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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旻瑞轻轻放下衣物，成跪爬姿势，一点一点挪到拉门边。缝隙很小，只能看见榻那边的童燊被扯到地上跪着，双手下垂，脖子上掐着一只大手使他不得不仰着头。手的主人刚好被挡住。
他惊得捂住嘴。
难道是刘宏以前的死对头过来要童燊的命？偏偏这个时候不知道梁子琛去了哪里……
——“你是在等死？”
童燊依旧维持那个姿势，他好像不觉得疼，面部毫无生气，眼珠也没有情绪地望着对方。
——“刘宏把你养成一个垃圾了啊。当了几天少爷也还是没有什么长进，越活越废物。”
男人甩开手，童燊便软软歪倒，垂着头不动。
王旻瑞想冲出去，又停住了。
他不敢。甚至连打开这道拉门的勇气都没有。
男人说罢，一脚踩在童燊肩上，逼他仰视自己。
童燊完全没有反抗的意向，哑声道：“你杀了我吧。”
男人态度更加阴冷，“哼……我确实打算这么做，不过既然你说了，我怎么可能这么好心。让我想想怎么做才更有意思……不如把你绑起来，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杀光你那些废物手下的，如何？”
童燊终于有了反应。“他们……”
男人立刻用力将他踩下去，“蠢货！你敢为那些臭鱼烂虾跟我求情？”
童燊低低地痛哼，他掰不开男人的脚，反倒遭男人脚尖的扭转碾压。男人毫不留情，口中不断辱骂：“没用的东西！看看你这副样子！嗯？你还分得清自己是男人还是女人？是男人就起来打我，没用的废物！”
童燊虚弱已久，根本不可能还击。
王旻瑞焦急不堪，他眼睁睁看着童燊在男人脚下毫无反抗之力，手脚却像石化了一般，无法动弹。
许久，童燊只有喘息的份儿了。
男人终于挪开脚，走进王旻瑞的视野。
——是个陌生的背影。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童燊的衣服将人拎起来。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王旻瑞无法确定童燊是怎样的眼神，他完全被男人挡住了。
“我说，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你比刘宏还不如。”童燊一字一句地说，“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男人的背影充斥着抑制不住的怒意，他丢下童燊，将手伸进口袋，“你会为你的言行付出代价。”
男人俯下身死死控制住他，“是个男人就像刘宏那样跟我斗！不然我杀光你身边的废物……”童燊剧烈地蹬脚挣扎，全然无用。
王旻瑞一把扒住墙，心脏几乎跳出喉口。怎么办……怎么办！他连呼吸也急促起来，可是脑子却一片空白。童燊惊恐压抑的低呼在房间里回响，王旻瑞的眼前却越来越模糊。
童燊踢翻了玻璃几，杯盏砸碎，男人不受任何影响，摁着他不知道在做什么。
一声从未有过的痛苦的嚎叫响彻别墅。
王旻瑞呆呆地跪在衣帽间。
聚在大门口的警察和与之对抗的梁子琛等人闻声皆是一怔。
所有人急冲上楼，只见童燊捂着眼睛满地打滚，榻歪了，几翻了，一地狼藉，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无从寻迹。
说到这里，小王医生的脸色已然发白，嗓子也发抖。“童先生从那之后就瞎了……”
话没说完，他立刻被揪着衣裳拽到林泓羽眼前，“草你x的，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救人！为什么不救人！”
“我怎么救！”小王瞳孔发颤，“我出去就是送死！”
林泓羽气得眼睛发红，他理解不了这种懦弱。
“别说是我……就算是你，那种情况也不一定能救得了……”
“那个男人是谁！？”林泓羽低吼。
小王滑动喉结，“是……余淼。”
余淼？好耳熟……林泓羽胡乱地思索着在哪里见过或听过这个名字，终于想起是在秦臻办公室时他拿给自己一份兴会资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话事人就叫余淼。
毒瞎童燊的……竟然是兴会！？
他想起来了。秦臻告诉他过，余淼性格出了名的傲慢且自视甚高，与刘宏一起闯荡江湖建立了宏帮，不服屈居，又与刘宏风格相左，早就退出宏帮自立门派。不过两人之间的旧怨从来没解开过。
“你想到了吧，就是和童先生作对的兴会。”小王萎靡地说，“这也是他执意要一条道走到黑的原因之一。我能看出来你不支持童先生的做法，这样下去你迟早会离开别墅，那将对童先生而言是再一次的打击，所以我只能说出来阻止你。”
林泓羽揪紧他衣领，咬牙切齿道：“你这种怂包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是……当初是我懦弱，没敢跨出那道门，”小王揉了下苍白的面部，跌坐进椅子，整个人颓了不少，
“更可笑的是我居然吓得忘了太多细节，记得的都是大概。童先生一定知道我就在衣帽间，但他从来没有怪我不救他……可我，可我自己一直备受煎熬，能和你说出来，也算解脱一点。”
林泓羽抬脚就走。
“阿泓，”对方在身后喊，“……我会尽力赎罪，你能不能，能不能别离开他？”
“我说了，你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林泓羽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将门紧闭。
床上人睡得深沉。
童燊的眼皮是红的，不知道医院到底用了什么药，还有点肿。林泓羽轻轻坐到床边，撑手近看了会儿，低下头，慢慢把他的手捏进掌心。
——其实他很早就想这么做了。但是一些说不出的缘由令他不能这么做。
这个人好像越了解，越比他想象的吃过更多的苦。都不知道该说是倒霉还是命烂，余淼和刘宏的恩怨怎么就怪到你头上了呢？就说父债子偿，可你连刘宏的儿子都不算，他死得轻巧，留个你在这背锅受罪。
相比之下，九岁前流浪的日子竟然更为轻松，虽然日常翻垃圾桶，不过林泓羽也翻过，不觉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至少自在又轻松。
他扯了扯嘴角，“早知道我去找你，咱俩一起翻垃圾桶。”
他伸手欲碰童燊的脸，临近时又顿住。微微弯了下，还是没忍住触上去。
一碰，林泓羽就不想收回来了。第一次见面时童燊就心切地一遍遍摸他胳膊、五官和头发，他是不是以为心心念念的江源回来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是在以招人的噱头吸引江源的弟弟来到他的身边。
谁能想到，现在竟换成他不想走。他和江源一样，在怀揣着更沉重的目的的同时横生不该有的欲望。从童燊的口吻中可以听出来，他是依赖江源的，他在江源面前可以任性可以调皮，而在自己跟前只能无奈叹气。
我也是可以依赖的男人。林泓羽酸涩地想。
可是我在你心里只有“幼稚”这一种印象吧。
睡梦中的童燊细细皱了下眉，似乎眼睛涩痛，很不舒服。
“怎么了？”林泓羽俯下身，“是不是我弄醒你了？”
半晌，童燊睁开眼，许是痛，只能睁开一道缝，湿湿的。过了会儿，把他手握住了。
“……疼。”
林泓羽一怔。童燊很少抱怨什么，以至于对方忽然承认自己疼都令他吃惊。
“林泓羽……我好疼。”
“我知道……我知道。”林泓羽一把将他搂紧了，让他像失了寄居珊瑚的小章鱼一样贴进怀里。他太蠢了，明明童燊已经在示弱说痛，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胡乱回忆自己打架的时候怎么耐过疼痛，除了忍，就只有揍得对方更疼。
他立刻把手指往他嘴边碰，“童老板，张嘴，我疼你就不疼了。”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林泓羽急了，“你试试！我疼你就忘了疼了，不骗你！”
“假的。”童燊攥住他手指，“你受伤我会更难过。”
时间停滞了好一会儿，林泓羽依旧迟钝地没咂摸出其中的意味来。
童燊枕在他胳膊上，拽住他的衣裳把自己的脸埋进去。“离我近点…..”
林泓羽便贴近他。
童燊疲倦不堪，诺诺呓语：“我好累……你陪我，睡会。”
林泓羽不敢再动。
许久，他极缓慢地凑下身，把童燊表情全数细看一遍。真就这么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着，呼吸却很平稳。
于是他微微调整了下姿势，乖乖侧躺，一动不动地对着这张熟睡的脸发呆。
邹城的气味好像变了。
夏秋变换，一切都像巨大的齿轮无言卡转。千禧街多了秋季特产的香味，就像往年一样，吸引着四方赶来暂时落脚的旅人。熙攘的小城依旧热闹，可是伴随着海面吹来的腥冷的风，另外一阵风也悄悄卷进邹城。日复一日繁忙的千禧街老百姓都不曾察觉，却已经在喝茶吃酒的旅人间口口相传。
“KTV、酒吧都没生意了？”
“有一段时间了。”梁子琛降下车窗，街边一家量贩式唱吧生意看起来很红火。“附近开了好几家，我们的客源都被抢走了。”
林泓羽把门脸打量几遍，实在没看出有什么特别。
“便宜？”
“不便宜，而且收费不低。不过，服务多。”
林泓羽皱了下眉。“干嘛不直接去燕燕飞？”
梁子琛继续往前开，“燕燕飞多少年了，玩来玩去就那些花样，满足不了这些外来客的胃口。兴会干这个手到擒来。不过好像最近多了不少花头，听说最夸张的有个客人一晚上甩出来四十多万。”
林泓羽不禁咋舌，“有病？那女的不得长个天仙脸！”他要有四十多万还往窑子砸，除非脑子被驴踢了。
梁子琛不置可否。
“除了这个，还有赌场。不过都不在我们的地盘。我摸到几个小的，可以不用管，问题是那个叫恒利的最大的地下赌场。那地儿不止吸引外来客，还坑了不少邹城本地人。原先菜市场边上的红牌头小宾馆的老板就把家产全赌进去了，昨天还来找我借钱周转，童先生没应。”
那老板林泓羽认识，以前就好喝酒，他最看不惯喝酒撒酒疯的男人，现在还迷上赌钱了？
“哼，应个屁！打老婆的男人就该让他尝尝倾家荡产的滋味！”
梁子琛提档加速，逐渐向邹西方向开去。“先带你去邹西站熟悉环境。几个点我都摸过了，他们也都比你熟悉。记得一定要做到心中有数，正式交易一旦开始，谁都不能掉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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