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凌云总是在微信上找他随便扯几句聊聊天,似乎挺忙的,方小松好几次去他家楼下的店铺买烟都没见到过人,倒是见到了还没去学校的囡囡。
囡囡已经和普通孩子差不多了,只不过有些内向而已,这对李美娟和陈奶奶来说已经足够了。陈奶奶还是瘦小精干的样子,只是听力不太好了,年纪大了总是有或多或少的毛病。
“小房东去上班了。”陈奶奶扯着嗓子喊道,“一点都不着家啊,一年到头没几天在家的。”
方小松这几天闲的很,工作都丢给陈升了,潘安那块地也差不多拿下来了,他坐在石凳上提着声音和陈奶奶聊着天,“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陈奶奶凑着耳朵听着,听不清楚也装作听明白了回道,“好,一会带蜂蜜回去,小房东说你喜欢吃。”
方小松也不在意,依旧问道,“小房东什么时候回来啊?”
“小房东以前就说你喜欢吃!”陈奶奶拍了下方小松的大腿,“我耳朵不好使,你耳朵还不好使啊!说了一遍了还问!”
老人不服老,方小松只能让着,“是,您说的对。”
陈奶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辨认方小松到底说了什么,然后自己笑了起来,掩饰一般拍一拍自己腿上不存在的灰,“人老了,听不清楚了,听不清楚了。”
方小松又提了点声音,“我说,蜂蜜很好吃。”
陈奶奶这才听清楚,笑呵呵的应着,“对对,一会带回去。”
路边走进来一个中年妇女,手里提着一箱礼盒,上面印着泉备蜜枣,还没走进店门就喊的震天响,“娟儿,你的南枣。”
陈奶奶站起来慢慢走到店里面靠在玻璃柜台上,“这个南枣好不好吃?”
那妇人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几个黑色的南枣干,“你吃吃,我们家的南枣最好吃了,做了这么多年了,隔壁县城的人都跑来我家买的。”
李美娟接过盒子,打开来看了看,才说道,“妈,他们家的南枣没有问题的,好吃的。”
陈奶奶点点头,从盒子里拿出两个南枣塞到旁边方小松的手里,仰着头,“你试试,好不好吃。”
一时间三个人都看向他,他只能把其中一个扔进嘴里,南枣干不甜,就像普通没有甜味的果干,只有嚼到后面才能品出一点点甜来,方小松硬着头皮夸道,“好吃。”
那妇人一拍手,洋洋得意道,“我说吧,这南枣营养好啊,糖分少,年纪小的大的都可以吃的。送人准没有错的。”
李美娟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那个妇人,那妇人继续和李美娟说道,“你家女儿去北边读书,一年回不来几次吧,这里又要改了,你们还不如直接搬去女儿那里。”
李美娟把南枣放到柜子后面,笑着说,“我们就在这里,囡囡去哪里都可以回来的。”
“那你女儿自己在外面你放心不啦?”
“这不是买了你家南枣嘛。”李美娟从货柜里拿出一瓶功能饮料递给妇人,“有个远方亲戚在那边,送点东西过去,可以照顾一下囡囡。”
那个妇人不客气的把饮料拿到手上,啧了两声,“儿女就是我们的债啊,什么都要想,不和你说了,我回去摊子上了。”
陈奶奶等妇人走远了又问道,“这枣真的好吃?”
方小松看了眼李美娟,又看向陈奶奶,略微真诚了些,“不甜,糖尿病人都能吃,营养应该不错。”
陈奶奶被逗的笑了几身,拍了拍方小松的手臂,“你这小子知道个屁,乱说!”
“说什么呢?”凌云突然的出声吓得方小松抖了下。
方小松手疾眼快把手里剩下的一个南枣塞进凌云的嘴里,然后转头和陈奶奶说,“你问小房东吧。”
凌云还一头雾水,陈奶奶就发问了,“这个枣子好吃吗?”
嘴里只有枣子的清香,谈不上好吃,凌云实话实说道,“没味道,干巴巴的。”
陈奶奶听了就转过头去和李美娟告状,李美娟只能无奈的解释这个枣子就是营养高,不图它好吃的。
“怎么了?”凌云咽下南枣干,问道,“买差了?”
方小松摇摇头,“应该没买错,娟姨拿来送人的。”
没等凌云再次开启话题,方小松就摇了摇手往外面走去,“回去了,拜拜。”
凌云快走两步跑上二楼的走廊,正好看到方小松从走进小巷里,他向下喊道,“明天看月亮吗?”
方小松脚步不停,“看,给你带蛋黄馅的月饼。”
凌云看着人消失在小巷中,才笑着自言自语道,“我都要爱上蛋黄馅的月饼了。”
中秋的月前蒙着一层云,月光镀在云上,在黑色的夜空中亮起一片白白的云雾,方小松的手上拿着一个蛋黄馅的月饼,这是他专门跑去店里买来的,现下已经近九点了,他也不知道凌云是否还在等他。
走过小巷的大半路程,就看到那幢小楼的窗户透着暖黄色的光,方小松加快点脚步,他不清楚自己和凌云现在算什么,有些问题他不敢问,怕问了再也不能这样相处了。
方小松承认自己就是没法在百分百确定之前挑明自己的心意,这样的试探他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不过是和以前一样,重来一遍就是了。
思绪在站在凌云家门口时断掉,门口没有锁,凌云总是给他留着门,他推门进去,电视似乎换了个款式,冰箱大了点,坐在沙发上的凌云转过头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方小松把月饼扔到凌云身上,“被我弟缠了会,不会打电话问吗?”
其实并不是方圣诞缠着他,只是处理完手上的工作,又不知道到底哪里有卖月饼,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蛋黄馅的月饼。
凌云把电视声音调小,“走吧,看月亮去。”
方小松跟在凌云后面上了天台,天台上的椅子已经换成舒适的软椅,桌子也不再是那张普通的长木方桌,凌云坐在躺椅上拆开月饼盒子,“我好几年都没吃过蛋黄馅的了。”
方小松把另一个躺椅上的毯子拿起来搭在自己身上,“怎么不吃?”
躺在躺椅上就能把月亮尽收眼中,凌云咬了一口,面皮地甜味加上蛋黄的咸味混合在一起,一如即往的不合口味,凌云面不改色的扯着谎,“头两年买来吃过,味道总是不正宗,你买的就不错。”
头两年是指哪两年,方小松心知肚明。他慢悠悠的点起一根烟,火光印在他的半边脸上凌云忽然想起那个宿舍阳台上许愿的少年,脱口问道,“那年的生日愿望实现了吗?”
手指间的烟燃的快了些,烟绕着肺腔走了一圈才出来,方小松侧了点头盯着凌云看了一会才说道,“大约是实现了吧。”
天台太黑了,凌云看不清方小松的脸,只能看到一个红点,“你不知道吗?”
方小松弹了下烟灰,问道,“你身体好吗?”
凌云不知道为什么方小松这么问,只是回答道,“挺好的。”
“你过得开心吗?”
凌云沉默了会,才说道,“整体来说还是开心的。”
“我的愿望实现了。”
“你不是许了三个愿望吗?”
“亏你还记得这么清楚。”方小松把烟头弹到旁边的水泥墙壁上,蹦出几个火点子,心情颇好的说道,“最后一个早就实现过了。”
凌云又咬了一口月饼,吞咽后缓缓的说道,“今年我的愿望也实现了。”
两个人默契的都没有再问对方,暧昧的气氛从他们重逢起就如影随形。
方小松很清楚分手就像顽疾结症一般,跨不过的何止是当年因为自己的无法坚持导致的分手,还有分开的这十年,这十年是他们缺失了对方的十年,他不知道凌云经历过什么,发生过什么,旁边有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
“你后来谈过恋爱吗?
凌云突然的出声打断了方小松的思绪,他把毯子拉了拉,“没有,忙得很。”
“你妈不催你吗?”凌云觉得这么说不妥,又补充道,“我是说,旁边的人好像都被催着结婚了,阿姨没有催过你吗?”
方小松沉默了,他不是没有想过和余瑶坦白,一开始余瑶总是在悲痛中,后来又把心思都放在弟弟身上,自己又忙的脚不沾地的,慢慢的这件事就被搁置了,直到现在也没有再有过合适的机会去坦白。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一直没找到机会说,你知道的,我喜欢的是男的。”
凌云撸了把头发,试探道,“你不会结婚吗?”
“我会结婚的。”方小松一直知道凌云对于不安的事情总会一遍遍反复的问,他停顿了好久才补上后面一句,“只不过不是女的罢了。”
凌云紧抓着躺椅扶手上的手忽的松开,语气也轻松了些,对方小松的作弄颇为无奈,“幼稚。”
“说到结婚,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方小松侧过身子带了点质问,“你是不是和耗子诽谤我?”
“我没有。”
“那他怎么说我钓着你。”
凌云顿了顿,想到张浩杰一直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过,想到方小松对自己的捉弄,便随口扯到,“这我记不清了,或许说了哪句话让他误解了,他不是总是想七想八的。”
方小松是相信凌云不会诽谤他的,最多实话实说,想起以前自己的做派似乎又有点那么一些让人误解的地方,遂没有再深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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