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声响起,凌云按灭屏幕,茫茫然的抬头看去,他的男朋友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屐着拖鞋走向衣柜,翻了几下,甩手扔了一团衣裤。
不耐的声音和以前一样,“穿起来,光着腿吹风,冻不死你。”
凌云套着裤子,目光落在垃圾桶里的那些药盒里,心想,方小松一直都是这样的,不会生病的。
方小松把垃圾桶往旁边踢了踢,随意的说道,“前几天有点感冒了,吃了点药。”
凌云的手顿了顿,平静的试探着,“我昨天好像着凉了,也给我吃点,预防预防。”
“着凉就下去喝姜茶,用不着吃药。”
凌云看着方小松转头就点了根烟,吐出的烟雾很快被风吹散,方小松把帘子往边上一拉,一片金光瞬间占满了屋子。
凌云坐在床上侧头望着方小松,日光落在他的发间,细小的尘粒被扬的四处飘散,前一个钟头的好心情忽的落了落,他终究是没参与方小松的那些年。
这些药盒就像手上的倒刺,看到了,不拔,难受。拔,怕痛。
“那你给我煮碗姜茶吧。”
最终还是收了思绪,凌云站起来朝着方小松走去,轻轻柔柔的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麻烦你了,男朋友。”
方小松的耳尖有些发热,他烦躁的用力揉了下自己的耳朵,“知道了,知道了。”
楼下的客厅的电视放着动漫,已经十岁的方圣诞依旧喜欢看中二的动漫英雄,号称正义的使者在打怪完后,获得自己暗恋女生的表白,却在行驶正义的长道路上,收容了一整个后宫,最终转过头来和最开始暗恋的女生保证,最爱的只有她一个。
庸俗,虚伪,乏味。
“哥,为什么主角可以喜欢这么多人?”方圣诞听到方小松的下楼声就大声的发出疑问。
方小松总是会在方圣诞那里听到很多无聊的问题,他习惯的敷衍着,“因为要满足编剧无聊的妄想。”
方圣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继续问道,“我也可以妄想吗?我也可以喜欢很多人吗?”
“这里一夫一妻制。”方小松走到冰箱前面,把生姜拿出来扔进小锅里,语气平淡,“你这样是犯法的。”
坐在沙发上的方圣诞听到‘咚’的一声,从沙发上爬起来转过头去,看到楼梯上下来一个陌生的男人,疑惑道,“你是谁?”
凌云看了眼厨房里接水的方小松,看着似乎不需要他帮忙,就走到沙发上坐在方圣诞的边上,“我是你哥的朋友,你叫什么?”
“我叫圣诞。”方圣诞在陌生人面前,乖乖的坐着,像个矜贵的小王子,拿着小大人的腔调介绍着自己,“你可以叫我hollis。”
“好的,圣诞。”凌云看着眉眼有些像方小松的小孩,不自觉的柔和了目光,“你很小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了。”
凌云比划了一下,“刚出生没多久,大概那么小。”
“那时候哥哥还在这儿。”方圣诞从小就喜欢跟着哥哥,他对爸爸没印象,哥哥在方圣诞的世界中就代替了爸爸的角色。
“那时候哥哥就不爱笑吗?”
电视里的动漫配乐并不悲伤,凌云的心却酸了酸,他想,方小松虽然总是不耐烦的样子,但是他是爱笑的,他总能看见那个嘴角边的小梨涡。
于是他诚实的回答了小朋友的问题,“你哥他,很爱笑的。”
方圣诞啊了一声,长长的叹了口气,忧郁的肯定到,“肯定是工作太忙了,哥哥总是很晚才回来,有时候还会睡在公司里。”
“上班就像我去读书,我也不开心,难怪哥哥总是不笑。”
小孩不明白人为什么总是做自己不开心的事,“哥哥不能不上班吗?”
凌云笑了笑,“你能不上学吗?”
方圣诞有些苦恼,“不是我自己主动去学校的,哥哥和妈妈非要我去的,要是可以,我也不想上学。”
“所以你哥也不是主动去上班的。”凌云揉了下方圣诞的头。
“人为什么要被迫去做不开心的事?”
“因为他要变得厉害,才能保护爱的人。”
方圣诞懵懂的点了点头,电视里的主角打败了怪兽,救下了自己喜欢的女主角,自己却伤痕累累,方圣诞指着电视说,“和他一样?”
凌云侧头看去,主角庆幸的抱着脱离危险的女主角,头上的血流了半张脸,却笑着安抚着怀里的人。
“没错,和他一样。”
厨房里咕噜咕噜的水开声越来越响,生姜的辣香味扑面而来,方小松看着小锅里整一大块的生姜半天煮不出颜色,他思索着以前喝过的姜茶,忽而出声问道,“林姨,红枣枸杞给我拿一些。”
林姨‘诶’了一声,把菜刀放下,冲了冲手,又在围裙上擦了擦在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两个盒子递过去。
她来这里已经好几个月了,没见这家的男主人下过厨房,她见方小松把一整块生姜扔在水里煮就想出声提醒,又见人皱着眉头,似乎心情不好的样子,本就懦弱的林姨就本着少说多做的原则,不干涉主人家的事情。
方小松不知道自己的保姆在想什么,他把盒子里的红枣扔了一把进去,又扔了些枸杞,水滚着里面的黄红煮了一会,带了点红枣的香气。
等汤水变成黄褐色,方小松就关了火,又拿出一个碗口大的杯子,连汤带料的全都倒了进去。
他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招呼了凌云过来,“喝吧。”
杯子不是透明的,上面浮了一层红枣枸杞,香味有些辣,又有着枣香,凌云坐下来,听话的捧起这个大杯子就要往嘴里灌。
“诶。”方小松压着杯子,骂道,“刚出来,烫不死你,先吃早饭。”
时间已经不早了,没有吃早饭的人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方小松咬了口带着果酱的吐司,找了个话题随意的开了口,“王鹤和你的交情挺好的。”
陈述的语气并没有很强的质问的感觉,凌云抬眼看着对面的人正垂着眼往吐司上加果酱,一派自然闲聊的感觉。
凌云撩了下垂在脸边的头发,慢慢的解释道,“他没考上好大学,摄影有点天赋,我大学就去了不少地方,后来他毕业了就跟着我,这么些年就这么过来了。”
“嗯。”
凌云咬了口手上的油条,等了半天也没有后文,他后知后觉的试探道,“估计明年就跟不了了,他打算和徐颖结婚了。”
方小松喝了口热水,压了压嗓子里的甜腻,语气颇为大度,“高中到现在的交情了,红包包个大一些的吧。”
杯子被放回到桌面上,手指摩挲着杯子的边缘,方小松回忆着,“我记得徐招娣就改名成徐颖的。”
“是。”凌云像是无意间提起来似的,“这几年她送来不少钱,我都捐了。”
方小松故作平淡的应道,“她本来打算给我的,我不能占了你的名字还白白拿钱,就和她坦白了。”
十年的时间横在中间,两个人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去问问对方这几年怎么过的,做了哪些事,见了哪些人。
方小松知道,他们莫名其妙的复合了,但是他们需要时间去了解缺失了对方的那些时光。
他自然不敢问,他愧疚着。
凌云也不敢问,那些药盒让他害怕了。
姜茶已经温热了,凌云捧着杯子走到院子里喝了一口,辣味直接窜的满嘴都是,红枣的香甜味也盖不住着生辣的味道。
他刚转头,就见方小松叼着烟靠着墙壁眯着眼盯着他,这个距离,眯眼就能把他脸上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
凌云清了下嗓子,平静道,“你少抽点烟。”
方小松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什么,把刚抽了两口的烟灭在了烟灰缸里。
“凌云来啦。”方奎明在轮椅上坐着转过头来笑呵呵的说,“小松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方小松碾烟的手停顿了一下,又像没事人一般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半嗑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云喝了一大口姜茶,辣味冲的鼻子都通气了不少,“爷爷,他已经回来了。”
方奎明拍拍自己的轮椅把手,“你去冰箱里拿那个鸡腿,我给你留了一个。”
凌云应了一声,正要转身,方小松就先一步迈进了屋子,他又转了回来喝了口姜茶,“爷爷,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冬天也不远了。”
方奎明点点头,“这里秋天短,一会就过了。”
方小松很快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包真空包装的鸡腿,是商店里的那种零食小嘴,应该是方奎明让保姆买回来的。
冰冻过的鸡腿被方小松塞进凌云温热的手里,很快又被收了回去,“这吃了不,爷爷脑子不清楚了,这东西用不着冰冻。”
“说谁不清楚!”方奎明和以前一样凶巴巴的骂道,“这是卤肉!不冰起来要坏的。”
又转过头和凌云说道,“我特意让小张去买来的,你来了就可以吃了。”
凌云从方小松手里拿过鸡腿,鸡腿被冻得很硬,拿在手上就像个冰块,“知道了,爷爷。我拿回去吃。”
老人家这才笑起来,“你喜欢吃就好,下次我再让小张去买。”
方奎明脑子已经萎缩道一定程度了,不知道这样的零食不需要冰冻,只记得有个小孩就爱吃这种小零食。
方小松早在一边沉默了,凌云把鸡腿放在木茶几上,一口气把剩余的姜茶都喝完了,杯子拿下来才看到那一整大块的生姜,哑然失笑。
嘴里冒着姜味,忍不住调侃道,“爷爷念着我,你吃醋了?”
方小松习惯性的想去拿烟,手指在碰到烟盒子的时候停住,若无其事的拿出打火机来转着玩,“没有,他记忆总是在快乐的时候,他很喜欢你。”
方小松顿了顿,还是说道,“而且他知道我们两个。”
凌云看着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恍然道,“难怪。”
难怪方奎明在那年临走前和他嘱咐着,
“前面的路好难走,你想好了?”
当时他听不明白,只是下意识的应道,。“多难也要走的”
方奎明拍着他肩膀叹了口气,眼神复杂“现在……算了……”
欲言又止,最后只留下一句,“只盼天从人愿吧。”
“想到什么了?”
方小松的话打断了凌云的回忆,他偏头倚在木茶几上,笑到“想起了好多,爷爷对我很好,原来把我当孙媳妇了。”
“瞎扯。”
话是凶的,耳朵却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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