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一时间有点愣住,这个视频里的自己有点陌生,他是不知道自己喝了酒后是什么样子的,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容易酒后吐真言罢了,这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所谓的。
当然,现在他的脑子里的万千思绪并不是这些,而是,十年前的老式手机为什么还留着?而自己碰到的时候也正好有电?开锁了后的页面又为什么是这个视频?
他转头想去看一看方小松,却发现方小松已经朝他走来。
后面的视频还在继续放着,少年青涩的嗓音徐徐流转在两人中,凌云的另一只手还在口袋里,里面的塑料薄膜一圈橡胶微凸的触感尤其明显,他无意识的捏了捏,情绪有些微妙,欲望和感慨一时间错乱交续,张口时还有些低哑,“这视频你看了好久。”
不是疑问句,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用不着疑问,凌云太清楚了。
方小松的脚步一顿,床边上的灯并没有开,只有后面的电视墙上的壁灯照过来一点微弱的光,但这也足以让凌云看清方小松的表情。
是少见的无措,像是下意识的想要遮掩,张了张嘴,却又闭着眼破罐子破摔道,“是啊,我看了好久。”
凌云口袋里的套子捏的呲呲响,心脏也跳的咚咚响,这些声音也只有他能听见,他在这一段短短的小视频里窥见了方小松对自己的思念。
他总能在这个人身上得到意想不到的满足感。
方小松伸手把手机拿出来摆了两下,视频又回到了原来的起点,“我烦的时候看看你的傻样就会好一些,不高兴了看看也能高兴点,有时候睡不着,你唱的歌也能给我安安眠。”
视频又到了那一声‘松儿’。
方小松满足的笑了笑,“主要是我想你的时候,能看看你。”
凌云想听的话听到了,他上前抱住方小松,顺势把手里的东西塞到方小松的手里,贴在他的脖颈处,闷声说道,“松儿,新年快乐,以后每一年我们都一块过了。”
凌云的声音穿透皮肤,入耳的像是沉闷的老录音机音质,耳膜被敲打,青年的话仿佛直直的浸入心房。方小松忽略手里的方块塑料,低声应道,“新年快乐。”
“那新年礼物就是这个吧。”话题又意料之内的转到了手上的小东西上,凌云面不改色道,“前几天忙活的有点累,这次你来主动吧,你在上面。”
方小松沉默了一会,看了看手上的手机里的视频,又看了看方块塑料,再抬眼看着前面一本正经的凌云,突然烦躁的想再吃一个药。
药肯定是吃不了的,有凌云在,方小松的睡眠问题一般都能解决。最终方小松也没能一直在上面,只能由着凌云摆弄。
电视里的春晚开始倒数,凌云便一顿一顿跟着倒数,最终在方小松耳边说道,“松儿,我爱你。”
方小松被哄着,逼着,唱了一段歌,早被折磨的恍恍惚惚,他似乎听见了凌云在耳边的低语,心里骂了一百遍凌云,嘴里也再也吐不出完整的一句骂。
只能在破碎间,向凌云招招手,等人靠过来,张嘴咬一咬罪魁祸首。没能让凌云痛,倒惹的长驱直入。他的世界又开始恍恍惚惚,沉沦在凌云给予的爱意中。
……
大年初一用不了起一大早,睡到下午两三点也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方小松看着脖子上的印记,挑了件中高领打底,又套上一条白围巾才安心下了楼。
凌云早就在院子里陪着方奎明说话了,似乎是昨天的摆桌的影响,方奎明的记忆回到了正常的大年初一的记忆,虽然年月不同,但至少每年的大年初一,他的轨迹也不曾变过。
方奎明怀里抱着一束蔷薇,茶几上还放着两束蔷薇花,方小松走到两人身边的时候,方奎明正拿着花左右的摆弄,嘴里念念叨叨的,“今年的花店包的花不好,不如以前包的好看。”
十年的时间变化太多,一家花店,早就在时光里消失了,也没有一家花店会知道这束花是要送给爷爷最爱的奶奶,也不会知道奶奶喜欢怎么样的插花。
方小松拿过一束花,方竹的墓地在他回国的时候就迁回来了,凌云总是细心的,他把花放到爷爷的怀里,推着爷爷轮椅往前走去,“下次我来插,我知道奶奶喜欢什么样的。”
凌云抱着花跟在两个人后面,“下次换一家店,我也觉得插的不好看。”
方奎明高兴了点,拍了拍方小松的手,“有你们两个给夏竹送花,我也放心的。”
“是,放心吧。”
余瑶和方圣诞已经把金元宝之类的祭品放到车里了,凌云把老人家抱上车,一行人就出发去了墓地,路程很短,却很堵。
车被堵在了四百米外的马路上,凌云看着时间不早了,也只能把车停在一边的马路边,几人就步行到墓地。
墓地的大门似乎刚被修缮过,方小松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是九月份,这个大门的石碑还不是黑色的,他推着方奎明从专用的通道绕了好几个弯才走到奶奶墓前。凌云刚想继续往前走,就被方小松拉住了,“你也拜一拜。”
凌云回头看了眼方小松,又看了一眼方小松后面的余瑶朝着他笑了下,他紧了下自己的手上的花束,哑声道,“好。”
祭拜的很快,几人留下方奎明一人在奶奶墓前说话,又往上走了几节楼梯,找到了方竹的墓碑,元宝的烟灰袅袅升起又旋转着落在碑上,余瑶将灰尘擦干净,轻柔的说道,“老公,小松有爱人了,今天带来给你看看。”
凌云跟着方小松往下鞠了一躬,“叔叔好。”
“你见过,这样也好。”余瑶突然有点哽咽,“你说你喝什么酒,这么早就走了……”
余瑶打出生就是捧在手心里的宝,有着大家小姐的金贵和体面,实在不是想念的厉害,也不会在后辈面前落泪。
方小松是余瑶养出来的,他自然也能理解余瑶,拉着方圣诞示意凌云离开这里。
“妈妈总是哭。”方圣诞的记忆里没有父亲,但是余瑶也会给方圣诞说方竹的事,他的印象中,妈妈总是说着说着就开始掉眼泪。
“妈妈是想念爸爸了。”
方圣诞不解,“我也会想念Hyundai ,但是我没有哭。想念为什么会哭?”
方小松揉了揉方圣诞的头,“因为太想念了,所以才会哭。”
“哥哥也想念爸爸哭过吗?我不记得爸爸了,我不会想念他,我只会有点可惜没有记得他。”
方小松确实有想念过方竹,但是他没有哭,他知道自己的爸爸回不来的,思念没有用,哭也没有用。
他觉得太想念会哭的原因很多,思念,遗憾,爱……
很多情绪的组合再去放到一个人身上,就会觉得心酸,痛苦,以至于开始心痛,疼到掉泪。
他摇了摇头,安慰着方圣诞,“我没有因为想念爸爸哭过,我想他一定还在桥上等着我们。”
方圣诞听过这个桥的故事,这是个传说,是信仰,他点点头,“那我以后也能见到他,这样想想有点期待。”
凌云在旁边听着两个人的聊天,也看到了方小松一时的无言以及眼神中流露出来的了然。
似乎对想念着一个人而落泪,是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
因为余瑶的回国,很多外婆家那边的亲戚都开始走动起来,方小松的外婆外公去的早,但是兄弟姐妹以及后辈多,再加上以往爷爷奶奶的学生,一整个春节很快就在高朋满座中度过。
“今年没有迎灯啊……”
凌云歪在方小松的肩上说道。“没有,前几年摔了好几个人,不让迎了。”
“真可惜,我们成年了也玩不了。”
凌云把手伸到方小松脸上摸了一把,笑道,“我们玩点成年人玩的吧。”
方小松拍开凌云的手,“说不定一会要下去吃汤圆。”
“现在才几点,来得及,你先来吃我的汤圆吧。”
“不要脸啊你。”
“那我吃你的也行。”
“凌云!”
……
年月一过完,春天就跟着来了,院子里的迎春花开的正好,工人连着土挖了好一会才把整颗花移进盆里,“这也不是名贵花,都移过去干嘛?”
另外一个工人把旁边的迎春花放好,拍了拍手上的土说道,“这些有钱人就是搞这种情怀,不过他们家有老人,说不准是老人一定要移的。”
原先说话的工人架着一边的花盆,“搭把手。”
等花盆被移到车上才说道,“这一院子的花才多少钱,人工费都顶两院子的花了。”
“位置记下了没啊,一会过去还要按着原来的位置种下去。”
抱怨的员工收了声,应道,“记下了,记下了,工头,抽根烟吧。”
凌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一盆盆花被搬出来,“这里都要拆了啊。”
蔷薇花已经被移走了,光秃秃的墙壁上有一些纷杂的灰黑色划痕,从门洞里也能看到院子里的土被翻的乱七八遭,一盆盆正开的艳的花堆在一边。
方小松收回视线,手上的手机亮了一瞬,预定的饭店的信息跳入屏幕,刻意压制的平静没有从语气里流露出半分,和往常一样,“去吃饭吧。”
凌云挑挑眉,“行啊。”
“从城北路转到国贸路走吧。”
“这条路最近了,现在也不堵。”凌云点点头,把手机导航关掉。
副驾驶的窗户被方小松打开,春天的风清冽,不像夏末的风,总是带着一股躁意。梧桐树叶抽出新叶,阳光穿进叶隙间,斑斑点点落在方小松的手掌上,经过时光打磨过的围栏,上面的尖头都已经被磨圆。
眼中忽然掠过一抹红色,方小松下意识说道,“停车。”
凌云也没有问为什么,靠边选了个位置停了下来,“好久没来三中了。”
“我刚刚看到了一束花,很好看。”方小松说完话就推开车门往后走。
凌云也跟着下了车,一跑着跟上方小松,“什么花?什么颜色的?好看的你都要停下来看?”
方小松视线中有一片模糊的红点,随着他走越近,红点越清晰,等他站在树下的时候,他有片刻的呆愣,他望着从围墙里穿出来的大朵的红花,小小的绿叶密密麻麻却根本挡不住大朵红花的艳丽。
“石榴花啊。”凌云抬头看着红花,带了几分感慨,“你还记得我们种的石榴树吗,它真的长出来了。”
方小松把手放进口袋里,里面有一个小盒子,十年前没有送出去的生日礼物。他本来是预约一个高档的餐厅,想把这对戒指郑重的放到凌云手里。
现在他看到了比玫瑰更艳丽的花,一大片,压着枝头都往下掉,热烈得,是他和凌云以前在一起的时候种下的花。
没有比在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懵懂的喜欢,难耐的暗恋,炙热的爱情,最一开始的地方,梧桐树下的他坐着凌云的电瓶车去往夜市的时候,他们就注定会被彼此吸引。
凌云见方小松一直不出声,垂下头正想说话,就看到两人中间,方小松拿着一个小盒子,他抬头看了眼方小松,发现对面的人依旧盯着手里的盒子,他又低下头去。
盒子被慢慢打开,里面立着两个戒指,银戒黑钻,黑戒银钻。
“这个对戒是你的十六周岁礼物,款式很旧了,以前没给你。”方小松垂着头认真的剖析着自己的感情。
“我害怕我回不来了,不敢给你,现在我终于回来了,也不会再走了。”
石榴花的香味很淡很淡,鼻子不挨着花闻基本闻不到,可是凌云总觉得闻见了什么花香,迷的他有些神魂颠倒,晕晕乎乎的。
方小松捏起一个戒指,拉过凌云的手,强硬的把戒指推进凌云的无名指指根,又把另一枚推进自己的指根。
戒指是以前的尺寸,虽然是可调节的开口,但两个成年人的骨架还是比前面的时候大了一些,指根的疼痛让凌云回了点神,他低头把盒子里的小明信片拿出来。
【星落溅溅,银河涓涓。交织缠绵,一寸相思,情丝千万缕。】
【与爱相伴,勇敢前行。】
他笑起来,又张开手掌看着无名指上银色的戒指,闪着星子的迷你银河,盘旋在胸口话脱口而出,“我爱你。”
这一次的情话清晰的传到方小松的耳中,他抬起眼,撞入凌云笑的闪着泪花的眼睛里,原本红了的眼睛,直直的砸下一颗泪来,“我也爱你,凌云。”
……
“我想要发个朋友圈。”
方小松编辑着文字内容,点击发送。
【挚爱,凌云。】
附图,两个人拉在一起的手的戒指合照,凌云笑的很肆意开心,方小松笑的很得体。
发完后才若无其事的回道,“发呗。”
凌云时不时看一眼手指上的戒指,“我们这算订婚?还是结婚?”
没等方小松说话,他又自顾自的说道,“都没有合法,就算结婚吧,那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方小松又点开朋友圈,把刚发的朋友圈删掉,重新编辑了一条。
【结婚了。】
重新把图附上。
他把手机放回到口袋里,“行。”
“真的?”
“真的。”
“真的真的?”
“真的,我们不是还拜过一次堂吗。”
“那那天算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可不记得是哪天了。”
“2010年2月5日。”
方小松转头看向凌云,落日余晖打在后视镜上,落在凌云的发梢上,和第一次见凌云那天一样,只不过现在的凌云是笑着的。
他说,“关于和你的每一天,我都忘不了。”
这个城市里的人还是那么多,路边的烧烤店传来的烤肉味满满的孜然味,今天的落日有点像夏末的落日,飘着几片粉色的彩云,天边沉进山里的太阳映红了大半边天,连连绵的山都变得如同水彩画一般晕开在云间。
方小松这边的后视镜也反射出一片金色,比凌云初见他时更加绚丽。
【最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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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是我的第一篇文。
意义肯定是不一样的,我很少坚持的做完一件事,因为总有那样这样的原因,但是这篇文是我坚持做下来的很少的其一。
虽然有些小白,但对我来说这也算一个跨步。
我现在还不知道读者有多少,但希望你们能看的开心。
感谢来到【凌云木始高】的世界。
金陈陈到此一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