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松退出杨徉漫游的账号,点了根烟,脑子里盘旋着凌云的笑,说话时无奈的样子,又熟悉又陌生。
那个男人是谁?每次都会和这个男人一起去不同的城市吗?谈过恋爱吗?还是正在谈?这几年过得好吗?看起来很好,大学学的什么专业?旅游业?摄影?不是读的重点吗?大学里认识的?大学谈过恋爱吗?男的女的?想过自己吗?想过吗?
方小松忽的笑出了声。
凭什么想自己?
他抓了抓头发,把抽屉里的药倒出来,不知道吃了几颗,大概四五颗吧,烦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烟灰掉落在地板上,又被踩住,方小松拿出手机,点开【凌云木】的私信,抖着手快速的打字。
【你有没有想……】
方小松忽的顿住,把打好的字都删掉,他扯出被子底下的小毯子盖在头上,手机握在手上慢慢变暗,直到完全黑掉。情绪慢慢变得平稳,方小松点亮手机,平稳的打字。
“您好,您对旅游开发有专业意见吗?薪酬可以谈。”
十分钟没有回复,二十分钟没有回复,五十八分钟已读。
在两分钟后回复,“不好意思,不接。”
方小松突然卸下力来,小摊子还盖在头上,他把自己往床上一摔,眼睛一闭尝试睡觉。
又是一夜无眠,困得要死还是睡不了,方小松顶着黑眼圈去了公司。
“Cedar ,新媒体这方面也需要试着推广推广。”陈升冲了杯咖啡放到方小松桌子上。
方小松喝了口咖啡,苦味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淡淡的应道,“嗯,你负责吧,以后你负责的新品零售方面的事你直接负责,每个月给我一次汇报就行了。”
陈升是很佩服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老板的,虽然合并了两家公司,但是也不曾亏待过他们陈家,应该说是帮他们度过了很大的难关,才让这百年的老字号没有败落下去。
陈升看着一脸疲态的方小松,又问道,“Cedar,身体不舒服吗?”
方小松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捏着自己的眉头,问道,“这里有按头比较好的店吗?”
陈升推荐了几家,又把按摩店的名片都推给了方小松才离开。
方小松选了最近的一家,预约好时间,就打开电脑处理一些国外的业务。
【妙手春堂】是十年老店,这是最新的一家分店,中式装修,里面的员工都穿着统一的中式盘扣衬衫,进入大厅就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艾灸的特殊草药味。
方小松躺在其中一个房间里阖着眼,这里的味道让他昏昏欲睡,门口开合的瞬间,外面客人经过的说话声音涌入房间里。
方小松刚皱起眉头,按摩老师傅把手搭在他的太阳穴上开始按摩,他缓下烦躁的情绪安静的开始享受。
经过302房间的门口,正好被按摩师傅推开,凌云随意的扫了一眼,昏暗的房间里,躺着一个黑乎乎的人,他很快的收回眼神,接着听王鹤说话。
“这次按完,又要充钱了,你的卡里还有多少?”
凌云被王鹤拉着经常光顾这家按摩店,也就办了张卡,他推门走进房间里,“不知道。”
王鹤在凌云旁边的床上躺下来,“这次回来可以待很久,还有很多素材可以剪。我也可以腾出空去找徐颖约个会。”
凌云在高中毕业后才知道王鹤和徐招娣认识,后来每一年徐招娣都会拖王鹤给自己一笔钱,他不知道徐招娣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才是凌壮志儿子的,不过也大差不差的猜到了一些,再后来徐招娣就改了名字。
“她不是挺忙的,还能有空约会?”
王鹤得意的笑了下,“人民警察也要休息啊,你多待两天我也能多约会两天。”
按摩师傅从外面走进来,凌云趴在按摩床上,脑袋放到上面的床洞里,声音闷闷的,“贷款还完了吗?不打算结婚了吗?小孩呢?”
“行了行了……”王鹤享受着按摩师傅的力道,舒服的哼了声,才说道,“你才是哥,要不是你,我现在都没脸和徐颖在一块,你指哪我打哪。”
“用不着。”凌云被按的痛呼一声,缓了缓说道,“耗子结婚你可以讨教一下流程,到时候和徐颖也能用上。”
“师傅,轻点。”王鹤把手垂在两边的床边,懒懒的回道,“这谈多久就结婚,耗子也是狠。”
见凌云不吭声,又接着说道,“谈了这么久的女朋友,就因为家里就这么崩了,要我说,这姑娘也狠心,耗子都追着她跑到北边去了,也劝不回来。”
“诶,你说他还喜欢那个……那个微微吗?”
凌云被按摩师傅侧着身子正了正颈椎,等趴回去后才说道,“这么多年了,早该忘了吧。”
“艹。”王鹤被正骨压的骂了声脏话,说道,“那你怎么不在找一个?你也忘了?”
王鹤本来是不知道的,只知道高中有段时间凌云脸色很不好看,从张浩杰那里才知道是告白失败了,但是随着相处时间的越来越久,在多次酒后中,才零散的拼凑出当年的事情。
初恋,出国,分手……
经典的青春小说模版。
王鹤知道凌云不爱搭理这个话题,自娱自乐的开着玩笑,“你这再加上重逢和好,都能写上一本小说了。”
凌云摆摆手坐起来,喝了杯茶,慢悠悠地说道,“耗子的婚礼结束我们就动身去北方吧。”
“哥。”王鹤翻身坐起来,讨好的给凌云续上茶,“我开玩笑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些素材够我们剪两个月的了……”
“行了。”凌云喝了茶又躺回到床上,享受着按摩师傅的按头,“这次待两个月也不是没事做,整理一下下面几个id ,团队那边也是,有两个不安分的就辞了。”
王鹤应了声,恢复了正经,“年纪太小了,以后不招这样的了,不定心啊。”
凌云淡淡的应了声。
方小松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一点声音也没有,明明住着三个人,却一点人气都没有,要是方圣诞在家兴许就会热闹一些。
抽屉里的药已经快要吃完了,最后两片药扔里面嘴里后,方小松预约了第二天的医生。
医院的精神卫生科的等候室里很安静,多是看起来不大的年轻人,也有父母陪来的小孩子,方小松坐在冰凉的椅子上等着叫号,相比起私人心理医生,方小松更倾向公立医院里的医生,诉说情况,没有多余的废话就可以开走一堆药。
方小松被叫到号后,按着门号走进问诊室中,坐在椅子上淡淡的开口,“焦虑症,入睡困难,多梦易醒,头晕,像喝醉酒一样,偶尔胃疼恶心,心情烦躁。”
女医生点点头,利索的开了单子,“去做个自测表,再过来配药。”
方小松按着单子上的指示去自测室里做完了测试。
“焦虑……”女医生打字的手不停,“先试试这几个药,两周的药?”
“我比较忙,一个月的吧。”
女医生点点头,“那我先给你开一个月的药,多进行运动,做一些感兴趣的事。”
嘱咐的话千篇一律,方小松听了无数遍了,他点点头拿着开好的的单子去拿了药。一共十二盒药,和国外带回来的有点不一样,希望效果好。
床头的抽屉里被十二盒药塞得满满当当的,睡前方小松把几种药混在一块都吞了下去,不过半个钟头,眼皮就开始变得沉重。
入睡前一秒,他在想,这药还行。
睡了个好觉,方小松一早就神清气爽,今天是张浩杰的婚礼,他吃了午饭悠闲的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喝着茶,方奎明坐在轮椅上呆呆的看着院子里的花,目光也不知道落在哪朵花上。
余瑶从后面走出来,“我去做造型,爷爷你看顾好。”
方小松放下手里的茶杯,“知道了。”
等余瑶出了门,方小松就点了根烟叼在嘴上,刚抽了一口方奎明像是闻到了烟味,转过头来,“你谁啊?这里不能抽烟!”
方小松换了药,心情不错,也有心思和方奎明逗上两句,“这里没这规矩,您记错了。”
老爷子坐在轮椅上,手一拍,“家里没人抽烟!你不能在这里带坏小孩儿,再过会,凌家那小子就来找我们小松去学校了,我不管你是谁,把烟灭了。”
方小松一时哑了嘴,悻悻地吸了一口就把烟灭在了烟灰缸里,“您倒是记得清楚。”
方奎明忽的又错乱了记忆,喃喃着说,“记错了,记错了。小松走啦,凌家小子又坐在门口了吧,小张,你去看看,让他早点回去吧。”
捻着烟头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平静无波的心海被丢进了一块石子,涟漪泛起,“老爷子,他经常来吗?”
方奎明看了眼方小松,把他当成了张阿姨,“你说什么呢?你每周都要去劝他,回来还抱怨死孩子,倔的很。”
手里的烟已经灭了,只留了一点烟味飘散出来,方小松觉得嗓有些痒,他咳了两声,“是很倔。”
夏末的风吹进小院,方奎明的手拢在一起搓了搓,叹了口气,“外面下雪了吗,小张,拿件厚衣服出去,别冻坏了。这俩孩子当我们看不明白,说走就走了,留这一个人在这里……”
方小松忽的抬起头来,问道,“什么意思?”
方奎明突然皱起眉头来,一副难说的样子,“还能什么意思!他们谈对象呢!小张,不要说出去,这里的人哪能接受啊,两个男的谈对象,要不是我看到……这小子,小松都走了……这不就是不要他了吗……”
方小松泄了口气,他不知道爷爷什么时候在哪里看到了什么,扯着嘴角苦笑一声,“是,小松不要他了,他不明白,他就一直熬着……”
方奎明哼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回去干嘛!急匆匆的来,急匆匆的走!”
方小松想着离开前一天整天都在和凌云待在一起,回来收拾好,第二天就上了飞机,告别也是匆匆忙忙的,惹得老人家气了好几久,直到爷爷到了医院,看见病床上的方竹,也就不再记得自己还在气什么了。
“回头你教育教育他。”
方奎明笑了下,“小松说他会回来的,等事情办完了,他就回来陪我了。”
“是,他回来了。”
方奎明手指打着轮椅的扶手,一顿一顿的打着拍子,哼了两声开始唱方小松听不懂的戏曲。
.......
“金乌欲坠隐西山,留余晖,映纱窗,倦鸟知返相呼唤,并翼投林影双双,愁满怀,空自叹,俯首含泪暗思量,万物皆有归宿处,游子何故不还乡……”
游子何故不还乡啊
游子何故不还乡啊……
何故不还乡啊……
不还乡啊……
方奎明沧桑年迈的嗓音低低的哼唱着,来回重复的唱句就连方小松也听明白了,他躺在椅子上,侧头看着方奎明认真的哼唱着戏曲,耷拉的眼皮半遮浑浊的眼,似乎自己也不知道在唱什么,像是唱的多了下意识的哼出的唱词,来来回回停在这最后一句上,再也没记起剩下的唱词。
方奎明的记忆混乱又跳脱,但总是有一条分界线,总是想不起方竹的离世,要么在奶奶年轻时,把方圣诞当作方竹;要么就在方竹在国外的时候,一句也不提方竹。
出门前方小松把方奎明推回房间,嘱咐新来的阿姨好好照顾老爷子,刚迈出门就听见身后爷爷的嘱咐,“臭小子,又去凌云家玩啊。早点回来啊。”
方小松迈出去的脚顿了顿,回头应道,“知道了,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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