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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燊被重重地扔在地毯上。
面前的男人右手握着枪，深深抽了口雪茄。
辛辣的烟味在体内转一圈，好像才稍稍平复钟亦杰过度激愤的情绪。他扯开领带，望着地上衣不蔽体、漂亮而狼狈的童燊，咧开一抹奇特的笑：
“我真是个贱骨头，到这份上，还舍不得糟蹋你。”
会场上男人们如狼似虎的目光落在童燊身上，更令钟亦杰愤怒不堪。到底是在惩罚童燊还是在惩罚他自己？从小到大都追在童燊后面百般讨好也好，用一副伪君子的皮囊为童燊遮风避雨也好，总换不来该有的回报。
如果不能完整得到，不如毁掉。总好过让那种垃圾得逞。
他抬起枪，上了膛。
“在我身边有什么不好？你到底为什么不能选择我？在你心里，江源好过我千倍，连林泓羽你都愿意委身，为什么我不行？为什么！”
“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童燊冷道，“他们跟你不一样，你眼里只有利益，我童燊再想报仇都不会与你为伍。”
钟亦杰冷笑起来，童燊居然用仇视的眼神看他！不可笑吗？他竟然以为自己真的干净得像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会把你放在这里心疼，只有我！”他狠狠戳自己心口，“你以为江源是什么好鸟？他是警察的卧底！如果不是我及时送信，刘宏能保得住你？童燊，救你的他妈的是我！是我钟亦杰！”
童燊吃惊地张开嘴。
“江源骗你，利用你，姓林的也不过是想睡你，只有我爱你！童燊，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从始至终在你身边的只有我！”
半晌，童燊的嘴动了动，“是你……是你害死江源？”
钟亦杰摊开双手，头发散下来几绺，看起来有些癫狂，“有错吗？他是卧底，是叛徒！他甚至想查我的生意！阿燊，我早就提醒过你了，离开江源，为什么你不听我的！”
童燊扑了上来，疯了一般踢他揍他。
钟亦杰将人一把压在床上。
童燊的手腕本来就被绑住无法施力，他痛苦地叫了一声，钟亦杰终于耐不住了，发疯一般啃咬他的脖子。
“钟亦杰！你他妈放开我！钟亦杰！”
外面的走廊更加混乱。
梁子琛带了拨人在拼杀，林泓羽一脚一脚地踹门。童燊的呼救的声音就在门后，他满头大汗、心急如焚，低吼着用全身去撞，“砰”地一声，活活将反锁的门给撞了开来。
屋内的景象令他目眦欲裂。
“我槽你妈！”
他一把拽过钟亦杰对着面门就是几拳头，钟亦杰被猝不及防打得喷了几股鼻血，晕头转向之间又当胸挨了一脚。
“阿泓！”童燊惊喜交加，果然林泓羽没死……！
可是他现在真是要把钟亦杰活活打死了！钟亦杰本来就打不过他，他现在怒不可遏，打红了眼，一拳头下去直接叫人吐了颗断牙。
钟亦杰栽倒在立柜边，见他又冲过来，赶紧抓起墙边的高尔夫球杆狠抡。眼看着林泓羽挨了几下，童燊急得不行，四处寻找，看见地毯上掉了钟亦杰的枪。
他瞅准机会窜下去捡起，正好一个保镖冲进来偷袭林泓羽，他毫不犹豫对着小腿就是一枪。
梁子琛听见枪声冲进来，“童先生！”
童燊对着钟亦杰又开一枪，可竟没子弹了！他气愤地扔了，又看见桌上果盘里的叉子，跑过去抓了就要来扎死钟亦杰。
“童先生！”梁子琛大惊，一把抱住他朝边上拖，“童先生！不行！”
“放开我！你放开我！他杀了江源！我要他赔命！”童燊吼叫挣扎，梁子琛咬牙不松手，“不能再耽搁了！林泓羽，快走！他们人要来了！”
林泓羽正翻身压在钟亦杰身上猛揍。
梁子琛急冒了火，干脆狠心一掌打晕童燊，使劲扛到肩上先运出去。
钟亦杰整个半昏迷了。
林泓羽粗喘着站起身，他现在浑不冷静，杀人和不能杀人两种念头在他脑子里来回顶撞。
就在这时候，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
林泓羽用一双满是杀气的眼睛盯着他。
余望戴着皮手套，还是那副死人样子。
钟亦杰吃力地抬起头，认出来人余淼的手下：“……给我，给我弄死他……”
——
余望跨过门口中枪挣扎的保镖，站在房间中央。微微抬手，调整皮手套。
林泓羽抹了嘴边的血，乔装已经不顶用了，但是有什么可怕的，他早该直接闯进来，把钟亦杰揍得满地找牙，童燊才不至于受那种屈辱。
面前这个男人看来跟他真特么有缘，躲过一次躲不过第二次。
林泓羽吐了口血唾沫，握紧弯曲的高尔夫球杆。拼死来一架吧。
余望盯着他，片刻，竟侧开身，让出门口的路。
林泓羽愣了。
见他呆在那儿不动，余望也不吭声，又走过来。
林泓羽立刻闪避到门口。
但男人是朝钟亦杰去的。
“愣着干什么……！给我弄他！”钟亦杰怒吼。
余望蹲下身。
林泓羽看着他背影，跃跃欲试准备偷袭，一次性解决两个。
可突然男人回过头，就像预料到他的行为一样。林泓羽立刻刹在原地。
男人又转过去看向钟亦杰。
“我让你弄死他听见没有！”钟亦杰一边挣扎一边骂，“再不去我就让余淼弄死你！你这个吃白饭的蠢狗！”
几乎是在同时，余望冷不丁给了一拳头。
钟亦杰应声倒地。
林泓羽怔了。
童燊在陈旧的房间里焦灼地等待着，门一开，他慌忙转身，“阿泓！”
林泓羽一下扑过来，把他死死抱着。
林泓羽不知该如何描述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他设想过太多无法面对的情形，也做过没有后路的打算，没想到竟然是最好的结果。
“老天对我太好了……”
童燊埋在他肩上感受对方的气息，钟亦杰说他死了的时候，他真以为林泓羽死了。他接受不了，就好像当初听到江源的死讯一样。老天对他又何曾不好？竟让他体会到爱的人死而复生的喜悦。
“我来晚了……对不起……”林泓羽一想到闯入房内看到的景象就后怕，如果再迟疑半步，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不晚！”童燊不停抚摸他的后脑勺，看到他还活着，比什么都强。
童燊缓过思念，忽而焦急想起：“阿琛去找你了，快叫他回来！”
去找他了！？林泓羽暗道不好，万一碰上余望不完了！
“我去找他！”
“我也去！”
林泓羽急了，“你去干什么？留在这等我回来！”
童燊一把攥住他手腕，“不管是阿琛还是你，我都不想让你们任何一个人离开我了！”
林泓羽沉顿片刻，把他手反握住，“好，要死死一块！”
梁子琛屏息掩在门角后，外头来来回回全是脚步声，简柒正在搜罗场里还有没有童燊的人。他正好踱步到门口，一脚踹开门，蔑了眼里头的杂物，“搜。”
“这边我看过了。”一个低哑的男声靠近。
梁子琛暗暗看向门缝，是余望。
简柒抱起手臂，示意手下分散开去别处找。“林泓羽是你放走的吧？”
男人没什么反应。
简柒仰头打量他，“钟亦杰背着余先生干了这么件破事儿，余先生绝对不会放过他的。你当着钟亦杰的面放走林泓羽，就不怕增加两家嫌隙，还是说你是故意的？你就这么烦钟亦杰？”
余望睨了他一眼，并不否认。
简柒笑了一声，“看不出来啊。平时还以为你不在乎别人说你丑，原来骂你几句你都记在心里，一旦反击就是要他的命。你好狠呢，余望。”
“我只是照吩咐做事，多余的事，我不会做。”
简柒知道从他嘴里挖不出有意思的话，“现在怎么办？童燊跑了，钟亦杰也靠不住，不用几天这儿就会引起警方注意，余先生有什么打算？”
“我怎么知道。”余望懒得回答。简柒立马追上去，“你不知道谁知道？余先生什么都跟你说，你跟我说说怎么了？”
余望头也不回：“先保命吧。”
“这事是钟亦杰闹出来的，凭什么怪我们头上……”
声音渐远，梁子琛才谨慎地探出身来。
看来林泓羽已经逃出去了。梁子琛放下心，察看四周，小心脱身。
借着夜色和建筑阴影，林泓羽带着童燊快速藏身于对面的垃圾收集房一角，探头细看。拳场入口停了几辆车，简柒和余望走出来，上车离去。
“他们走了。”
童燊将整个建筑打量一遍，说：“阿琛找你应该去的东南角，我们从那个门进去。”
在那种情况下童燊居然还有心力记住方位路线？林泓羽暗暗讶异。
两人刚要穿过马路，就看见童燊所说的侧门闪出来个人影，非常敏捷地隐在楼梯下方，观察四周。
“是琛哥！”
林泓羽还来不及高兴，一辆小破车从远处开过来，正巧停在那方。梁子琛跑出来快速窜上车，利落驶离。
童燊急了：“阿琛！”
“别急！”林泓羽及时拉住他，“那是嫂子。”
既然梁子琛没事，两人也放下心，在天还没亮时潜回招待所。招待所是梁子琛一个拳场退下来的老朋友接手开的，破旧了点，但是非常可靠。
“要是我没退，这次肯定帮阿琛救人。”老板一身腱子肉还在，不过左耳朵没了，可见曾经受过不少伤。“你们放心，那些兄弟跟我一样守口如瓶，反正他们也没打算继续干下去，打这一架算是出了口气！你们就在放心这待着，要什么都说，好东西没有，日常用品管够！”
不但如此，还送了他们几件衣服。
梁子琛的朋友果然跟他一样讲情义。
林泓羽带着童燊回了房间，轮流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裳，总算有了个人样。
林泓羽出洗澡间的时候童燊正在摆弄老板送上来的吃食，一张圆形折叠小桌，简单几个塑料方盒装了些家常菜，摆了满满一桌。
他愣在那儿，觉得像做梦一样。
童燊打开一次性筷子看他，“来吃饭呀。”
象牙桌还是小圆桌，精致的菜点还是粗糙的盒饭，总归是和童燊这个人一起吃。林泓羽总算明白为什么在别墅二楼的时候他总是不喜欢一起用餐的时光，因为那种氛围太虚假了，刀叉相碰，有人伺候，他就不是林泓羽，童燊也不是童燊。
童燊套着简单的衣服和牛仔裤，没有那些瓶瓶罐罐保养滋润，完全就是个普通大学生的样子。他笑了一下，“愣着干嘛？”
林泓羽像个不知所措的大男孩儿，磨磨蹭蹭走过来，看看桌上的菜，又看看他，笨拙地拉开椅子坐下。
童燊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记得吗，每次打完架的老规矩。”
林泓羽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拿起筷子一口塞进嘴里，吐了骨头，抬起头看着童燊。“你这样……真像我老婆。”
童燊一怔。
林泓羽说完，都不敢看他，埋头狂吃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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