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飘荡着茶香,这里不是开解往事的好地方,茶不是酒。酒容易让人不计后果的畅所欲言;而茶,越喝越清醒,也只有静心才能尝出其中的甜苦滋味。
凌云手指翻飞熟练的操作着烫壶,温杯,又将茶叶装入茶荷中,用茶匙将茶荷内的拨入壶中,将茶壶抬高,将烫水冲入茶叶中,茶香很快就飘散在两人中间,最后刮沫。
这一套下来用了近十分钟,凌云给方小松斟了茶,又给自己斟了茶,茶杯里的茶汤还是烫的,凌云垂着眼看着袅袅升起的水雾,脑子里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实话实说道,“说不怨太假了。”
“一开始我真觉得我命硬的克到你了,你又那样求着我分手,所以也就心甘情愿的遂了你的愿。”
“后来我想了又想,我还是不信我是这种命,回头再想找你又不敢了。我怨你也不是觉得你不好,我只是觉得你不能把说过的话都不当回事,要是真喜欢我,真爱着我,坚持坚持也好。”
凌云侧头看着旁边的窗户外的风景,这里是山顶了,外面一眼就能看到连绵的山群和雾蒙蒙的云,清风带着山林的土草腥味闯入室内,茶香淡了不少,他笑了一下,“那时候真觉得你为什么不坚持坚持,你也不用怎么理我,一周,一月给我个电话就行。”
凌云转过头直视着方小松,认真的说,“真的。”
方小松偏开眼不敢直视凌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了自己的身影,却又透露出太多的情绪,那种淡然的语气也挡不住浓郁的情愫。
凌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山间的风吹凉了茶,他微微仰头一口喝完,才继续说道,“再后来想想我真自私,又念起你的好,觉得都是自己的错,自己没用,依旧觉得自己晦气。”
“你不晦气,也没有没用,也不是你的错。”方小松转回头打断凌云的话。
“茶凉了,倒了吧。”凌云重新给方小松倒了杯茶,又给自己续了杯,“前几年我一直在这两个情绪里反反复复的重复,头一个月还怨你,后面又念你的好,觉得你选择的对,来来回回折腾的我好累。”
“忘不了啊,一直忘不了你。”凌云笑的很无奈,但是并不苦涩,他继续剖心剖肝道,“我真觉得你会在我心里陪我陪到死了。”
这话说到了方小松的心肝里,他的指尖颤抖了一下,他太了解这种感受了,忘不了,怎么都忘不了。
“这些年我遇到了很多人,眼睛像你的我会多看两眼,脾气像你的也会聊两句,后来我发现,我离开了这个城市也没法忘记你,我走到哪里都能想起你。”
“我所看到的世界哪里都有你的影子。”凌云轻叹一口气,“松儿,看到你回来的那天,我才知道,我从来没有打算忘记过你,也没有停止过爱你。”
“你不是说你想去世界各地看看吗,凌云木就是我代你看过的风景,以后我也可以带你一起去看。”
方小松垂着眼紧紧捏着那个小小的茶杯,发红的眼睛前一片模糊,他是不想在凌云面前哭的,可是眼泪还是超重了,直直的砸在了茶杯中,‘啪嗒’的声音让方小松难堪的侧过头,他用手背狠狠的抹了下眼睛。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凌云没有着急安慰方小松,他知道方小松是需要自己找回自己的体面的。
方小松的脑子里发散了很多思绪,这十年里自己被迫继承公司,日夜操劳着,迎合着自己讨厌的商业社交,他已经忘了自己到底喜欢做什么,想要做什么了。
而凌云还在固执的记着那一句句年少的话,但是那种不切实际的愿望在他这里根本不可能实现,继承公司是他注定早晚的事,没有人会问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就连父母对自己也只是过于早的继承公司而产生的的愧疚而已。
那时候的话也不过是让凌云打起精神继续好好生活的胡扯的中二发言而已。
方小松不是个会怨的人,但是此时此刻他真实的感觉到了委屈。
“你还真是固执。”方小松缓下了心神才闷闷的吐出一句话,话一出口,后面的话也就好说了,“我做了很多食言的事,但还是至少完成了一个。”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凌云是知道方小松没有忘记他的,但这话从方小松嘴里说出来,他突然泄了力,心里酸酸涨涨的全是满足,他伸过手抓住方小松桌子上的手,认真的道谢,“谢谢你,没有忘记我。”
两人说了一通自己的情感历程,双双都有一种遗憾又满足的感觉,而方小松的愧疚自责更是多了不少,以至于到了晚饭后他用手机给凌云发了条信息。
Cedar:买盒你的号,晚上用。
凌云点开微信的那一刻忽的抬头看着前面货柜前认真挑着零食的方小松,正经的转过头挑了盒超薄的和一个抑菌保湿,爽滑免洗的。又掩饰一般挑了盒酸甜的彩虹糖。
等方小松拎着一袋零食出了小超市的时候,凌云手上只剩下那盒彩虹糖了,他没有看凌云有没有买,只接过彩虹糖低声的问道,“买了吗?”
凌云没说话,拉着了方小松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手指触碰到圆润光滑的瓶体的时候,方小松咻的收回手,红着耳尖呐呐的问道,“房间定好了吗?”
凌云借着路灯正好看到那个通红的耳尖,忍不住把人搂到自己怀里,“订好了,天上有星星,一会房间里你也能看到星星。”
红房子看着远,但开车也不过五分钟,等两人到了大厅,前台的一个波浪卷马尾辫的阿姨正给一对小情侣办理入住。
“上楼,楼梯右转那个黄色的门就是了。”
小情侣似乎在热恋期,上个楼梯也搂成一团,方小松转回视线的时候凌云已经给前台的阿姨出示网上的预定信息了。
杨晓扫完一个二维码,等着另外一个人出示二维码,等了一会三个人的都默不作声的,她只能开口催促道,“老板,你的码也出示一下。”
方小松听到声音疑惑的看向柜台后面的阿姨,“我们就定了一间。”
杨晓愣了一下,继而习惯性的皱了眉头,又似乎因为职业习惯很快就调整了表情,拿出一个门卡说道,“走到最上面,只有一个房间。”
凌云接过门卡,跟着早走出去的方小松一起上了楼梯。
杨晓坐回到柜台前面,侧了点头,似乎看到了刚上去的两个男生牵了手,她皱着眉头思虑自己想的太多,这里民宿虽然不算贵,但也不算便宜,两个人来这里省钱只住一间房间很正常。
毕竟和自己女儿一样的还是少数,以前也来过不少同性的朋友住在一起,也没听保洁的阿姨提起过什么。
楼顶的阁楼很大,进门就是厕所,床是个二米的床,旁边还有几块白色的纱帘,窗户正好开着,风吹进来绕的白纱飘在半空要落不落的,正上方就是圆形的玻璃透明天窗,还真有些浪漫旖旎,房间里还有一个极大的圆形浴缸。
方小松只看了一眼房间的布置就把手上的零食放到电视柜上,匆匆进了浴室。
凌云走了一圈正要调侃两句,就只看到了一个溜进厕所的背影。水声很快从浴室里响了起来,凌云打开电视驱走了房间里的平静。
电视里的电影不知不觉放了二十多分钟了,方小松才从浴室里出来,凌云转头看向只下半身裹了浴巾的男人,身材比记忆里更有男性的张力了,微鼓得胸肌并不突兀,腹部紧实得肌肉线条上随着走动扭动变化,浴巾边缘的人鱼线一上一下的跳动着。
凌云站起来撸了把头发,歪头碰了一下方小松的嘴唇,就迈着步子走进了浴室,只留下一句,“床上等我。”
方小松打开床头柜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看着飘动的白帘和床上方一眼就看到的小片星空,突然觉得有点热,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电视里,欧美的片子尺度也不算小,进度条在大约五分之一的地方,电影里的男女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浴室里的水声混着电视里男女的喘息声充斥了整个房间,方小松冷静的拿起旁边的手机,打开朋友圈刷了起来。
刷过去两条就看到前不久凌云换成的新的头像,以及自己给得新备注。
那张q版凌云的漫画图,以及自己留在右下角的签名。
凌:看星星。
配图有两张,一张屋顶的天窗照片,一张是半空中飘动的白帘。
很正经的一个日常分享,方小松却从中读到了不一样的意味,他按灭手机,红了耳朵,骂道,“流氓。”
电影的床上情节已经过去了,凌云没让方小松等太久,很快就从浴室里出来了,方小松很明显能感觉到凌云坐到自己身边时带来的潮湿闷热的水雾气息,参杂着浴室里的一次性沐浴露的香味,想自己扑面而来。
凌云自然的搂过方小松,房间的灯已经被关了几盏,只留下床头昏暗的暖光,电视里的光线也跟着剧情时明时暗。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什么动作,方小松在静默的时间里做着心理准备,时间越久,内心的焦躁煎熬就多一分,他难耐的动了一下,又多了一下,而后索性顺着动作,侧身伸手环住了还在装作认真看电影的凌云,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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