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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分了。
是有点过分了吧？
林泓羽独自烦躁地琢磨。
他看向空了的沙发，回忆童燊昨天的反应。
不，准确地说，昨天说完那句话后对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甚至是毫无反应，没有回嘴，更没有骂他。
但是童燊也没有留在这里用午餐。他撤走了守在病房外面的弟兄，平静地回了平兰山。
所以此时此刻林泓羽可以随意出入，去康复治疗室胡闹也好，直接跑出医院也好，不会有任何人阻止。
是生气了？还是……无可辩驳才走了？
“来了来了！”
门呼啦一下打开，阿光拎着早饭满头大汗跑进来，把吃的往床头柜上一丢，自己先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
“哈……差点渴死。”阿光擦擦嘴，见他还靠坐床头装思想者，一屁股挤着坐到床边，“怎么样，想好没有？我是去给你办出院还是接着住？”
“……他们真都走了？”
“是啊，就剩我。我不跟你说了吗，童先生的原话是叫我留下，你要做什么都随意，我只管收尸，他老人家绝不过问。”
这男的还真小气啊，说一句就跑了。林泓羽搓搓头发，烦躁得很。
阿光特疑惑。“怎么了，你还不高兴？这没人管你没人拘你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你去办手续去。”
“真出？”
林泓羽反手抽一枕头。
“去去去！个没良心的，就剩老子管你还这么凶！”阿光嘟嘟囔囔地从床头柜里拿了材料，“等我啊，再乱跑没人给你收尸。”
……收尸？特么现在胸口还疼，倒给他钱他都不出去找茬去。
林泓羽自个儿枕臂靠了会儿，又爬下床，提溜一篮桌子上的水果，晃悠出了门。
三病区明显比他那片忙，走廊上不少拄拐扶墙的病患，跟他前段时间差不离。他拎着果篮走到南边的VIP病房门口，边上那俩刷美女视频的大个儿立马站起来，“阿泓？恢复得不错啊。”
“还行。我来看看。”
“进去吧，正好在走动呢。”
林泓羽推开门，正好碰上阿强给俩护工扶着贴墙走，一见他，顿时喜上眉梢：“哟！”
“可以啊，都能下床走路了。”林泓羽把果篮递给一个护工，自己上去托住阿强手臂。“昨天就能了，就是刀口疼，今天好多了！”阿强把他上下打量个来来回回，“这么多天才想起来看你强哥？真没义气。”
“哎，你可别冤枉我！你这转普通病房才几天？我来好几回了，一回你睡得跟猪一样，一回你去做检查，怪不了我啊。”
“算你有良心。”阿强伤得比他严重得多，流弹在肺部引起感染，在抢救室抢救了一天一夜，差点就没过来。这会儿虽然能下床，但是看面色还虚得很，可见元气大伤。
林泓羽看他不适合多走，便把他扶到床上坐下了。自个儿也一屁股坐进椅子里，一面翘脚搭床，一面吃他柜子上洗好的葡萄。
“你这条件可以啊，还配俩护工。”林泓羽瞅着那俩忙着收拾的人道。
“你酸啥？你条件肯定比我好十倍不止。”阿强凑过来特猥琐地挑挑眉：“这回回来童先生心疼了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你上辈子干道士的吧？这么八卦。”
“噫噫噫！看你这表情肯定是有戏！赶紧跟你强哥说说，x的，这么多天干躺着都快憋死了，正好给我解解闷！”
“没有。”
“你还不跟我说是吧？老子白救你了！”
“啧，我没救你？”
“别绕弯子，赶紧说！”
林泓羽本来就是来找他解闷想忘了烦心事儿的，不成想这没眼力见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有时候这不靠谱的郑强说话倒能说到点子上，跟他聊几句指不定能开解开解。
他撂了葡萄，不情不愿道：“你想多了，但凡他心疼，我那儿也不至于就剩我一个人。”
“啥意思？他把你撂下啦？”
林泓羽虽然很不想承认。
“……唔。”
阿强眨巴眨巴眼，默了一秒，居然爆笑起来。
林泓羽很不爽，朝他大腿踹一脚：“你是不是脑子也动手术了？”
“诶诶！”阿强疼得倒吸气，勉强收住大笑，“不好意思哥们儿，主要是，哎哟喂，主要是你这被人甩了的表情实在太怂了，没忍住。”
林泓羽气急，“你大爷，谁被甩了？别特么信口雌黄，在这造谣啊你！”
“是是是，”阿强抬手，“人童先生压根都没让你过门儿，算不上甩。”
“走了。”
“哎！”阿强赶紧拉住他，“开个玩笑，你看你。”
好不容易把人劝回来，阿强尽量正色，“这个……根据我这几年跟着童先生的经验来看呢，他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你先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儿了。”
林泓羽哼了一声，挑重点地把事儿说了一遍，当然，说的时候“不免”加入主观情绪，将自己勇救梁子琛的情节夸大了那么一点点。
阿强装模作样摩挲下巴，琢磨怎么用词才不会叫面前这个急脾气的炸毛。
“我觉得呢，这个，童先生也有那么一点问题哈，不过阿泓你呢，是急了点儿……”
林泓羽立刻瞪眼，“连你都这么说是吧？”
“不是，你听我给你分析。”阿强捺住他，“你想，你够能打吧？你来了之后护了童先生多少次，这我们大家都有目共睹，所有人都默认你现在就是名副其实的管家，是他身边除了琛哥之外唯一的心腹。就说那二楼你可去得比琛哥都勤，还有这回咱能从颂坦回来也是童先生竭力谋划安排，他能是不信你不需要你吗？”
这林泓羽也知道，生硬地反问：“那他防着我？”
“说你不开窍你还就是个钢筋脑袋。”阿强瞧了眼门那头——那俩护工倒是有眼色，都避出去了。压低声音道：“小子，那叫心疼你。”
林泓羽又露出看神经病的表情。
阿强被他鄙视得不乐意了，“得，你不爱听，强哥也不说了。”
“……赶紧说。”
阿强再次附身过来，“我问你，假如现在有个姑娘你特喜欢，但是你不好意思说，她也不知道你对她有意思，请问你要怎么表现你的爱心？”
林泓羽皱着眉思索一番。
“找她茬？”
阿强一脸无语。“我叫你哥行不？那是你喜欢的姑娘，不是你仇人。”
林泓羽烦得很，“你要说什么直接说，拐弯抹角的老子听不懂。”
“作为一个男人，你喜欢人家，是不是得保护她，呵护她？”阿强循循善诱。
“昂？”
阿强拍他一掌，“还不懂？别看咱们童先生长得水灵跟个姑娘似的，那可是比谁都男人的男人。当年他被护送去平兰山的路上遭到不少宏帮对家偷袭，一路枪林弹雨，他背上就中了一枪，活咬着毛巾叫人生生扒开伤口取的子弹，疼晕了也没服一句软。就这性格，那些冒风险的活儿不让你上不是心疼你是什么？”
“还有这么件事儿？”
“是啊，没听他说过吧。据说现在背上还有个疤呢。”
林泓羽当真对童燊刮目相看了。他想象了下童燊咬着毛巾被活取子弹的样子，心口居然有点不舒服。
……童燊真心疼他？屁话，那还让他去颂坦作掩人耳目的活靶子？就算真心疼，那也是看在他哥的面子上。
“那也不是因为我是林泓羽。”他赌气道：“他这人，说不定对男的就这样。”
阿强立刻眉毛一拧，严肃得不得了，“我告诉你啊，我们哥俩聊什么都是私话，过了就忘了，但你话也不能乱说！”
林泓羽意识到自己又说了明知不中听的话，没吭声。
阿强了解他脾气，干脆敞开了，“强哥知道你意思，你想说他就钟意你这类型，换成王泓羽李泓羽他都一样对待，这话强哥不同意。你强哥打架不行，脑子也不好使，但我可天天混在燕燕飞那堆女人里边儿，对男女之间这点儿事儿了解得门儿清！光看童先生跟你在一块的时候那眼神儿，我就知道没跑。”
闻言，林泓羽莫名有些紧张，“什么眼神？不是，他哪来的眼神儿？”
瞎子有眼神儿？
他越想越觉得对方又在胡咧咧，燕燕飞那种地方能跟正常的比吗？“什么男女，我俩都男的，你又诓我？”
“别纠结这没用的，男男还是男女道理都一样！”阿强一甩手，故作神秘地哼哼两声，“知道我那时候怎么发觉你俩不对劲的吗？就是因为你俩在一块的时候童先生那俩眼睛，跟复明了似的，贼有神。”
林泓羽有点愣。他仔细回想一番，童燊跟他在一块的时候神态确实挺生动，好几次还脸红呢！
他高兴地摸摸后脑勺，半信半疑，“你确定？”
“相当肯定。”阿强抖抖腿，尔后又叹了口气，“不过也没用，人现在不理你，你自个儿玩吧。”
林泓羽顿时蔫气，特么的，又回到原点。
阿强听完了八卦，累了，慢吞吞伸了个懒腰爬到床上，“哎哟喂，老胳膊老腿的，歇会儿。”看那龇牙咧嘴的模样估计还得疼一段时间。
林泓羽伸手给他拉被子，无意间看见他病号服隐约露出的绷带，脑子里忽然就想起对方死尸一般躺在颂坦那栋竹楼杂物间的情景。
他有些难言的滋味。
“喂，说正经的。你那时候为什么救我？”
阿强低头看了看伤的那处，“我也不知道，当时听见你跟葛译文那边动静那么大，也就没多想。”
林泓羽失笑：“没多想？不用想也知道是送死吧。”
阿强抓耳挠腮地想了会儿，“可能是因为你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那个人死的时候他本来有机会去救的，不过……
他耷拉下脑袋，尽量显得不在意：“算了，现在想想，咱俩能活着回来就是命大，好好珍惜眼前的小日子吧。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燕燕飞咯……”
林泓羽没在意他说话。他陷入颂坦的回忆中，想起面前这个满嘴风流的烂仔倒在血泊中的画面，这家伙天天自称强哥，还真拿自己当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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