。
手机那边沉默了很久,凌云甚至都不敢大声呼吸,生怕自己会影响方小松可能改变想法的可能。
传来的很轻的一声叹气声,凌云听的很仔细,与其说是叹气声,更像是吁气声,方小松哑着嗓子,和以前安慰着他一样,说道,“明年你就高三了,你再这样日夜颠倒不好好睡觉,你要怎么办,我又要怎么办?”
凌云刚松了口气,方小松又紧跟着道,“凌云,我实话,我想过很多办法,我想把你接过来,不现实,我自己都照顾不来,我不能拉着你一起过来受罪。”
“我可以的……”
手机里的声音陡然一重,“我不可以!你明不明白!我不想你过来和我受本来不是你的苦!你自己过的很好吗!你疯了我不能和你一块疯!我这回不去!我他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我还要让你等吗,一年了……”
“现在是一年,我不知道还要多少个一年,你明不明白!”
凌云还是呐呐的说着和以前一样的话,“多少年都没……”
“都没事吗?是吗?你忍心,我不忍心!我们一天都发不了几条信息,耗子和我说你打球脚肿了好几天!你和我说过吗?我问耗子你过的开心吗,你猜他怎么说?”
方小松的声音顿了一下,就连声音也染上了点疲惫,放低了点声音,“我刚见你的时候你就不爱笑,后来你笑的多了,我觉得我真他妈牛逼,我就是觉得你特可怜才老和你玩。现在呢?白费!耗子说没见到你笑过,黑眼圈还重,说你发育了,感觉胡茬都有了……”
说着方小松笑了笑,是那种嗤笑,“我回不去,见不到你会长成什么样,我一想到以后碰到你就是一副陌生的样子我就怕,我又怕我们耽误这么久还是走不到最后,我想的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着……”
凌云头上的毛巾已经掉落在地板上,带着头发上的凉意,盖了一半在冰凉的脚上,已经快六月了,天气就已经很热了,外面还有几声蝉鸣蛙叫。
凌云红着眼眶,语无伦次道,“我是开心的,我可以把照片都传给你……你说过不和我分手的.....”
语气里已然染上了哀求,“真的不能不分手吗.....”
不是疑问,凌云也知道或许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
尽管他知道或许再死皮赖脸一点,再求求方小松,说不定还能继续在一起....
可是他也不忍心。
不忍心方小松这么遭罪。
方小松像是没打算听凌云的任何一句话,打断道,“凌云,我爸上个星期走了,肝癌,拖了很久了,他真的很痛苦……”
凌云的余光落在了床头柜上的日历上,上面还有一个红圈,标注着方小松和自己的异地一周年,在前面几格,标注着‘妈妈忌日’。
“叔叔……”凌云想问什么时候走的,突然下面传来了囡囡的哭声,凌云的脑子里突然浮现了方明。
在女人的哭声里,方明朝自己喊得那些话突然变得清晰可见,他以为自己是不在意那些话的。
“住着这么一个克死爸妈的畜生,晦气。”
“你他妈就是克星,谁挨着你都没好日子过!”
“你看看你旁边的人!你他妈就应该和你地下的爸妈去团聚!”
“别他妈在这里祸害人!”
可如今那些话浮现在耳边,一遍一遍地提醒着他,是不是因为他,是不是因为他.......
凌云滚了滚喉咙,没有问出口。
那边的方小松不知道凌云想了什么,只是继续说道,“我还要接管我爸的公司,和我爸一起的那些老人不好对付,我真的很累了,我妈已经哭了快一个星期了,爷爷的状态也不好,我弟弟又还不会走路……我他妈哭都不敢哭……”
凌云听到方小松的话,心脏连着经脉都泛着痛,自己没什么辛苦的,真正辛苦的是自己的男朋友,现在最艰难的时候还要关心着自己这么一个累赘……
而自己还这么晦气……
“松儿,我听你的。”
手机里一时间没有了声音,过了很久,凌云才听见方小松哽咽的声音,“对不起,凌云。”
凌云压着自己颤抖的手,勉强的笑了声,“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我真的很好,和你在一起过……”
凌云咬着嘴里的唇肉,憋红了眼睛,也挡不住涌出来的眼泪,他泄气一般长吁了一口气,接着前面的话缓缓的说道,“和你在一起过,我就很开心了……谢谢你,松儿。”
方小松抽泣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道,“对不起…说……说好的…那些事…我…都要食言了……”
凌云缓了口气,安抚到,“别哭了,食言就是食言了,我明天就忘了那些话。”
“对不起……对不起…”
凌云在这个晚上听了方小松二十八遍的对不起,他知道方小松没有对不起他,是他对不起方小松,什么都帮不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让方小松一个人承受着那些,还要反过来方小松来关心自己。
这些对不起就像是在凌迟着他,每一句就像在他心脏上割下一片肉来,他知道方小松需要把这些愧疚扔干净,而自己也需要把这些愧疚接过来。
凌云拿着黑了屏的手机坐在床边,身上传来密密麻麻针扎一般的痛感,脑袋一阵阵的痛,两只手互相压制着颤抖,胸口闷的恶心想吐,最痛的是心脏,他弯下腰两只手相握死死的抵着心脏的位置,像被虫子一口一口啃咬着,他的嘴里漫着血腥味,下唇里面的嫩肉已经被他咬破了,这样的疼痛让他好受了一下。
像是找到宣泄痛苦的出口,凌云一点点撕咬着嘴里的全肉,咬出来的血又被生生的咽下去,如此反复,直至嘴里的痛通过心脏。
凌云不知道怎么过的这个周末,他恍恍惚惚中居然想到的是,方小松就连分手也要选在周末,就连分手也在顾及着他……
等他到学校中的时候,看到了学校门口的张浩杰,他下意识的理了理头发才走上去。
张浩杰看到等的人来了,方小松一大早就打电话到他自己让他这段时间关注一下凌云,本来还挺纳闷的,现在看到来人的模样,思维发散了一下,基本也敲定了事情的大概。
“凌黛玉,你不会说了吧?”张浩杰把手搭在凌云的肩上。
凌云没力气把他的手挥下去,只是打起精神应付道,“说什么?方小松说的。”他怎么会去做那个要分手的人,他果然还是让耗子来关心自己,凌云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下。
张浩杰看着旁边经过的人,凑近凌云轻声问道,“他发现了?”
凌云垂着眼,“发现什么?我又没做什么事。”
张浩杰看着凌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眼下的青黑更重了,觉得苦痛是一时的,天底下也不是只有方小松一个帅哥,拿着过来人的经验安慰道,“别难过,暗恋失败是很正常的……”
凌云抬着眼打断张浩杰,“暗恋?谁暗恋?”
张浩杰愣愣的回,“你不暗恋小松?明恋?不会吧……”
张浩杰回忆着以前两个人的相处,越想越觉得也有可能,那方小松不是在耍人玩么,算了,人都在国外了,家里还出了那种事……
他咳了两下继续安慰着,“明恋失败也是很正常的,以后肯定会遇见更好的,不要在一个树上吊死……”
凌云没有心思听张浩杰的开解,他也没有再解释,就当他暗恋了方小松一场好了,要真的仅仅只是暗恋,或许也不会觉得这么遗憾,这么不甘心……
张浩杰在头两个星期总是找着空的在凌云旁边开解他,不过除了前两个星期的沉闷,凌云慢慢的就好了,有时候还会主动找他打打球,旁边也多了两三个新朋友,话多了,笑也多了。
后来的毕业典礼上,凌云还开玩笑似的让自己穿女装,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那个赌约的见证人都走了,除了我,没人知道了。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张浩杰也很清楚的记着,那个毕业典礼上人影憧憧,校长在最前面的国旗下预祝大家前程可期,凌云站在自己旁边笑着骂到,“都是赖皮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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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隐瞒啊,误会什么的。
分手自然是两个人分的清清楚楚的好。
虽然有遗憾,但是也要成就他们互为白月光!
所以才会一直忘不掉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