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方小松又回到了忙碌的工作当中,庞大的工作量持续了大半个月,晚上都是应付不玩的应酬,和凌云的联系也只停留在了微信上,他似乎没有时间,也没有借口约见凌云,想念只多不少,他烦躁的摸出两颗药扔到嘴里,又点出一根烟来。
落地窗外一眼就能将这个城市尽收眼底,方小松想这个城市真的很小,他知道凌云的工作室在哪里,如果他想见面,只要二十分钟就可以见到凌云。
烟灰在地上散成小小的一片灰色尘埃,方小松把凉透的烟扔进垃圾桶里,转身拿上外套下了楼。
车子停在了一个别墅前面,后面是排列整齐的排屋,是新农村改造后的样子,别墅外面围着乌色的栏杆,上面缠绕着杂乱的蔷薇藤,已经十月份了,还有一些小小的花开着,外面就可以直接看到里面的院子,放着一圈的花草,还有一个户外秋千。
方小松按了门铃,不过一会就出来一个女生,看着白白净净的。
“您找谁?”方圆隔着门看着眼前的帅气男人。
“凌云。”方小松没有废话,即使知道这里是凌云被当做工作室的地方,但从里面出来一个女人,他还是觉得不怎么舒服。
方圆没有放下疑问,“我们老板的朋友就这么几个,没见过你,你是谁?”
方小松有些不耐烦的捏捏眉头,“我刚从国外回来。”
“让他进来吧。”王鹤的声音从方圆后来传来,方小松掠过方圆看到了倚在门边的王鹤。
方圆把门打开,略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歉道,“不好意思啊,最近总有人来找事,误会您了。”
方小松收回目光,淡淡的问道,“为什么会有人来找事?”
方圆像是终于找到人吐槽了一样,叹了口气解释道,“前段时间开除了两个人,收回了他们的账号,他们在网上闹的很疯。”
“这两人真的不要脸,账号本来就是我们的,也是我们在运营的,他们就是戴着头套配合着文案录了视频,还背着我们接了广告。”
方圆似乎很气不过,骂了两句方言,才继续说道,“这几天那两个人还来门口闹事,叫了好几个人来,报了警了不过就是教育了一下,我怕他们还回来。”
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所以误会您了。”
王鹤走在前面上了楼梯,调侃道,“老板都没说什么,你这小姑娘气性这么大干嘛。”
方圆登时红了脸,辩解道,“老板心里肯定不舒服,是他带回来的两个小子,干出这种事来,要是我,心都寒了。”
王鹤嗤笑一声,意味不明道,“这有什么的,老板的承受能力很好的。”
方圆‘诶’了一声,有板有眼的捧哏,“怎么说?”
“这得从那样匆匆少年的高中说起.....”
“说什么?”王鹤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楼梯口的凌云截了话。
“没什么。”王鹤从凌云边上走过去,散漫的调侃着,“你的老同学来找你了。”
一只脚已经蹋在最后一节楼梯上了,方小松抬头望去,撞进了凌云的眼里,他觉得自己要说点什么,但是只是徒劳的张了张嘴。
“怎么今天有空来了?”凌云垂着眼看着方小松笑道,“你应该提前说的,我都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
方小松稳下心来,不自觉的拿出商腔,“是我没打招呼冒昧来了。”
凌云转身带着方小松走向自己的工作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恩。”方小松淡然的应了声,“我那里有个推广,我们可以聊聊。”
凌云推开门,里面的书柜成列了不少书,还有一面很大的中国地图,另一面是很大的世界地图,中国地图的那面插着不少红红的小旗子,而世界地图上只有一面小旗帜。
“这样啊。”凌云的语气淡淡的,手里冲着茶,“坐下来说吧。”
方小松坐在皮质沙发上,凌云在他对面仔细的洗着茶具,他转着珠串公事公办的说道,“我公司需要推广,你工作室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报酬可以谈。”
流水声不停,凌云的话掺着茶水落壶的声音淌出,“真是公事啊。”
方小松的目光从凌云的手上移到凌云的脸上,沙发的距离并不远,他还能看到凌云眼下的痣,但看不清他眼里的涌动的情愫。
鬼使神差道,“我们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聊。”
他垂着眼又盯着冲泡茶的手,只听到凌云笑了一下,应了“好”,他的心脏跟着这一声“好”跳错了拍子,他又想抽烟了。
火苗燃起的那一刻,凌云递了杯茶过来,“尝尝,普洱,我自己炒的。”
打火机和烟又回到了口袋里,嘴边也换进了茶香,方小松其实是尝不来茶的,清涩的茶入口下喉,嘴里只留下叶箐味,方小松不知道那是不是回甘,只是在空荡荡的舌尖,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一点甜意。
“好喝。”
凌云闻了闻泛起的浓郁茶香,喝了一口才说道,“我不懂茶,看着好玩才去弄来炒一炒,你觉得好喝就好。”
方小松把茶杯放回到台面上,像是随口聊天一般开口说道,“小圣前几天还给我看了一个旅游视频,我觉得挺像是你的账号的。”
凌云把散落的发丝别在耳朵后面,这本来是弱气的动作,但是由凌云做出来显得别样的性感。
“为什么这么说?”
“那账号名字叫.....”方小松收回目光,给自己续了杯茶才接到,“凌云木。”
凌云隔着衣袖摸了摸里面的珠串,直视着对面人的眼睛,回应着老情人的试探,“被发现了啊。”
“我有好几年都忘不了你。”凌云靠在沙发上,脸上的笑慢慢的落了下去,像是褪去了伪装的面具,“只要我在这个城市里生活,我就忘不了你。”
方小松压着心脏的颤动,摩挲着珠串上面的字,那个字已经被磨得很平了,只有用力的按压才能感觉到那些刻在上面的笔画。
“然后你去旅游了?”
“恩。”凌云笑了下,“可是这里是我的故乡,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离不开他。”
所以我也忘不了你。
凌云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沉默了一会才说,“我那会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觉得我该出去走走,然后就还不赖。”
凌云抬眼就能看到对面的世界地图,那是他第一个去的地方,他在那个语言不通的地方呆了很久很久,妄想着有奇迹发生,听了一个神棍的话,迷信的相信的那一套‘还有缘分’的说法。
三个月的日日夜夜,他在那一片街头游荡着,从早到晚,从晚到早,没定酒店,就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想要搜寻到那个眼熟的身影。
凌云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记不起那个时候为什么自己那么执着了,好像是想再看一眼,又好像是兑现他那个只有自己说好的诺言。
他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曾经的爱人,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他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眼泪砸到自己手上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这张脸,这个人。
当这个人主动的来找他的时候,他才恍惚的记起来,那个时候,他不过是想去看看方小松过得好不好。
“那你一直没有谈过对象吗?”
凌云从思念里挣扎出来,淡淡的陈述着事实,“我谈不了。”
方小松很想问为什么谈不了,但是张嘴的那一刻他又闭了嘴,原因很明显和自己有关系,他做不来那个往伤口撒盐的人,更何况自己就是那个拿着刀子划伤口的凶手。
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个人的沉默。
“接个电话。”凌云看到方小松点了头才接起电话。
方小松看到凌云的手机壳是透明的,里面塞了好几个小小的符,离得远,他看不清到底是什么符。
凌云很快就挂了电话,“客户的电话。”
“恩。”方小松看了看墙上的钟表,站起来,“走吧,吃晚饭去吧。”
餐厅定在商场的一家酒馆餐厅,餐厅有自己的门口,不用通过商场的大门,门口摆了不少木质大摆件,里面的的风格也是木质格调,灯光昏暗,半包厢内的吊灯泛着黄色的灯光,座位的后面都是仿真藤蔓植物相隔。
“我预定了一只烤鸡,不知道你还爱不爱吃。”方小松把菜单推到凌云面前。
“爱吃的。”凌云接过菜单,点了几个甜系的菜交还给方小松。
方小松把菜单递给旁边的服务员,“再加一个爆炒鸡胗和西瓜汁。”
“不是有烤鸡了么?还点鸡胗干嘛?”凌云自然的烫洗着方小松的餐具。
方小松抽了几张餐巾纸细细的擦拭着桌面,“你不是爱吃吗?”
陶瓷相撞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有吗?”
“以前你烧菜总会有爆炒鸡胗,那不是我爱吃的菜。”方小松把纸扔到桌子底下的垃圾桶里,“你买的菜里面肯定有你喜欢吃的菜。”
凌云把餐具推回到方小松的一边,笑道,“这你都注意到了。”
“怎么会注意不到。”方小松垂着眼,“满桌都是我爱吃的,只有那一道不是。”
这家店的上菜速度很快,看着陆陆续续上来的菜,方小松笑了下,“你看,你又这样。”
凌云给方小松倒上西瓜汁,语气平静的说道,“你爱吃的菜,我也爱吃。”
方小松没有说话,他知道要是真的爱吃,就不会每次都有那道爆炒鸡胗。他爱甜口的菜,凌云不是,这座城市里的菜都不是甜的,他总是吃不来的。
看着满桌的菜,方小松突然没了胃口,他慢吞吞的吃着,嘴里甜滋滋的,心里却翻涌着酸楚,桌面上闪过一道白光,唱台上面的灯光转动着,在昏暗的餐厅里不停的游走着。
旁边不少的人已经开始翻台了,凌云早就停下了筷子,方小松也不再勉强自己,叫了服务员收拾掉桌面,又点了几杯特调。
“来都来了。”看着凌云疑惑的样子,方小松笑了笑,“听听歌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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