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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罪

作者:安随缘 当前章节:3719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19

宁安王府

臣子重病,还是当今陛下的胞弟,王丞相重病时玉珩的父亲是亲自前往探视,又遣宦官询问病情、派了最好的御医探病,赐无数天下难得一见的珍贵药材治病。

但是轮到玉珩重伤无人问津。对朝廷、对当今天下而言,玉珩就是一个败将、一个无用之人、此番战败彻底无用。

如果玉珩的父皇宣昭皇帝还在,看见玉珩这般,伤的这般重,这般生死边缘、这般焦灼痛苦,不知道该有多伤心,必是要心疼死的,不知道这位帝王能不能忍住眼泪,但是他的父皇不在了。

玉珩的寝室还是那个寝室,还是明亮如初,还是当年的宝相莲花纹铜镜、鎏金博山铜香炉……。

但是物是人非,所有对他好的人都离开了,他们或死或调离,父皇、丞相、拓跋楚燃、韩定、高以达、柯泽飞、符北荣……,唯剩玉珩一个人,一个人躺在榻上痛苦煎熬。

宁安王府只能自己去请太医来医治,来府的太医却也不是之前给楚燃看病的太医院第一的御医,来人非常之年轻,一朝天子一朝臣,拜高踩低也是常态。

而当年为楚燃诊治的御医不是不想来,是当今陛下猜忌、极提防自己这个功勋卓著的弟弟,御医怕无法自保、诚惶诚恐确实也不敢来。

玉珩本是晕厥的,但是这疼太疼,剧烈的疼痛袭遍全身,如同烧红的烙铁烙在心口似的,万根利刃一刀一刀划过身体,也就是这样疼吧?

玉珩疼的醒了过来,太医也感到玉珩醒了。

“将军,你要忍一下,箭伤多处,我要把先箭头拔出来,是会疼的紧。”

玉珩疼的说不出话,只能哼一下。

之前,不是没有受过伤,但是之前从未这般大败过,以前骑兵多、兵士多,可以快速冲破阵营,但这次……。

太医从玉珩胸前、背部拔出箭头多枚,但是这次便是玉珩也忍不住呻咛起来,痛苦的轻声呻咛,感觉整个身体处处都在灼烧中一般,之后更是高烧不退,除了仆役再无人问津,再没有那个俊逸灵动的少年,会殷切关怀,处处叮咛。

魏军所有兵马退守长安城,现在只能靠城池坚固,坚守城池了,苻玉凡想周边也许会有魏军城池来勤王?

虽然叛军四起,但是各地城池还在,各城池中还有守军,各地城池中还有地方兵力,还有苻氏和支持魏国的臣子,当今天子苻玉凡还是盼着有人能来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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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陛下宣苻玉珩进宫。

玉珩此次可算是死里逃生了,浑身多处箭伤,怎么进宫?自己都无力走路,怎么进宫?但是皇命不由得你不听。

身上伤成这样,尤其是近距离被连弩所伤处最为严重,也只能由着仆人穿朝服,这般疼痛难以起身也还要梳冠,还要一件件的穿朝服,扎腰带的时候仆人都怕了,只敢松松的系住。玉珩疼的一头的汗,忍着自己的颤抖说;“没事……你扎吧!”声音都在抖。

而后由家仆扶着上了马车,再由太监扶着进宣室殿,还是那个宣室殿,以前玉珩和父皇、丞相私下议政的宣室殿,以前玉珩再这里无数次领命的宣室殿。

但是父皇不在了,丞相也不在了,现在只有他的哥哥苻玉凡。陛下屏退了殿内所有宫人,唯留玉珩一人。

见君王要行君臣之礼,要叩首,玉珩现在自己都站不住,只能控制着自己跪下、磕头,一路从宁安王府到这里,身上的箭伤伤口崩开,自己都能感觉到血涌了出来。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苻玉凡的声音里,全部是愤怒、满满的愤怒、不容人争辩的愤怒,那声音太大,这句话在整个宣室殿里不断回荡。

玉珩伤的太重,走来都是不易,哪里有力气解释,不回话是不行的,不回话视为大不敬。

“臣……弟,没……有!”一句话都没有力气说全。

“你绝对是故意的,你平时出征,去打赵国、打燕国不都是得胜而归吗?你不是场场从无败绩吗?为什么这么关键的时候,为我而战你就败了,我左思右想此事不对?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故意的这三个字说的一字一句,眼神里的歹毒实在明显,只是玉珩没有看见,因为他低头跪着,直视帝王为不敬。

“因为我免了你所有的官职,你怀恨在心,故意败退,好让我陷入更难堪的境地。对不对?”

“臣弟……没有!”玉珩本就重伤,声音轻的几不可闻。

“那你为什么会回来?战败了,你却活着回来了?你为什么没有死在战场上?”

听到自己的哥哥这样问,玉珩本想告诉他,因为我认为长安城城墙高大,回城后好好防御,不一定会输。

但是玉珩没说,一是他太疼没力气说这么多的话,二是他哥哥这样问,就是在问他,你为什么活着回来了?你为什么没有死?对不起你了,哥哥,活着回来,做错了。

“臣弟……未死……是罪。”

“你一次一次的出征,一次一次的取胜。这次就败了,不是故意是什么?之前父皇在,你就是想借战功为自己铺路,想在父皇面前邀功,用自己的军功夺太子位。”

这事太大,玉珩也慌忙解释“臣弟,从……未有……此心。”

“你没有此心,父皇怎么会问,太子和珩儿,谁更适合太子位?这江山传谁更利于基业稳固?怎么会这样问?”这句话玉珩从来没有听到过,父皇?父皇曾经提过?

“王丞相还再世时,父皇曾经问过王丞相,我与你谁更适合当太子,你没有过这个心,你自己没有表明这个意思,父皇怎么会这么问?”

当日先帝是这样问过王丞相,王丞相说嫡长子继承制是正统,切不可善动废立的念头。这些话都是陛下身边的李公公转告太子的,毕竟谁有一个如此出色、德才兼备的弟弟都会防的日夜不宁、寝食难安。

这些玉珩都不知道,父皇从没跟玉珩提过易换太子的想法,但这个罪太大,一动就牵扯伤口但还是磕了头。“臣弟,没……有。真的……不曾……起这般祸心。”

玉珩看到伤口的血溢到朝服上了,正红色的朝服被血沾湿成了深红色的一块。

“没有,赵国打下来,你回来的时候,你说为魏国而战,是国事也是家事。”玉珩是记得这句话的,因为当时太子明显动怒了。

“国家、家事,这是谁的国?是父皇的国,是我的国!怎么能是家事,这是我的国,我的家!不是你苻玉珩的家!”

陛下此话声音非常之大,语气里是无边的怒意,快步走到玉珩近前,狠狠的一巴掌直接扇到玉珩右脸上。玉珩本就疼痛难当,对周边的反应没有那么快,又没有力气躲避,而且也不能躲避,躲避也是大不敬。

这一巴掌力气极重,扇的玉珩右脸整个一片通红。玉珩本身就弱,这一巴掌猛的扇过来,将他撞倒在大殿的白色铺地砖上,身上的伤一下疼的钻心,真是自己也忍不住的疼,控制不了的呻咛之声。

苻玉凡大声的怒问苻玉珩“疼啊!?”看到玉珩身上的血,有一瞬间他也觉得这是自己的胞弟,但是更多的是愤怒、嫉妒、无边的愤怒、无边的嫉妒,为他这些年的忍辱负重。

“这些年,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父皇面前唯唯诺诺,生怕他挑我一点错处,我为什么活的这么憋屈,我为什么活的这么难受。”

“我一个太子为什么要如此憋屈,还不是因为有你,还不是因为有你这么个好弟弟!都是因为你!”怒火是滔天的,声音大的在这个整个宣室殿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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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年前,陛下、王丞相尚未仙逝,李子逢在大殿上告玉珩日夜在质馆不归,拓跋楚燃是玉珩男宠时,将苻玉珩于拓跋楚燃的□□公布在未央宫前殿之上,公布在整个长安城里之时,是提供了三个证人的。

“小人是拓跋楚燃府上的下人……车骑将军近十几天每每深夜来公子府上,……小人及周边侍从都有看见,还能听见房内有不雅之声……”这三个证人后来被羁押在京兆大狱(相当是公安局的监狱,廷尉狱是羁押官员的,羁押的人不同。)

陛下当时下了谕要严审这三人,一定要知道是谁在背后针对他的嫡子苻玉珩,谁做的手脚?京兆尹也是不负使命,王丞相慧眼识金选拔出来的人,绝不会是昏聩之辈。

京兆尹将审讯结果上奏陛下,而陛下看过审讯结果,平静的跟身边伺候他的李公公说,“去传太子来,尽快来宣室殿。”

其实李公公一直在小心窥视这份奏折,这李公公是宫中的老人了,他伺候了他苻家几代皇帝从魏昏帝的父亲、到魏昏帝、再到当今陛下。

想当年先帝苻鸿义得到宫中传出的信息,先发制人带着玉珩造反,“今日,在宫中听到陛下对你多有不满,请多防备”的字条,就是此位李公公从宫里传出来的,何等耳聪目明之人,审时度势、拜高踩地。

当年魏昏帝凿人头盖骨、一个天象就能杀几百人的时候,人人岌岌可危、度日如年,虐杀无数宫女、太监,而他还能安然的活下来,今日还有命得享高位伺候陛下,眼光是老道的,脑子是绝佳的。

这宫中的日日夜夜他不是混吃等死的,能让每一任陛下都认为自己无比忠诚是他的本事。而这次他站的是太子苻玉凡,而且也坚信他不会站错,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向太子传递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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