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松右手大拇指指甲微微用力按了几下食指侧面,有点焦躁,站了起来,“我送你回去吧。”
凌云合上书,撑着茶几桌面站了起来,“走吧。”
两个人一路走,下午还是有些热,路边只有潺潺的水声,这小沟渠连着这里的几个池塘,时不时还能看见几条小鱼,已经是傍晚了,小巷是条上坡路,面朝着落日,影子在两个人的背后被拉的很长。
“对不起啊。”方小松踢了一下脚下的小石头。
“没事。”凌云无所谓的回应着方小松的话。
方小松抿了抿嘴,自己确实有些着急了,谁也不愿意被提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只能干巴巴的解释道,“昨天我和爷爷说,你也住在这个小区,他知道了你的姓,就和我多说了几句。”
凌云侧着头看着旁边有些内疚的男生,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事也需要解释,这个小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事,“嗯,大家都知道,我没有怪你。”
顿了顿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没什么。”凌云看着墙边的杂草微微低着头。
【谢谢你那天分了我朵蔷薇花。】
方小松不理解凌云的谢意,一时间没有说话,这条小巷不算长,一头一尾的正好连接着着他们两个人的家,没五分钟方小松就看到了一幢小楼。
“我住在二楼,一楼全租出去了。”凌云一边上楼梯一边和方小松解释。
“那你还是房东。”方小松环顾了一圈这幢小楼,很质朴的水泥砂砾的墙面,仰起头只能看到房顶的一点点朱红色的瓦片,似乎是天台上的一个小房间。
“进来吧。”凌云开了门,伸手在墙壁上随便拍了一下,打开了灯,“家里只有我一个人,随便坐。”
“哦。”方小松看着房屋里的布置,进门就是一个客厅,右手边就是楼梯旋了个直角,应该是通向天台的。
进门就是鞋柜,鞋柜延伸过去是两面通的架子,架子上什么都有,各种杂志书籍,很老派的保温杯,一堆卷起来的锦旗,卷成一团的围巾,很破旧的玩偶,什么都有,堆成了一面墙。柜子后面靠着沙发,厨房就在门的斜对面。
楼梯下的空间似乎是个不规则的浴室洗手间。旁边还有连着的两个关着门的房间,应该就是卧室了。
凌云把沙发上的衣服扔到旁边的衣篓里,随便整理了一下沙发,“坐吧。”
“恩。”
方小松看到柜子立着些照片,有一张里面的女人坐着,男人站在她的身后。
凌云是像凌妈妈的,头发的自然卷也是遗传了凌妈妈的。
凌爸爸和凌妈妈长得都很好,凌云才能长成这般模样。
旁边还有一些小孩的照片,应该是凌云小时候。方小松看着几张照片里小孩肆意的笑容有些出神。
原来这个人以前能笑的这么开心。
“水。”凌云放了一杯水在茶几上。
玻璃杯和玻璃桌面发出的‘叮当’声让方小松回了神,方小松收回视线,背靠在沙发上,“明天你也骑车上学吗,带我一起去。”
“我骑自行车。”凌云面无表情道,“遵纪守法。”
“啊,你载不了我了吗?”方小松叹了口气,头仰到后面。
“凌哥,带带我呗,好酷。”方小松歪了点头撇向凌云,语气懒懒的拖着。
凌云盯着方小松好一会,最后拿起遥控器按下了红色的电源键,在电视发出声音的同时也还是应了他。
“好。”
方小松拿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把目光转到电视上。
“那说好了。”
方小松回去的路上心情都还不错,一路哼着小歌,到家吃完饭就坐在花坛上,看旁边的邻居打牌。
没来多久,吃喝玩乐学了个精通。
“那小孩,前几天他爸没了。”八卦是人类的天赋,旁边的阿姨嗑着瓜子,“可怜啊,四年都这么伺候过来,早上出去晚上回来,老子就自己把自己割死了。”
“阿姨,你说哪家。”方小松听着有些耳熟,就凑上去问了一嘴。
嗑瓜子阿姨挖了把瓜子塞到方小松手里。
“还能是哪家,这块儿最近死的就一家,凌姓那家!那个刀子...手上割了好几道,脖子上那么长一个口子,怎么下得去手哦。”
连说带比划的,好像真的见到了现场的场景。
停了一会,又叹了口气,“要是我那样瘫着,也是要去死的,什么都没留给小孩,还耽误小孩一辈子。”
另一个阿姨抱着小孩凑过来,“是的呀,命苦啊那家人,老妈生完就走了,老爸也走得早,我家里头那个也是所里的,说那家老爸怕死不了啊,割在脖子上的,都是胡乱割的,哎呦,听着真的可怜的。”
“哼,那家男人救下来的女娃娃家,头一年还来,后面就没来过了,做什么大英雄,自己的儿子都救不了。”打牌的大爷抽出四张牌,“四个三,炸你!”
“四个三这么大小声,四个六。”抛出四个六,短头发的阿姨往后面一靠。
“大家忘得快,什么警察英雄,过两年谁还记得,就他自己记得。当年报纸新闻都上了一遍,名声那一个响,那个时候看他家那个小孩就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我坐在店里看他走过去,脸色都不好。哼,最后最可怜的还是那个后生,没了妈还没了爸,以前那个后生还是很会笑的。”
旁边嗑瓜子的大妈嗑完了瓜子,拍了拍手上瓜子的留下的黑灰。
“说不好是那家小孩命硬,算了算了不说了.....诶,方文理,你家小孩是不是要考医生,别考了,我那个表姐朋友家的大儿子,也是医生,遇上医闹,哎呦,被捅了一刀子,好在救得及时....”
村里的大爷大妈就是千里眼,顺风耳,讲的比新闻还要详细,添油加醋,一张嘴就能把天下道理都说遍。
错的对的,对他们来说是不重要的,总归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方小松没在听下去,见义勇为是好事,他不想去猜测凌爸爸最后是怎么想的,没有意义,逝者已逝。
只是凌云又是怎么想的。
“小松,喝点蜂蜜水,你同学拿的蜂蜜是好蜂蜜。”李阿姨端着一杯凉蜂蜜水送到方小松手上,“你喜欢吃酸甜的,我还放了柠檬。”
“谢谢阿姨。”方小松喝了一口,很浓的蜂蜜味,很香甜。
“他什么时候拿的?”
“你睡觉的时候,中午也不知道起来。”张阿姨拍拍围裙,“我给你爷爷端去温的。”
“嗯。”方小松喝着柠檬蜂蜜水回了房间。
洗漱洗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掏出了手机,找到刚加的好友,是一个全黑色的头像,网名也很简单。
cedar:在吗在吗在吗
隔了两分钟
0:?
cedar:蜂蜜好喝。
0:好喝就好。
cedar:睡了。
0:睡。
五分钟后
cedar:明天下午记得来接我去学校!睡了。
0:好。
两分钟后
0: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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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