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开到学校,接上方圣诞就开了导航定位到张浩杰给的地址。
“哥,你在车里抽多少烟啊,熏死了。”
方小松默不作声的把车窗降下来,等车行驶了一段路,方圣诞从书包里拿出香水往车里喷了几下,“先去商场买套衣服给我换一下。”
方小松从后视镜里看着扬着头的弟弟,冷淡的说道,“你这身够行了。”
方圣诞穿的是制服校服,深蓝色的小西装衬着小少爷眉清目秀的,小少爷矜贵的抬了下眉毛,“我们应该注重点礼仪,这是尊重他们。”
冷淡的司机没有说话,只是在导航上点了几下,选到了附近的商场。
等到宴会厅的时候,余瑶已经在门口拿着手机准备打电话催促了。
“妈咪,你看我怎么样?帅吗?”方圣诞扑到余瑶怀里撒着娇。方小松跟在后面解释道,“去给他买了身衣服,进去吧。”
三个人被服务员引到位置上,这座位上都是余瑶认识的长辈,听了两句他们之间的聊天,方小松就明白了为什么会被安排在这桌,他按下烦躁的情绪,适时的接过他们丢过来的话题。
“现在很少看到年轻有为又这么帅的后生了。”
“陈伯伯,缪赞了。”方小松从余瑶和他们的聊天中就记下了面前几个人的姓氏,“我还有很多不懂,以后还要和各位叔叔伯伯多多学习。”
“哈哈哈哈,这小子真是一股子商腔。”说话的是面带红光的五十多岁样子的男人,方小松记得这是第一个和余瑶打招呼的,和别的几个不同,应该是当兵出来的,一股子军人的气质。
“梁叔,我是个商人,打得就是商腔。”方小松装作无奈的样子,笑着自嘲道,“太市侩了,太市侩了。”
梁家巷被逗的笑了几声,“这小家伙有点意思,和你们这几个老家伙比实诚不少。”
在座的人都是商场社交的常客,笑着顺着开了几句玩笑,方小松端着酒杯笑眯眯的听着几个长辈的聊天,只有被问道才恭敬的说上两句话。
场上暗了下来,只有前面的台子是亮的,婚礼布置的很好看,满墙的花,顶上垂着亮晶晶的流苏,在昏暗的宴会厅里像条小小的星光河流,新娘着着盛大洁白的婚纱,一步步往上面的舞台走去,张浩杰身穿一身黑色西装礼服站在舞台的尽头,笑着迎接他的新娘。
婚礼的流程进行的很顺利,新郎新娘挨桌敬酒,等到走完一圈,新娘子就先回了房间。张浩杰喝的有些飘飘然了,等喝了一圈的酒才走到方小松边上,“小松,喝一个。”
方小松碰了下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小口,没有必要的情况他是不会喝很多的,他不喜欢喝酒,看过两个肝癌晚期的病人,都不会想喝酒的。
“叔伯,我先带我哥们走了,你们吃好喝好。”张浩杰把手里的酒一口喝完,就拉着方小松站了起来。
方小松也匆匆敬了杯酒跟着张浩杰逃离自己讨厌的社交现场。经过几个桌子张浩杰又喝了不少酒,折腾了好一会张浩杰才把方小松带到自己想来的桌子。
桌子一圈坐着的都是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方小松的眼睛却定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的半长头发扎了起来,耳边挂着的白玉水滴形的小耳坠因为主人的抬头而微微晃动着,目光停留的时间太长,被那双桃花眼抓了个正着,方小松的视线,脑子,心,都被抓到了一个地方。
他想,凌云比视频里还要帅。
“诶,哥几个。”张浩杰的话打断了两人短暂的对视,“惊喜吧!我特意没说,小松回来了!”
方小松下意识的想转动着手串,却又生生停住,只用指甲用力压了压食指内侧。他牵起个商业假笑,虚伪的客套到,“回来有一段时间了,太忙了,没和各位说是我的不对。”
“害,能有什么事!”说到底也只是高中这么一年的交情,不如张浩杰三年交情加上世交的情谊,座上的人早已不是高中生了。
也有喝了酒不免追忆起过往的余多多,“小松,当年你一走了之,你都不知道耗子和凌黛玉难过成什么样!”
方小松瞄了眼一直低着头喝酒的凌云,笑着打着哈哈,“当年我也不想走,没办法啊。”
张浩杰拉着方小松坐下来,“好了好了,来喝酒。”
方小松嗓子紧的想抽烟,借口上厕所跑到宴会厅的阳台上,兜里的打火机好像放在桌子上了,方小松咬着烟嘴摸遍了口袋也没能再找出个打火机,他正想转头回去,就见一只手打了打火机,递给他一簇火苗。
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烟头红了暗,暗了又红,湖上的风吹过两人之间,打火机上的光忽的灭了,只留下烟上明灭的红点。
“什么时候回来的?”凌云把打火机放到方小松的衣服前口袋里。
方小松的心随着打火机下坠而快速跳动着,他镇静的转过身趴在阳台栏杆上,又吐出一口白烟才说道,“六月份回来的。”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宴会厅里吵闹的声音成了唯一的背景乐,月亮亮了大半个,正是上弦月的日头,湖水乌麻麻的只亮起几片银光潋滟的水纹。
烟灰掉落在阳台栏杆台面上,方小松还是那个熬不住沉默的人,“过得好吗?”
凌云答非所问,“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白雾遮在眼前又散开,刺的眼睛有点痛,方小松眯了下眼睛,似乎回到了那个青葱时代懒懒的样子,“看你的样子过的还行?”
凌云忽然笑了下,压了压自己的眉头,恢复了平静,“不赖,能过。”
又问,“你呢?这几年还累吗?”
方小松仍由火点烧到最后,手指关节微微发烫,他借着凌云的话概括了近十年的辛苦,“不赖,能过。”
老情人的重逢让凌云有些恍惚,他没有在等方小松回来,但是也无时无刻不在期盼能再见一面,他走过这么多地方,看了这么多美景,见过这么多人,99个月零13天了,还是始终忘不掉那个帮着他向前走的少年。
旁边的男人抽着烟,嗓音低低沉沉,贵气淡然,只有自己乱了心神,失了分寸体面。
“凌云。”
方小松转头看去,是那个平头的男人,总和凌云在一起的男人。
王鹤点了根烟叼在嘴上,吊儿郎当的歪在墙上,笑的散漫,“哥,这不介绍一下?”
凌云还未开口,方小松就套上商人的虚伪笑容,客气的伸出声,“Cedar,凌云的老朋友。”
“我知道你。”王鹤伸出手握了下,吐出一口白烟,“出国的那个前男友。”
“王鹤。”凌云走到王鹤边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喝多了,进去吧。”
目送凌云拉着王鹤往里面走去,方小松垂下眼搓了搓手心,原来是新班级的那个同桌,还知道自己是凌云的前男友……
凌云两人前脚刚走,金涵就后脚就跟了出来,“回来了。”
“嗯。”指间的烟已经燃尽,晚风一吹,烟灰就簌簌的往下掉去,方小松的思绪还在凌云身上,漫不经心的客套着,“过得还好吗?”
金涵似乎喝了点酒,眯着眼睛看着底下的路灯,没有听出方小松的心不在焉,沉浸在醉意中,回答道,“挺好的,我和陈闵在一起快三年了。”
听了这话,方小松才收敛了心神,摆正了点态度,刚在里面就看到金涵了,以前的长发已经剪成了半长的头发,旁边就坐着陈闵。
他只过了一眼,一颗心都在凌云身上,想到了以前的事,他想着有情人还是有终成眷属的。
“嗯,挺好的。”
金涵侧着头看了眼有些落寞的方小松,想到和自己擦身而过的凌云,了然于心。
“你回来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吗?”
‘他’是指谁,一目了然,方小松酒意上头,晚风也吹不掉他脸上的热度,他坦然道,“嗯。”
金涵点点头,继而又是一阵沉默,后面传来哒哒的高跟鞋声音,金涵转过身去笑的灿烂,“外面凉的很,过来干嘛?”
来人一头长卷发,气质娴静温柔,张嘴却有些被骄纵的任性,“看你总不回来,以为你在夜会情郎。”
方小松早就跟着金涵转过来了,他背靠在栏杆上笑得散漫,“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陈闵挨在金涵身边,笑着开着玩笑,“以前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害你们想我想的好苦。”
“我们可不苦,金涵才苦。”方小松知道当年她有自己的想法,现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们不是当事人,这样的一笑而过是最好的结果。
陈闵也是个礼貌的人,只问了些方小松国外的生活,方小松也半真半假的客套了过去。
树叶的沙沙声越发的响,湖面带起的覆着潮气的风打在身上,凉的陈闵打了个寒颤,金涵注意到之后就告别了方小松带着陈闵进了宴会厅。
又抽了一根烟,方小松才再回到宴会厅上,张浩杰已经醉的胡言乱语,“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要我说,我的婚姻,大概率是爱情的开始!”
方小松看了眼隔壁桌喝着酒的单微微,那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张浩杰的背,听到张浩杰的话似乎也没什么反应。方小松收回视线,坐在边上似乎是在听着张浩杰的酒后倾诉,余光却注意着对面的凌云。
凌云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坐在边上默默喝着酒,旁边的王鹤靠近凌云似乎说了句什么,惹得凌云嗤笑了一下,王鹤又笑了几声,把手机放到凌云面前给他看。手机上似乎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凌云看的仔细,最后用手点了几下才推回给王鹤。
方小松越看越不是滋味,把注意又放回到张浩杰身上。
“小松,不是我说,你当年做的都是什么烂事!哪有这样糟蹋别人的情谊的!”
张浩杰举着酒杯支在桌子上,不停的控诉,“既然知道他喜欢你还要这样钓着,然后就一走了之,走了就走了……”
声音被喝酒吞咽的声音替代掉,方小松压着烦躁问道,“我什么时候钓着他了?他这么和你说的?”
张浩杰放下杯子,嗤笑一声,“说什么?一目了然!”说着比划两个指头对着自己的眼睛,“我两个眼睛都看着你钓着他!”
方小松还打算再问,张浩杰又晕乎乎的说道,“你们这种人不把感情当回事,把实打实的几年感情就当个屁!放了就没了!”
“老子真在乎她家里的那些破事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走!”张浩杰趴在桌子上喃喃道,“我他妈也不是放不下,就是觉着遗憾,我打高中谈到大学的姑娘不是我的新娘子。”
“我还以为她会舍不得,四年了,一天都没来找过我。”
方小松看着已经在张浩杰身后的单微微,拍了拍张浩杰的肩,不知道对谁说道,“遗憾是常事。”
单微微红着眼笑着端着酒杯,“祝你新婚快乐。”
趴着的人忽的抬起身子转过头去,红了眼眶,“刚刚你已经说过了。”
酒杯里的酒被一口闷下去,或许是辛辣的白酒,或许是压抑的感情,单微微的嗓音有点哑,“刚刚和大家一块说的,现在和你单独说。我还以为……”
单微微眼泪忽然砸到杯子中,张浩杰晕乎乎的抬起手,又想到了什么,把手收了回来,故作镇静的问道,“你还以为什么?”
看着自己爱了这多年的人,单微微缓了口气,笑道,“没什么,我还以为你穿西服不好看,没想到挺帅的。”
张浩杰没说话,自顾自的笑了起来,笑的掉了出了眼泪,“我一直挺帅的。”
“我知道。”
张浩杰沉默了一会,问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路过的凌云突然停了步子,在单微微身后似乎也在等着她的回答,方小松始终垂着头,被迫听两个已经分手的人说话已经很不礼貌了,他只能当做自己不存在,也就没有看到凌云的经过。
凌云听到单微微笑了下,语气有点低落,“我没脸去找你。”
“这样啊,你真舍得。”
“对不起。”
单微微还想再说,张浩杰却疲惫的挥了挥手,“算了,都过去了,我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知道了我就不再想了。”
“就这样吧。”
张浩杰似乎晕的厉害了,趴回到桌子上不知道和谁说着,“我醉了。”
方小松这才抬起头来,招呼了个服务员让他去楼上递话。等他吩咐完再去找凌云的时候,那个座位上已经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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