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上的的图案方小松并不想仔细看,毕竟蹲在凌云前面让他有些尴尬,他站起来把凌云手上的手表摘下来,把人转过身去,推进了浴室。
拉上玻璃门的那一刻,他只看到了凌云脊椎凹陷处有一列泰文,他低着头看着手上的手表,很多年前的系列了,他当时在专柜挑了很久,每一款都试戴了过去,最终才选好了款式。
手表上已经有些划痕了,不过很少,这么多年了只有这些细小的划痕,说明主人很爱护这只表。
水声响了起来,方小松把手表放在旁边的洗漱柜的最高处后就走了出去。
楼下的桂花香顺着风飘进了房间里,方小松打开电脑桌下面的抽屉,里面安静的躺着一个黑色的盒子,他单膝蹲在地上,打开那个盒子,时光没有让它们暗沉,还是闪着盈盈的光。
以前因为未知而留在这里两个戒指也终究是十年前的款式了,过时的款再好看也总觉得多了点不尽人意,变化的不仅仅是人,也还有这些日新月异的物品。
更何况,这两枚没有送出去的戒指,也藏着他一开始就给他们两人定好的结局。
拖鞋踢着木地板的声音由远而近,方小松把盒子放回原来的位置上,合上抽屉。
“你睡床上去吧。”方小松垂着眼走到衣柜前,随手翻了件T恤和内裤扔过去,就拿着自己的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水流顺着头发滑落到眼睛里,眼尾被刺激的泛起一片红,方小松伸手抹了一把脸,又把头发尽数往后撩去,今天的药没有发挥它该有的功效,烦躁的感觉愈发严重,闷热的水汽氤氲在密封的浴室里,心慌胸闷的感觉尤其明显。
在浴室里待不了,也不想这么早出去面对凌云,方小松挥手把水关掉,拿过毛巾用力的擦了几下头发,镜子的雾气被手擦开,里面的男人皱着眉,一脸的不耐烦。
方小松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他不想看见凌云,这太容易让他犯病失控,这种从心底漫出来的焦虑反映到他的生理上,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手指开始发麻了。
他直径的打开门,就见凌云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手臂看,他捏了捏自己的指尖,想用疼痛覆盖发麻的神经,“在干嘛?”
方小松刚迈上床一只脚,就见凌云往他这边挪了点过来,他索性坐下来,落了一只脚在床边。
“这个是松树。”凌云凑到方小松年前指着自己的左大臂解释道,“是小松,也是凌云木。”
方小松的目光跟着凌云的手指落在那颗水墨松树上。
“这个是蔷薇花。”凌云手指下移,“旁边是锦鲤,保护他,给他带去好运。”
两个人的目光相撞到了一起,凌云昏沉的视线对焦不到方小松,索性拉过面前人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认真的解释道,“这是如意挂坠,如意平安。”
方小松的指尖发着麻,微微颤抖着拂过平滑的皮肤,听着凌云的话,脑子里却想着,应该多吃几颗药的。
“这是鹤,吉祥。”
“只是吉祥的意思吗?”
质问的语气显然不合适,可是话已经出口,方小松收也收不回,他的指尖微微蜷了起来,紧紧的抿着唇盯着那个振翅的丹顶鹤。
被打断的凌云愣了片刻,视线是晕的,冲了澡的脑子慢慢的清醒了起来,他任由酒精在身体作祟,想说的话也借着酒愈发直白。
“是想你吉祥的意思,幸运草,四叶草都是希望你幸运。”
方小松抬头看向凌云,撞进一片懵懂道认真的眼睛里,他想凌云还醉着呢。
“我是谁?”
“是方小松,cedar,我的松儿。”
方小松忽的低下头,在凌云说出口的瞬间,他真觉得自己还属于凌云,他又愣愣的想,就算没有这话,他也是属于凌云的。
他辜负了很多承诺,他唯一完成的一个就是,
不要忘记他。
他没有一刻忘记过凌云,这么多年想念着凌云已经是他的习惯了,他固执的坚持着,守卫着。
想念有时候会让他开心点,有时候会让他更焦虑,不过无所谓,这是他该受得惩罚。
他从来没有不属于过凌云。
“在你身上的好运,会来我身上吗?”
凌云的话无比认真,“会的。”
手被凌云拉到腰间,是那双并拢的双手,“我祈祷着的。”
凌云曲起腿,拉着方小松的手一一细致的讲诉着每个纹身的意义。
“这是开运收御。”
“这是维京符号,Gi bo ,auja 幸运神符。”
“旁边这个也是维京符号,是保佑健康。”
“这是海娜手绘纹身,莲花吉祥如意。”
“这是福字。”
“这是彩虹,我们是彩虹。”
“这是幸运达摩蛋。”
“这是……”
“痛不痛?”
方小松垂着眼打断了凌云的话,他没有文过身,他只知道这些色彩要一针针打在皮下,想来应该是挺疼的。
“不痛。”
凌云很快的,下意识的扯谎。
其实是有点疼的,一排排针磨在皮肤上,像是切开了一小层皮,一开始只纹了那颗松树,那是他成年了就去纹的,他不想忘了方小松,固执的,像着魔了一样在自己身上留下这棵松树。
他觉得这种痛是痛快的,是他为数不多的真心的愉悦的,他几乎立刻对这种痛上了瘾。
于是迷信遇上了上瘾,这些转运纹身就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在了凌云身上。
“骗人。”
方小松看着凌云的瞳孔往旁边移了一下,又迅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焦躁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疲惫,他伸手把灯关了。
“为什么?”
凌云躺倒在床上,整个天花板都跟着他转,他笑了下,语气有些得意,“我说要等你的。”
“你看,你回来了。”
“这些东西也算有用。”
方小松心底一片酸涩,“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的?”
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凌云才呐呐的开口,“你答应过我,做我永远的男朋友。”
“我说十年不够,十年已经过去了。”
“你还能不能做回我的男朋友?”
房间里再次归为平静,方小松的思绪飘到那个天台上,少年赖着向他要了那个听起来很天真的承诺。
十年,
十年不够,
要永远。
永远是接下来他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是他死后墓碑上会刻上的‘吾爱’。
“我是谁?”
凌云的黑暗中凭着直觉望向那双眼睛,“我的松儿。”
一声短暂的叹息声过后,凌云在天旋地转之间听到了想要的回答,“好。”
凌云心满意足的昏睡进了旋转的黑洞中,没有听见方小松有些犟的,保证道,“我一定说话算数。”
就算听见了又怎么样,凌云不在乎,方小松回来主动找过他,就不算食言。
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着老人吟唱的抑扬顿挫的戏曲声传入房间内,没有关阳台门的房间吹来一阵凉风,掀起雪白的纱帘,也透进来一束金光,室内的温度被十月的风吹的降了两个度,夏季盖的薄被被拉着动了动。
方小松迷迷糊糊的往热源凑去,一只温热的手正好轻柔的圈住了他,睡意减了几分,他埋在陌生又熟悉的怀抱里轻轻的嗅了嗅,被窝里都是两个人暖烘烘的柠檬沐浴露的清香。
他伸出手揽上凌云的腰,这个怀抱他想了好多年。
“醒了?”
凌云的嗓子有些哑,头也有些胀痛,看着旁边闭着眼睛蠕动的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杂乱的头发趁过他的下巴,带起一点痒意,
凌云回忆着前一天晚上的细节,脑子清醒着放纵着自己使得这一步迈得尤其简单,以往数年的思念忽然就有了着落,漂浮的心定定的沉在了怀里的人身上。
方小松很难得不想离开被窝,赖床的毛病早就被迫改掉了,他闷闷的嘟囔着,“再十分钟。”
凌云把下巴压在方小松的头顶蹭了蹭,把怀里的人抱的紧了紧。
这一赖就是一个钟头,凌云的手压在方小松的脖子下面,已经麻的失去了知觉,他一个钟头也半分没有动过,只闭着眼感受怀里的充实。
“饿了,起来吧。”完全清醒了的方小松故作平静的掀开被子,虽然已经确定了关系,但是面前的凌云对他来说还是多了些陌生,鲜有的丢了商场上游刃有余的体面,匆匆忙忙的跑进了浴室。
凌云看着有些狼狈的背影愉悦的弯了弯唇,余光扫到了床边上的垃圾桶定了定,一眼全是药盒子,名字也不是常见到的药,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又停,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下来。
手机打开百度,搜索【枸橼酸坦度螺酮胶囊】
[....是一种氮杂螺酮类抗焦虑药.......从而发挥抗焦虑作用。此外,本品也具有抗抑郁作用。]
[一般用于治疗各种神经症所致的焦虑状态,如广泛性焦虑症。]
凌云心沉了沉,又快速输入【氢溴酸西】
[氢溴酸西酞普兰片。常规用于抗抑郁。此外,也可应用于焦虑及强迫症的治疗。本品可缓解情绪低落、焦虑不安、多思多虑、强迫思维与行为等症状。]
[阿戈美拉汀主要通过对褪黑色素受体(MT1和MT2)的激动作用,改善患者的睡眠质量,同时提高患者日间的觉醒状态,促进抑郁症患者紊乱的生物节律恢复;
另外,通过.......作用,增强前额叶皮质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的释放,促进神经再生,调节患者情绪,改善抑郁状态。]
[劳拉西泮片可以用来缓解哪些症状?
缓解焦虑症状、缓解由于激动诱导的自主症状,如:头痛、心悸、胃肠不适等。]
凌云输入到后面,只需要一个字,就会跳出相应的名称,他滑动屏幕来来回回的看,药品的介绍了了几行,他却像看不懂似的来回的咀嚼着每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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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虑症特别折磨人,如果身边有人得这个病,要包容他们突然来的脾气。
毕竟他们只是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