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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泓羽被摇醒了。
“好像到了。”
他拿开脸上盖着的外套坐起来，打眼先看见聚在船两侧拍照的大量游客，边上一个导游拿着喇叭卖力地解说着什么。他呆了一下，接着便感受到与众不同的湿热的空气一股脑袭来，于是恍惚地看了眼身上的外套，才想起现在已不在邹城了。
“真他x的玄幻，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出国，来的还是这地方。”阿强感叹道。
林泓羽侧过身去看外头，码头就在不远处，规模不大，但是非常繁忙，清晰可见不少高架的集装箱和轮渡。那里已经有船停靠，很多穿着无袖长裙、怀里端着只圆簸箕的女人围在那里聒噪地兜售着什么，貌似生意还不错。
“沃……身材真不错……”阿强搓搓手，满面期待，“不知道长得漂不漂亮。”
林泓羽看了他一眼，正好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点开，是梁子琛发的一个简易地图，靠北的一处标了个小红旗。
他放大研究起来。
那地方是一个集市，距离码头还有四十分钟车程。
他抬起头注意那导游的解说，这波游客的第一站就是新世集市。
“喂，等会我们就混在人群中在那附近找个住的旅店，不然太显眼。”
阿强眼睛只在岸上，敷衍地比了个OK的手势。
约莫十几分钟，他们的船也排着队靠岸了。
大批人流顺着出口移动，林泓羽二人也夹杂其中。出了甲板，他们才发现这个码头比远望还要小，几乎转身一周便能望见全貌。但是却无比热闹，好像没有什么官方秩序一样，兜售小玩意儿的、拉客的、甚至招工的，零零落落，各有各的“地盘”，举的牌子上大多都是英文加中文。游客便只能循着唯一的夹道往外走，一路被撸去一层油水。
这其中便有阿强。他被几个姑娘缠住，偏偏那几个姑娘长得真不赖，什么叶子包的饭团、廉价的假花手链都往他怀里塞，口中几句学得不地道的中国话，愣把阿强绕得跟上了天堂一样，美得只知道掏钱包。
林泓羽无语得不行，回过头来一把将他拖走，“你还真当旅游了？”
阿强抱着一怀的“定情信物”，两眼放光：“你看见没有，边上那个！”
“那你呆这儿吧。”林泓羽懒得理他。
“哎！”阿强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后头，小跑着跟上去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旅游团聚集在码头外的泊车空地上。林泓羽观察了下四周，跑上去和导游套了个近乎。
对方看他模样端正，人在异国又都算老乡，没多心，“新世集市啊，还挺远的，你们没来过的话自己租车容易被坑！干脆这样吧，你们跟我们公司车一起过去得了。”
“哎，那太好了！”
“谢谢谢谢！”阿强特殷勤地给人口袋里塞了包烟。对方正工作呢，不好意思要，阿强冲他挤眉弄眼的，他也就乐呵呵地收了。
新世集市是颂坦最大最繁华的集市，也是来颂坦旅游的必选项目。两人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齐齐伸长了脖子朝外望：
所见之处全无高楼大厦，而多是三层小楼，户与户之间连接紧密，无数广告牌参差错落，极像国内的县城。街边停着不少摩托、三蹦子，在码头见到的长裙女人这里更多，皮肤却要明显黑些，她们忙碌地收拾店门口的货物，边上还零散摆着塑料凳子，套着短袖的男人们架起腿闲谈，见怪不怪地目送他们的旅游车开远。
“原来美女都在码头当活广告呢。”
林泓羽抬起头，街道上方横七竖八拉着电线，间或挂着装饰，有点儿国内七八十年代的味道。
离集市还有一公里路，车便停下了。导游招呼着游客按秩序下车，末了还走过来好心提醒他俩：“嘿两位帅哥，当地有规定再往前不让大车进去，容易出事故，恐怕你们也得跟着下来了。”
“噢！”
林泓羽忙从头顶拿了行李，跟阿强一起下了车。
第一脚便是浅浅的泥水。
“雨季还没过去，两位记得伞别离身啊。”导游临走前热心嘱咐。
林泓羽笑笑，再次道谢。
“走吧。”
街道非常热闹，不时有三蹦子摁着喇叭开过去，耳里充斥的都是听不懂的语言。迎面擦过的有不少白人老外，还有戴着帽子的亚洲人，两人走了半天没找到旅店，天又无声无息飘起了雨，他们只好拦了个貌似中国人的年轻男人。
“旅店啊？”男人摘下耳机，四处望了望，指着斜后方道：“那里有个‘hotel’，可以去问问。”
阿强眯个细眼：“x的，写什么鸟语，谁能看得懂……”
“谢了啊兄弟。”
“都是中国人，不用客气。”
林泓羽折腾了太久，管他什么“猴泰”还是“马泰”的，赶紧让他歇下来吃点儿像样的东西就成！他们马不停蹄地赶过去，才看见那“hotel”下边儿还用红色油把刷了“酒店”两个汉字儿。不过那门脸小得可怜，跟“酒店”远搭不上。
他们走进去，老板立刻站起身用英文说了句“Welcome”。看样貌和打扮肯定是当地人了，他俩互视一眼，开始艰难地比划。
“睡，吃，明白吗？”
老板嘴上一溜厚重的黑胡子，用蛮标准的口音问：“噢，要几个房间？”
两人倏地闭了嘴，憋出一句：“一个。”
“哎呀——”阿强一头倒在床上，懒骨头一样，“奶奶的，坐了飞机又坐船，还特么坐车，累死老子了！”
林泓羽放了包，“我下去一趟。”阿强知道他要去干嘛，懒洋洋应了一声，又爬起来翻包，“强哥我先垫巴点儿，饿得老子腿都没劲儿了。”
说话间林泓羽已经关了门。他径直下楼拐去了方才经过的街口，那里有个卖电话卡的小店。
“phone card，have？”他磕磕绊绊地问门口坐着的女人，对方看也没看他，指了指柜台上的纸壳板——那上头用粗笔写了好几种电话卡，还有不同流量包的，价格也不一样。他选了两个大包的，掏钱付账。女人抽走票子，从手边的盒子里挑了两张给他。
正要走，又看见柜台里有烟。
他不认得牌子，随手选了包。
林泓羽一边插卡一边退到小店外的空地边，那儿有条黄毛狗正埋头饭盆狂吃，狗绳一直拖到远处的电线杆上。等手机开机的间隙里，他抽出根烟点了，入口又呛又辣，他皱着眉看了半天烟盒，看不出门道，便在心里叨咕估计是假烟。
他蹲在黄狗边上，一面抽一面看手机，等界面都显示出来，他便拨了个电话。
那头叽里咕噜说了一段，直接给他挂了。他瞪着眼愣了半天，才想起国外拨是要加一堆数字的。
他烦躁地搓搓脑袋，把烟叼嘴里，认认真真地输入脑子里背下的数字，确认了一遍才点了拨通。
嘟嘟。
他松了口气，继而又紧张起来，夹着烟等。
“喂……喂？”他说。
“啊呀，是阿泓啊！”——是保姆的声音。
林泓羽颓下去，“是我……他们，都不在？”
“你找童先生呀？啊呀，他这个点正午休呢。你平安到啦？唉哟……去了那么远，可是辛苦了……欸？童先生，您怎么起来了？”
林泓羽立刻竖起耳朵，好像听见童燊在那头轻轻说了什么，保姆答“是阿泓”，那头便窸簌响了会儿，应该是在交接电话。
他顿在那个姿势。
片刻，话筒里传过来一声：“喂？”
林泓羽整个人莫名紧绷，好像在接受监督一样腰背笔直，他第一回在电话里听童燊的声音，这破电话卡搞得对方嗓音失真，跟平时听起来一点都不一样。
“喂？”童燊重复。
林泓羽赶紧道：“喂？”
“到了？安顿下没有？”
“唔。刚到。”林泓羽弹了下烟灰，好像抱怨一样，“这儿好他x的热。”
“那里比国内热，蚊虫也多，晚上睡觉记得用驱蚊药。给他装了么？”他好像是在问保姆，后者忙不迭地应了。
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好婆婆妈妈。林泓羽才懒得在意这些，不过听在耳里倒是不烦。
“你没睡觉啊？”
那头顿了顿，“刚准备睡。”
林泓羽看了眼时间，平时这时候早就睡深了。
……该不会是在等他电话吧？
“一切都还好？拉彭和葛译文都没有动静吧？”童燊岔开话题。
“没有，我们混在旅游团里面，应该没人发现。”
“那就好。”
——好像又没话说了。
林泓羽绞尽脑汁，使劲吸了口烟，“我就汇报一声我们安全到了，童老板睡吧。”
“……好。”
挂了电话，林泓羽看了眼屏幕，总共才一分半钟。童燊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远没有保姆阿姨的高兴。
他揣了手机，蹲在那儿把烟抽完，扭头看见大黄狗盯着他眨巴眼，他便故意朝它吐了口烟圈。黄狗警敏地一缩，吠几声，林泓羽不管它，只把烟头塞进路缝缝里。
拧开房门，阿强正靠在床头看电视，乐得嘎嘎笑。“回来了？呐，吃点儿。”
他扔过来个饭包，估计是码头上卖的那东西。
林泓羽坐到床边，一边拆开来往嘴里塞一边道：“把电话卡换上。一会儿去集市里面看看，那个古玩店……操，这什么味儿！？”
他吐也来不及吐，饭包里好像一股草腥味，米也硬硬的，吃起来口感怪得很，要不是夹了块炸猪肉排脆香，他都要怀疑自己吃了个什么玩意儿。
阿强一副过来人口吻：“多吃几口就习惯了。来来，其实沾点儿蒜汁吃还行。”
那蒜汁给他沾得特脏，林泓羽嫌弃得不行，再叫他吃肯定是吃不进去的，干脆把猪肉挑出来吃了，又拆了另外两个饭包专吃肉。
“卧槽！”阿强急了，“老子还打算当夜宵呢，你特么把肉全挑了我晚上吃斋啊？”
“靠，”林泓羽一口包了，胳膊肘顶他：“等会上集市给你买！吃你几块肉至于吗，抠死你啊。”
两人吃了喝了，虽然不对胃口，也算勉强填了肚子。稍作休整，确认了下地图，便带上随身的东西下楼去集市。
外头雨停了，还出了日头，笼着股湿热又干净的稠密空气。这处离集市近，到处都是旅游的人群，大多集聚于远处那方入口——空中横亘着几十条拉绳，小旗帜和灯列次排布，尽头便是黄色的圆顶建筑。
两人背着包，像千百普通游客一样，顺着人流进入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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