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晁弈抱着束火红的玫瑰花,在座位上一边看比赛一边不停换着坐姿。
谢书秋给他的是家属票,位置仅次于评委席,就在第二排,晁弈连谢书秋的手上摆弄了几张手卡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台上的辩手已经齐刷刷入座了,晁弈看向了谢书秋。
谢书秋里面穿的是晁弈的衬衫,早上起来的时候,晁弈迷瞪瞪的,非要谢书秋从自己柜子里挑件衬衫,不挑不让走,谢书秋愣是扯着自己被抱住的胳膊扯了好一会儿也没扯开,最后还是把晁弈亲清醒了才能起身。
晁弈想着早上的场景,觉得怪黏糊的,嘴角却不自觉上扬,一双眼紧紧盯着谢书秋。
谢书秋摆放完手卡,朝台下看了一眼,晁弈默契地举了举花。
花刚放下,主持人就上了台,灯光往台上一聚,大屏幕上也亮出了辩题和计时器。
“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本次比赛表演赛的现场,本次比赛辩题是‘死亡是生命的完整还是生命的遗憾’,比赛沿用省赛规制。接下来,有请双方做自我介绍。”
“正方一辩,陈心。”
“正方二辩,谢书秋。”
“正方三辩,胡瑞。”
“正方四辩,顾年。”
“谨代表正方,问候在场各位。”
表演赛没有校院之分,他们不代表某所大学,只代表他们自己。
晁弈看着鞠躬的谢书秋,觉得心都要扑上去了,怎么能有这么适合聚光灯的人?
陈心是全场第一个发言的,晁弈觉得这位置挺好,陈心打得稳,声线也稳,有种娓娓道来但又很有说服力的感觉,很让人有想听的欲望,点立得死死的。
能上表演赛的都是各院校副教授往上级别的人物,逻辑各个缜密严谨,但这都不重要,晁弈压根儿听不进反方说的话,他只觉得正方说得真好,尤其是谢书秋,尽管还没轮到二辩,但晁弈觉得他坐姿都跟别人不一样,挺拔又禁欲,往那一坐就是个最佳辩手的模样。
晁弈还在胡思乱想,发言人已经轮到了谢书秋,晁弈直了直身,拿手机拍了好多张谢书秋的照片。
“大家晚上好,很高兴能就这个辩题和大家展开讨论,首先请允许我先指出对方辩友的几个漏洞。
第1,您方的遗憾到底是谁的遗憾?死者还是生者?希望您方可以统一口径。
第2,您方...”
晁弈哪见过这样的谢书秋,说话明明还是那一副温和的样子,但句句都一针见血毫不留情,比刚刚的陈雪还犀利,偏生嗓音又温吞得不行,让人不由自主地就跟着他的思路走。
“接下来,我将深度论述我方观点。”
晁弈听着谢书秋举着话筒慢慢陈述,感觉像是回到了鹤泉的那个雨天,台上的他永远意气风发,镇定自若,举手投足都是春天的风,温和又萧瑟。
二辩对辩环节,谢书秋几乎是句句都在逼问,温吞的嗓音配上字字珠玑的质问,密不透风的逻辑网罩在每个人头上,一点出路都没给对面留。
好像他就是真理。
晁弈现在才觉得谢书秋这个名字取的真的是绝了,太配他了,他就是秋天,秋天的料峭是对严冬即将到来的温柔提醒,狠绝的刀下还有温柔的风,比如现在——
“如果我今日死去,我相信我的爱人会觉得遗憾,因为我们原本可以赶至百年朝暮;但他也会觉得圆满,因为他是我余生最后一位爱人,我们拥有了彼此最后的时光,这很浪漫。而您方的遗憾不过是断章取义的论断。”
晁弈怔怔地听着,手上的红玫瑰轻轻摇曳,像是春风拂过,在招某个孤寂许久的人回家。
胡瑞和对方三辩的互相质询就温柔的多,更多带着点探讨的意味,但晁弈听得出,这也是把温柔刀,胡瑞微笑着诱导着对面的三辩一步步动摇,又一步步把人家拉到了己方阵营,趁着最后的十秒钟,胡瑞笑着说,“很高兴与您方达成了共识,感谢您方承认我方辩题”,把人家一伙子骗得团团转。
自由辩就更不用说了,四个人默契的不能再默契,从没出现过连站,也没出现过自相矛盾,真跟表演似的,打得完美。
顾年最后的四辩总结更是把所有的观点又展现了一遍,有理有据,字字恳切又有力,给表演赛划上了个完美的句号。
双方辩手握手的时候,晁弈看见谢书秋脸上露出了自信而绅士的笑容。
表演赛就是友谊赛,没有输赢,好坏都在观众心里,晁弈就不用说了,什么获胜方什么最佳辩手,谢书秋还没开口呢,他心里的奖杯就已经哐哐往人身上砸了。
表演赛之后是市赛首赛,紧锣密鼓的。
谢书秋下了台就往晁弈这儿走,脖子上的戒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从衬衫下拉了出来。
“给。”晁弈把一整束玫瑰花往谢书秋腿上一方,又轻声说,“你好棒。”
谢书秋抱着花,眼底都染上了笑意,手往下轻轻牵起了晁弈:“那晚上能奖励一份酸菜鱼吗?”
晁弈头点得跟没骨头似的:“待会回去买鲈鱼。”
中饭是没可能回去烧了,四个辩手得一起吃顿饭,稍微商量了下,谢书秋就把晁弈捎上了。
“书秋,你们学校市赛的队伍还是你带?”胡瑞问。
谢书秋摇了摇头:“不带,给了一个年轻老师带,我休息几天。”
胡瑞点点头:“早该这样了,每年都你带,我看得都累。”
谢书秋笑着:“也不累,就是想多点空闲时间。”
“啧啧啧。”顾年适时起了个哄。
所有人瞬间笑作一团,晁弈也有点不好意思:“别黏糊。”
谢书秋笑着没回答,夹了块鱼肉,把上面的葱都拨到了自己碗里,又把鱼肉夹了过去。
“没眼看没眼看。”陈心摇了摇头,“我得拍给我老公瞅瞅,让他学着点。”
谢书秋由着他们调侃,笑着又给晁弈夹了一筷子青菜,成功收获了晁弈一个白眼和一个痛苦的表情。
吃完中饭,谢书秋和晁弈没打算急着回家。
顾年跟闻展约了电影,陈心的老公收到消息也识时务地立刻表示自己来接他,胡瑞也表示自己手上压着篇论文。
人都散了,晁弈和谢书秋两人在商场里无目的地逛着,路过影院的时候,晁弈扯了扯谢书秋:“看电影吗?”
晁弈实在不喜欢逛街,逛街不如看电影。
五月还是电影淡季,没什么新出大热的电影,晁弈指了指广告牌上的《小妇人》:“看这个?”
谢书秋看过《小妇人》的原著,挺经典,点点头:“好。”
晁弈和谢书秋坐在电影院最后一排,情侣座,一条长椅子,两个人坐也不拥挤的那种,两边隔着一道屏障,四周都是情侣。
晁弈捧着爆米花坐在最后一排,突然想到:“谢教授,你跟别人来坐过这没?”
谢书秋一愣,迟疑了一下,没立刻开口。
“那就是坐过。”晁弈丢了个爆米花进自己嘴里,“不特殊了我都。”
这话谢书秋接不上了,35岁了,又不是什么刚出校园的小年轻,谢书秋也谈过几个,没来过电影院?这谁信。撒谎都撒不了。
晁弈其实也就是随口一问,他也不是醋坛子,不至于这么撩一下就翻了,谢书秋现在是他的,再多前任也都是过去式,他没着为这个钻牛角尖。
晁弈扭过头看向大屏幕,又叼了个爆米花,刚咽下去,唇上就贴上了一个柔软的物件,一触即分,谢书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没跟人在大庭广众下亲过,这样的特殊可以吗?”
“我......我也没有......”晁弈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他也没想到谢书秋会在电影院里亲自己,喉咙里爆米花的甜腻味还在不断地往外冒,唇上的触感也没完全消。
“没有?”谢书秋带笑的声音低低地在耳边响起。
晁弈纯属挖个坑给自己跳,他忘了,自己也有前任,前任还来了婚礼现场。
“林岸是医生,特忙,我也不喜欢逛街,我俩都没怎么一块儿看过电影。”晁弈老老实实,“更别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庭广众的......这样了。”
谢书秋轻轻牵住了晁弈的手,把这个话题跳过去:“我想吃爆米花。”
晁弈把爆米花递给他。
“我没手。”谢书秋另一只手也搭上了晁弈的手。
“谢娇娇,怎么这么能撒娇。”晁弈把爆米花桶放在腿上,空出来的手拿了一个爆米花,喂给谢书秋。
“因为我在哄我吃飞醋的老公。”谢书秋嚼着爆米花,恢复了原来的坐姿,往靠椅上一躺,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好像刚刚撒娇亲人的都不是他。
晁弈又用一个爆米花堵住了谢书秋的嘴:“哄人该你喂我。”
谢书秋挑了挑眉,伸手拿了个爆米花:“怎么喂?用手还是用嘴?”
“?”晁弈不可思议地看着谢书秋,好像窥见了条狐狸的尾巴,“教授怎么没个正行啊!”
“我又不是什么禁欲的圣人。”谢书秋笑着睨了眼晁弈,把爆米花用手拿着喂了过去,“我只调戏我老公。”
那确实,谢书秋的狐狸尾巴藏得好,平时都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怎么温吞怎么来,怎么温柔怎么来,偶尔露出一点点狡黠的端倪,都能让晁弈跟发现新大陆似的。
晁弈叼着爆米花,也靠了回去。
这电影剧情挺熟悉,两人都看过原著,闹了这么一会儿也还是能看懂。
小情侣腻歪过了,现在也能静下来看电影,两人时不时互相投喂个爆米花,相视一笑又扭过头看电影。
直到看到乔把信塞进了信箱的时候,晁弈低声呢喃了一句:“我渴望有人至死都暴烈地爱我,明白爱和死一样强大,并且永远扶持我,我也渴望有人毁灭我也被我毁灭,世间情爱何其多,有人可以虚掷一生共同生活却不知道彼此姓名。”
谢书秋静静地听着,没说话。
晁弈也没打算让谢书秋接这话,他就是有感而发,想到了珍妮特·文特森的这句话,咕哝两句,念完就继续看电影了。
在晁弈都快忘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时候,他听见了谢书秋的声音。
“我无法拥有你的时候,我渴望你。我是那种会为了与你相见喝杯咖啡而错过一班列车或飞机的人。我会打车穿越全城来见你十分钟。我会彻夜在外等待,假如我觉得你会在早晨打开门。在你的句子说完之前。我编织着我们可以在一起的世界。我梦想你。”
晁弈第一次听见谢书秋以这样的声音说话,像是在吟诗一般,声音低沉而动听。这话说的突然,但是晁弈听懂了。
晁弈在说《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谢书秋回以同作者的《欲/望》,晁弈在索要着爱的特殊性和独特性,谢书秋却在告诉他——
我对你的爱,就是无可替代的唯一。
晁弈扭头向谢书秋看去,却跌进了对方的眼睛里。
屏幕上的罗伦和艾米正在订婚,屏幕外的晁弈吻住了谢书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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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结~这就是一个很短的短篇,之后还有两三章番外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